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公志强谈恋爱那会儿,我妈就总在我耳边念叨,说嫁人不是两个人的事儿,是两个家庭的事儿,尤其得看婆婆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时候我还嫌我妈啰嗦,觉得志强人老实心眼好,他妈妈应该差不到哪儿去。现在想想,姜还是老的辣,我妈这话简直就是金玉良言,可惜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我俩谈了两年,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第一次正式去志强家吃饭,饭桌上气氛本来挺好的,他爸忙着给我夹菜,问我喜欢吃啥,我还觉得这家人挺和善。结果吃到一半,他妈突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说有句话想跟我和志强说清楚,免得以后过日子闹矛盾。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说彩礼或者婚房的事儿,没想到他妈一开口,就是关于以后照顾老人的规矩。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他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直直地看着我,“咱们两家都是普通人家,以后我和志强他爸老了,不用你们小两口操心,我们自己有退休金,也有医保,实在动不了了,就去养老院。同理,你爸妈那边,也该你们娘家自己照应。说白了,就是谁家的父母谁照顾,这样谁也不欠谁的,以后过日子也清净,不会因为伺候老人的事儿拌嘴。”
我当时愣在那儿,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听见这么“明事理”的规矩。志强在旁边轻轻踢了我一下,朝我使眼色,我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没吭声。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我问志强,他妈说的这话是认真的吗?志强挠挠头,说他妈就是这个脾气,说话直,但是没坏心眼,还说这样也好,省得以后因为双方父母的事儿闹不愉快。我那时候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觉得志强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再加上我爸妈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平时身体也硬朗,就没把这话太放在心上。
结婚的时候,婚房是我俩一起付的首付,装修钱是我爸妈掏的,彩礼他妈给了两万,我爸妈反手就给我陪嫁了五万。我妈拉着我的手说,以后过日子,两口子要互相体谅,别太较真。我点点头,心里想着,只要我和志强好好的,那些规矩也就是个摆设。
婚后第一年,日子过得还算平静。我和志强都在上班,平时各自忙各自的,周末要么回我家蹭饭,要么去婆婆家待半天。婆婆每次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还总念叨说,还是这样好,谁家的父母谁家管,互不打扰,多省心。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总觉得这话说得太生分了,哪有一家人分得这么清楚的。
那时候我爸的身体还挺好,每天早上都去公园打太极,我妈没事就约着老姐妹跳广场舞,根本不用我操心。我还暗自庆幸,觉得婆婆这规矩,暂时看来还真没什么问题。
谁知道,意外这东西,从来都不会提前打招呼。
婚后第二年开春,我爸早上出门买菜,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直接从三楼滚了下去。送到医院一检查,左腿股骨骨折,肋骨还断了两根,得住院做手术,术后还得卧床休养好几个月。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腿都软了,志强赶紧跟公司请假,开车带我往医院赶。到了医院,我妈哭得眼睛都肿了,拉着我的手说,你爸这可怎么办啊,家里就我们俩,我一个人哪里顾得过来。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哭。志强倒是镇定,跑前跑后地办住院手续,找医生询问病情,忙得满头大汗。晚上守夜的时候,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爸爸,心里又疼又慌。志强坐在旁边,握着我的手说,别怕,有我呢。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下班就往医院跑,给我爸擦身、喂饭、陪他说话。志强也没闲着,周末的时候,他早早地就去菜市场买新鲜的排骨和黑鱼,炖好了汤送到医院,还帮着我妈给我爸翻身、按摩。
我妈看着志强忙前忙后的样子,总跟我说,你找了个好女婿,比亲儿子还靠谱。我听着这话,心里暖烘烘的,觉得当初没选错人。
那时候,我完全忘了婆婆当初立下的规矩。我只知道,我爸是我最亲的人,他现在需要人照顾,我和志强作为晚辈,责无旁贷。
婆婆也知道了我爸住院的事儿,但是她只来了医院一次,拎了一兜水果,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临走前还拉着志强小声嘀咕,说让他别太费心,毕竟是亲家公,意思意思就行了,别耽误了上班。
志强当时没吭声,等婆婆走了,他跟我说,别理她,爸现在这个样子,咱们不能不管。
我爸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出院的时候,还是志强找了朋友,开车把我爸接回了家。回家之后,我爸得卧床休养,我妈年纪也大了,伺候起来力不从心。我和志强商量,每天早上他早点起来,去我家帮着我妈给我爸洗漱、做早饭,然后再去上班;晚上我下班先去我家,陪我爸聊聊天,帮着我妈做晚饭,等志强下班过来换我,我再回自己家。
就这样,我俩每天像陀螺一样转,虽然累,但是看着我爸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心里也踏实。
就在我们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婆婆那边出事儿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上班,突然接到志强的电话,他声音慌慌张张的,说他妈在家摔了一跤,胳膊摔折了,现在已经送到医院了。
我赶紧跟领导请假,打车往医院赶。到了医院,看见婆婆坐在病床上,胳膊上打着石膏,脸上疼得皱成一团。志强在旁边唉声叹气,说他妈早上拖地的时候,地太滑,没站稳,就摔了。
我赶紧上前问婆婆疼不疼,婆婆看见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拉着我的手说,闺女,你可来了,妈这胳膊断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安慰她说,没事的妈,医生说了,好好养着,很快就能好的。
这时候,志强凑到我身边,小声跟我说,他妈这一摔,至少得休养三个月,他爸平时就只会煮个面条,根本照顾不了人。他问我,能不能……能不能每天过来帮着照顾一下他妈。
我看着志强一脸为难的样子,又看了看病床上满脸无助的婆婆,心里五味杂陈。
我想起了她当初立下的规矩——谁家的父母谁照顾。
按道理说,她是志强的妈,应该志强自己照顾,或者让她的亲戚来帮忙。可是志强白天要上班,总不能天天请假,他那些亲戚,要么在外地,要么家里也有一堆事儿,根本指望不上。
我没说话,转身去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心里有点委屈,有点生气,还有点无奈。我爸那边还需要人照顾,现在婆婆又摔了,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可是转念一想,婆婆虽然说话直,平时有点计较,但是她毕竟是志强的妈,是我的长辈。她现在摔断了胳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我要是不管不顾,心里也过意不去。
再说了,志强这段时间为了我爸的事儿,忙前忙后,从来没有一句怨言,我要是在这个时候撂挑子,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卫生间,对志强说,没事,不就是多照顾一个人嘛,咱们辛苦点,总能熬过去的。
志强看着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使劲点了点头,说,谢谢你,老婆。
从那天起,我和志强的日子更忙了。每天早上,我们先去我家,帮我爸洗漱、做早饭,然后赶去婆婆家,帮婆婆收拾屋子、准备好她一天要吃的药和饭菜,然后再去上班。晚上下班,我先去婆婆家,帮她擦身、按摩,志强去我家,陪我爸说话、帮我妈洗碗。等两边都安顿好了,我们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自己家。
那段时间,我瘦了整整十斤,志强的黑眼圈也重得像熊猫一样。有时候累得实在不行了,我就坐在沙发上发呆,志强会走过来,从背后抱着我,说,老婆,辛苦你了。
我摇摇头,说,不辛苦,一家人,不就是应该互相照应吗。
婆婆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后回了家。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挺客气,每次我去照顾她,她都会说谢谢。慢慢地,她好像忘了自己当初立下的规矩,有时候我去晚了,她还会念叨,说饿了,或者说胳膊疼得厉害。
有一次,我因为我爸那边有点事儿,去婆婆家晚了一个小时。刚进门,就听见婆婆跟志强抱怨,说我心里只有我爸妈,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我当时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真想跟她掰扯掰扯当初的规矩。可是看着志强一脸无奈的样子,我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走到婆婆面前,把手里的菜放下,说,妈,对不起,刚才我爸那边有点不舒服,我耽误了一会儿。您饿了吧,我现在就给您做饭。
婆婆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
从那以后,婆婆再也没提过当初“谁家父母谁照顾”的规矩。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爸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婆婆的胳膊也拆了石膏,虽然还不能干重活,但是日常的生活已经能自理了。
那天,我和志强请两边的老人一起吃了顿饭。饭桌上,我妈拉着婆婆的手说,亲家母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孩子们也跟着受累了。
婆婆笑了笑,说,以前是我太较真了,总想着分个你我。现在才明白,一家人哪有什么分得清的,互相帮衬着,日子才能过得好啊。
我看着婆婆,心里的那点委屈,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是啊,一家人,哪有什么谁家的父母谁照顾的规矩。真正的家人,从来都不是计较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而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我能伸把手,在我困难的时候,你能搭个肩。
那些所谓的规矩,在亲情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
现在,每到周末,我们都会带着两边的老人一起去公园散步,或者在家做一顿丰盛的饭菜。看着老人们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样子,我就觉得,以前吃的那些苦,受的那些累,都值了。
日子嘛,不就是这样,磕磕绊绊,吵吵闹闹,但是只要一家人的心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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