上观时评 | 避免“孤独死”，不能只靠一个“死了么”App

这几天，一款名为“死了么”的App火了。

因为名字游走在黑色幽默和直白冒犯的边缘，网络舆论哗然。

但实际上，除了名字之外，它的功能属实没什么新意：用户每天签到报平安，如果连续两天未签到，系统会自动发邮件通知紧急联系人。

市场上类似功能的产品已经发展多年。最简单的有手机自带的安全功能，一键即可呼叫紧急联系人；升级的有智能手表等可穿戴设备，能够检测出来摔倒、车祸等特殊情况。一些商家跳出来求关注，“看看我们吧，我们的产品明明更早也更好”。

但显然，“死了么”App这把确实赢在名字上。网友们说，这款App就像是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群中，突然多了一个“穿寿衣”的，“很难不注意到”。

不得不承认，它以一个似乎“太晦气”的名字，精准命中了当代最现实的问题：在原子化社会，很多人在物理层面上不与其他人产生实时连接。这些独居群体有一种普遍的焦虑： “我会不会悄无声息地死去？”“我不想‘烂’在出租屋里许久都没人发现。”

但我想，无论是已经花了8块钱下载并用上这款应用的年轻人，还是开发者本人，恐怕都不敢拍胸脯说，仅靠这一个App就能满足独居者实际的安全需求。

这款App的逻辑，在于将使用者的安全责任部分分摊给“紧急联系人”，紧急联系人可以是家人，也可以是朋友。但现实情况是，很多在大城市独自打拼的独居青年，家人亲属根本不在身边，可能也没什么可以依赖的朋友。哪怕写了联系人，联系人也未必能第一时间赶到身边。

追捧这款软件的人，真正底层的焦虑或许可以概括为同一个问题：当我独自一人时，甚至是没有“紧急联系人”时，我的安全还可以托付给谁？

换个视角，这就变成了另一个正变得越来越迫切的议题： 我们的社会如何为规模庞大的独居群体编织一张可以信赖和依靠的社会支持网络？

这个问题背后，有很多待填补的空白。它不仅是一个简单的技术问题，更是一个关乎社会分工的问题。其核心就在于，要构建一个多方力量相互协同且能流畅运转的机制。

我想起之前采访过针对独居老人研发的“一键报警器”等智能产品，底层逻辑和“死了么”App有点类似，但真正的难点往往不在于发出警报的技术本身，而更多在技术之外。

比如，警报响起之后由谁来处理？如果报至后台，谁来组成后台？如何保证能随时在线的运营维护？如果漏报、误报，产生的风险谁来承担？一旦出现紧急情况，又该如何和物业、社区、居委、急救、医疗等不同主体对接？这背后涉及一系列流程响应、人力调配和法律权责的问题，远非一个应用程序所能囊括。

从这个层面上看，技术或许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环，在这条“安全链条”的前端和后端，有很多问题有待梳理。

在前端，可能涉及社区独居群体的日常管理和识别，如果平时就敲不开居民的家门，又怎么指望社区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意外？在后端，可能牵涉到独居者出现意外时，由谁在手术单上签字的问题，这就又可能涉及意定监护等一系列法律和政策问题。

说这些，不是意在强调这件事难做，而是想说，所谓的“独居安全”，不单单是个人的事，更是全社会的事。这也不是简单的线上与线下孰优孰劣的争论，更不必陷入一味排斥技术或盲目迷信技术的极端。归根结底， 这是一个需要社会多方力量共同参与、形成合力的系统工程。

唯有当技术的进步、社会的支持、政策的保障等多种力量无缝衔接、流畅协作，独居者的安全，才有了真正的依托。

原标题：《上观时评 | 避免“孤独死”，不能只靠一个“死了么”App》

栏目主编：简工博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顾杰 周昱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