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8年深秋的暮色裹着寒意,
农家小方桌上的煤油灯跳着昏黄的光,
三菜一汤的热气模糊了桌沿。
我放下碗筷,刚要起身道谢,
主家彩云大姐突然停了夹菜的手,筷子悬在半空。
她眼神直直锁着我,语气又忐忑又坚定:
“阿伟,你要是不嫌弃,愿不愿意留下帮衬我娘俩?”
这句话像惊雷炸在我耳边,我瞬间红透了脸,
手攥着衣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乱了。
1998年的深秋,风已经带了刺骨的凉,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我跟着同乡李叔的工程队在城郊各村跑,靠做泥水活谋生。
那年我二十三岁,从安徽老家出来快一年,
没什么手艺,就跟着队里学和灰浆、砌墙、翻新院墙,
干的都是最累的力气活。
工程队的规矩是按活计算工钱,多劳多得,
为了能多攒点钱寄回老家给爹娘,我每天都抢着干重活,
手上的茧子结了一层又一层,指甲缝里的灰浆渍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久而久之,就成了洗不掉的黑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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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叔就把我们几个年轻伙计叫到工棚外的空地上,手里攥着几张写着活计的纸条。
“阿伟,你去东头的王家村,给一户姓周的人家翻新院墙。”
李叔把一张纸条塞到我手里,拍了拍我的肩膀,
“主家是个寡妇,叫彩云,丈夫走得早,带着个小娃过日子,不容易。
你干活仔细点,别让人家为难,也别坏了咱们工程队的名声。”
我点点头应下,接过纸条塞进裤兜,
扛起沉甸甸的铁皮工具箱就往王家村走。
工具箱里装着抹子、瓦刀、线坠子、墨斗,
还有几件换用的小工具,压得肩膀生疼。
从工程队租住的废弃校舍到王家村有四里地,
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前几天下过雨,
路面泥泞不堪,深一脚浅一脚走得费劲。
路边的白杨树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吹得打着旋,
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叽叽喳喳叫几声,更显冷清。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我才看到王家村的村口,
远远就望见一户农家院,院墙确实破旧得厉害,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的黄土,
有几处还塌了小口子,像是被雨水泡透后冲垮的。
院门口站着个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
黑裤子挽着裤脚,露出纤细却结实的脚踝,
脚上是一双旧布鞋,鞋尖磨出了个小口子。
她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在脑后,
额前的刘海有些碎,遮住了部分眉眼。
见我走近,她主动迎了上来,声音轻声细语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是李叔工程队的阿伟吧?”
我放下工具箱,点点头:“大姐,我是阿伟,来给你家翻新院墙。”
这就是彩云了。
她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皮肤是农村女人常见的小麦色,
眼角有淡淡的细纹,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像蒙了一层薄雾。
我打量她的时候,她也悄悄打量我,
目光落在我沾满灰浆的手上,又快速移开,语气里满是客气:
“辛苦你了,快进屋喝口水歇会儿,路上不好走吧?”
“不辛苦,先看看院墙再说。”
我摆摆手,走到院墙前仔细打量。
院墙是用黄土和砖石混合砌的,
年代久远,不少地方已经松动,
靠近墙角的位置还有一道斜着的裂缝,看着随时可能塌下来。
我拿出线坠子,拴在砖头上,量了量墙体的垂直度,
又用瓦刀敲了敲墙面,听着里面空洞的声音,心里大概有了谱。
“大姐,这院墙得先把松动的砖石拆了,重新砌起来,
再整体抹一层灰浆,墙顶的瓦也得重新铺一下,防止漏雨。”
我朝门口的彩云喊了一声。
“好,都听你的。”
彩云应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副旧手套,
“戴上吧,别把手磨破了。”
我接过手套,是双蓝色的线手套,洗得很干净,
指尖处还缝了块补丁,看得出来是精心修补过的。
戴上正合适,一股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
干泥水活这么久,遇到的主家大多只管交代活计,
很少有人会留意到这种细节。
我刚要动手,眼角的余光瞥见院子角落堆着一堆东西,
走近一看,是半截没刻完的木头小推车。
车架已经初具雏形,做工精巧,边角打磨得很光滑,
轮子的位置还留着圆圆的凹槽,一看就是给小孩子准备的玩具。
我伸手摸了摸木头的纹路,质地很扎实,
看得出来做这小推车的人很用心。
“这是……”我刚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彩云路过墙角,看到我盯着木推车,
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神色暗了暗,没说话,转身快步进了屋。
我心里犯了嘀咕,这木推车看着没完工,
难道是她丈夫生前做的?
可她刚才的反应,又像是不愿提起这件事。
我没再多问,转身拿起瓦刀,开始拆院墙松动的部分。
拆墙是个力气活,一瓦刀下去,
尘土和碎砖石就往下掉,溅得我满身都是。
风一吹,灰尘迷了眼睛,我不得不停下来揉一揉。
刚揉完眼睛,就见彩云端着一碗温热的糖水走了过来,放在旁边的石墩上:
“歇会儿喝口水吧,灰尘大,别呛着。”
我接过糖水,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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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姐。”
“不用谢,你干活才辛苦。”
彩云站在旁边,没走开,也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干活。
我需要灰桶的时候,她就主动递过来;
我需要搬砖石,她就帮忙搭把手,
虽然力气不大,但总能恰到好处地帮我稳住砖石。
不像其他主家,要么躲在屋里不出来,要么就在旁边指手画脚。
中午干活歇晌的时候,彩云已经做好了午饭。
一碗炒青菜,一碗咸菜,
还有几个白面馒头,特意给我留了一碗热汤。
“你干活累,多吃点。”她把馒头往我面前推了推,
自己却只拿起一个窝窝头,就着咸菜慢慢吃。
我这才注意到,她面前的碗里,
只有窝窝头和咸菜,根本没有炒青菜。
“大姐,你也吃点青菜。”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彩云愣了一下,又把青菜夹了回来:
“不用,我不爱吃这个,你吃吧。”
我看着她碗里的窝窝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常年在外干活,我见多了人情冷暖,
有的主家给工人吃的都是剩菜剩饭,像彩云这样自己吃窝窝头,
却给工人准备白面馒头和热汤的,很少见。
吃饭的时候,屋里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哭闹声。
彩云赶紧站起身,快步走进屋:“小宇,别哭了,妈妈在呢。”
没过多久,她抱着一个小男孩走了出来。
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件蓝色的小褂子,
脸蛋圆圆的,眼睛很大,就是脸色有点苍白。
他怯生生地靠在彩云怀里,偷偷看我,
被我发现后,又赶紧把头埋进彩云的怀里。
“这是我儿子,叫小宇。”
彩云轻轻拍着小宇的背,小声说,“他有点怕生。”
小宇从彩云怀里探出头,小声叫了句“叔叔”,又赶紧缩了回去。
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早上从工棚带的水果糖,递了过去:
“来,小宇,吃块糖。”
小宇看了看彩云,见彩云点头,才慢慢伸出小手,
接过糖,攥在手里,没舍得吃。
吃完午饭,歇了半个时辰,我就接着干活。
下午的风更大了,刮得灰浆都快凝固了,我不得不加快速度。
彩云还是像上午一样,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时不时给我递水、擦汗。
干活的时候,我偶尔会瞥见她盯着院子角落的木推车发呆,
眼神里满是落寞,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可想着自己只是个干活的,
不该多管主家的闲事,也就没再多问。
下午干活的时候,发生了个小意外。
我站在搭好的简易木架上修补墙顶的瓦,脚下的木板突然晃了一下,
我没站稳,差点摔下来。
幸好我反应快,一把抓住了旁边的墙体,才稳住身形。
可手里的瓦刀还是掉了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彩云听到声音,赶紧跑了过来,脸色都白了:
“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
她伸手想扶我下来,又怕碰倒木架,只能站在下面着急地看着。
“没事,大姐,就是脚滑了一下。”
我慢慢从木架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彩云还是不放心,拉着我的胳膊看了看:
“有没有磕着碰着?我屋里有碘酒,要是破了皮得赶紧擦一擦。”
“真没事,大姐。”
我笑着挣开她的手,捡起地上的瓦刀,
“是我自己不小心,没踩稳。”
彩云这才松了口气,眼神里的担忧却没散去:
“你干活慢点开,别着急,安全最重要。
要是累了就歇会儿,不差这一会儿。”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出门在外,除了爹娘,很少有人会这么关心我的安危。
重新搭好木架,我继续干活。
这次彩云没再站在旁边,而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离木架不远的地方,
眼睛一直盯着我,生怕我再出什么意外。
小宇也从屋里跑了出来,坐在彩云旁边,
手里攥着那块糖,时不时给我递块干净的抹布。
干活的时候,我偶尔会和彩云聊几句。
从聊天中我得知,她丈夫是前年夏天走的,
在工地上干活时出了意外,留下她和小宇相依为命。
家里的田地不多,她一个女人家也种不了多少,
平时就靠做点针线活、帮村里人种地赚点零花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次翻新院墙,还是攒了好几个月的钱才请得起工程队。
“那院子角落的木推车,是你丈夫生前给小宇做的吧?”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彩云的眼神暗了暗,点了点头:
“是他走之前开始做的,想等小宇过生日的时候送给小宇,结果……没做完就出事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赶紧道歉:“对不起,大姐,我不该提这个。”
“没事,都过去两年了。”
彩云擦了擦眼角,勉强笑了笑,
“就是有时候看到这木推车,就想起他来。
小宇也总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给我做小推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看着她落寞的样子,我心里有点难受。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过日子,本来就不容易,
还要承受失去丈夫的痛苦,想想都觉得心疼。
下午的活计干得很顺利,到傍晚时分,院墙翻新工程基本完工了。
重新砌好的院墙笔直挺拔,抹上的灰浆平整光滑,
墙顶的瓦也铺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之前结实多了。
我从木架上下来,收拾好工具,准备往工程队赶。
工棚有规定,晚上必须按时回去,
不能在外留宿,也不能随意吃主家的饭。
可我刚把工具箱扛到肩上,彩云就拦在了门口。
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刚买的猪肉和青菜,
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应该是刚从村里的小卖部跑回来。
“阿伟,你等一下。”
她喘着气,把布袋子举到我面前,
“天已经黑了,路上不好走,你就留下来吃顿晚饭再走吧。”
“不了,大姐,谢谢你的好意。”
我赶紧推辞,“我们工程队有规定,不能随意吃主家的饭,我得赶紧回去了。”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彩云却不让开,语气很坚决,“你忙活了一天,帮我把院墙修得这么好,吃顿晚饭是应该的。
再说,天这么黑,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也不放心。”
“真的不用了,大姐,我快点走,天黑之前能回到工棚。”
我往旁边挪了挪,想绕过去。
彩云却跟着挪了一步,还是拦着我:
“你要是不留下,就是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
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而且小宇也想让你留下,刚才还跟我说,想让叔叔陪他一起吃饭。”
我看了看旁边的小宇,小宇也睁着大眼睛看着我,小声说:
“叔叔,你留下吧,妈妈做的饭很好吃。”
看着彩云诚恳的眼神,又想到白天她对我的照料,
还有小宇期盼的目光,我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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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在外干活,我很少感受到这样的温暖,
再加上天确实已经黑了,路上又泥泞,走夜路确实有点危险。
“可是我们队里的规定……”我还在犹豫。
“没事,我给李叔打个电话说一声。”
彩云说着,就转身往屋里走。
那时候农村有电话的人家不多,彩云家也没有,
她应该是想跑去村里的小卖部打电话。
我赶紧拦住她:“别麻烦了,大姐,我留下就是了。”
彩云见我答应,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太好了,你等着,我这就去做饭。”
她拎着布袋子快步走进厨房,小宇也跟着跑了进去,帮她递东西。
我把工具箱放在门口,心里有点忐忑,
既怕违反队里的规定被李叔骂,又觉得辜负了彩云的好意。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留下了。
彩云的厨房很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动作很麻利。
小宇站在旁边,帮她剥蒜、递碗筷,像个小大人一样。
我站在厨房门口,想进去帮忙,却被彩云拦住了:
“你歇着吧,不用帮忙,很快就好。”
我只好回到堂屋,找了个凳子坐下。
堂屋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旧方桌,几把木椅,
靠墙摆着一个掉漆的衣柜,上面放着一个相框,
里面是彩云和她丈夫的合影。
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很憨厚,搂着彩云的肩膀,笑得很开心。
小宇的眉眼和他很像。
没过多久,厨房里就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有猪肉炖粉条的香味,还有炒青菜的香味,勾得我肚子咕咕叫。
我忙活了一天,早就饿了,中午吃的馒头和咸菜早就消化完了。
大概半个时辰后,彩云端着饭菜走出了厨房。
三菜一汤摆满了小方桌:一碗猪肉炖粉条,一碗炒青菜,一碗鸡蛋羹,还有一碗热乎乎的米汤。
猪肉炖粉条里的猪肉很多,粉条吸饱了汤汁,看起来油光发亮;
鸡蛋羹嫩嫩的,上面撒了点葱花;
炒青菜绿油油的,很新鲜。
这桌饭菜,在当时的农村来说,已经算得上很丰盛了。
“快坐下吃吧。”
彩云给我盛了一碗米汤,放在我面前,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
“太丰盛了,大姐,让你破费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不破费,都是自己家种的青菜,猪肉是刚买的,也花不了多少钱。”
彩云笑着说,给小宇夹了一块鸡蛋羹,“小宇,快吃,多吃点长得高。”
小宇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羹,
偶尔偷偷看我一眼,被我发现后,又赶紧低下头,脸颊红红的。
饭桌上,彩云不停给我夹菜,把碗里的猪肉都夹到了我的碗里:
“你干活累,多吃点肉,补补力气。”
“不用,大姐,你也吃。”我又把猪肉夹了回去。
“我不爱吃肉,你吃吧。”彩云又把猪肉推了回来。
我看着她碗里只有青菜和米汤,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知道,她不是不爱吃肉,而是舍不得吃,想把好的都留给我。
饭桌上的气氛很温馨,彩云话比白天多了些,大多是问我家乡的事。
“你老家是安徽哪里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出来干活多久了?”
我一一回答她:“我老家是安徽阜阳的,家里有爹娘,还有一个妹妹。
出来快一年了,想多挣点钱,给妹妹交学费,再给爹娘盖间新房子。”
“你是个孝顺的孩子。”
彩云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出门在外不容易,要好好照顾自己。”
“谢谢大姐关心,我会的。”我端起米汤喝了一口,
温热的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很舒服。
彩云又问我干活累不累,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我笑了笑:“不累,干习惯了就好了。出来干活,哪能不受点委屈,忍忍就过去了。”
“也是。”彩云叹了口气,“这年头,挣钱都不容易。”
她的眼神又变得落寞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烦心事。
我想起白天她盯着木推车发呆的样子,
想起她提起丈夫时哽咽的声音,
心里猜测,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我又不好意思问,毕竟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我只能把心里的疑惑压下去,专心吃饭。
小宇很快就吃完了饭,彩云给了他一个苹果,让他去院子里玩。
小宇拿着苹果,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院子里传来他欢快的笑声。
堂屋里只剩下我和彩云两个人,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尴尬。
“阿伟,你觉得我家小宇怎么样?”彩云突然问了一句。
我愣了一下,赶紧说:“小宇很乖,很懂事。”
“是啊,小宇很乖,就是命苦,从小就没了爹。”
彩云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他过日子,有时候真觉得撑不下去。”
“大姐,你很不容易。”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说些简单的话。
“不容易也得撑着,为了小宇,我不能倒下。”
彩云擦了擦眼角,勉强笑了笑,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你快吃饭,饭菜都要凉了。”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我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想赶紧吃完离开。
没过多久,我就吃完了饭。
我放下碗筷,站起身:“大姐,谢谢你的晚饭,很好吃。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彩云也跟着站起身,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我拿起放在门口的工具箱,刚要出门,彩云突然叫住我:
“阿伟,你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大姐,还有什么事吗?”
彩云走到我面前,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说:
“你……你能不能再坐一会儿?我还有点事想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果然有话要跟我说。
我把工具箱放下,重新坐回凳子上:“大姐,你说吧。”
彩云也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不停地搓着,显得很紧张。
堂屋里的气氛越来越尴尬,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阿伟,你……你今年多大了?”
彩云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语气有些忐忑。
“我二十三。”我如实回答,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二十三,还很年轻。”彩云点点头,又沉默了下去。
我坐在凳子上,浑身不自在,
想开口问问她到底有什么事,又怕打断她。
就这样沉默了大概几分钟,彩云终于又开口了:
“阿伟,你……你有对象了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脸瞬间有点热。
我还没对象,出来干活就是想多挣点钱,等条件好了再找对象。
“还……还没有。”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有点小。
“没对象就好。”
彩云小声说了一句,我没听清:“大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彩云赶紧摆摆手,脸颊也红了,像是说错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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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院子里的小宇跑了进来,
手里拿着一个小石子,跑到彩云身边:
“妈妈,我想让叔叔陪我玩一会儿。”
彩云摸了摸小宇的头:“小宇乖,叔叔还要回去,下次再陪你玩。”
小宇噘着嘴,有点不开心:“哦。”
彩云把小宇打发到屋里睡觉,又回到堂屋。
这次她没有再坐下来,而是站在我面前,
眼神直直地看着我,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说我该走了,
就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她要说的话会让我很难堪。
我站起身:“大姐,要是没什么事,我真的该回去了,李叔他们会担心的。”
“你等一下,就一句话。”
彩云拦住我,语气又坚定又忐忑。
我只好停下脚步,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兔子。
我看着彩云,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煤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能看到她额头上的细密汗珠。
她应该是很紧张,比我第一次上台说话还要紧张。
“阿伟,我……”彩云又开口了,声音有点发颤,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也知道可能会让你为难。
但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找你帮忙。”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有求于我。
“大姐,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
我以为她是想让我再帮她做些活计,或者是有其他什么小忙。
彩云听我这么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她往前凑了一步,离我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