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和男闺蜜领证,我洒脱离开,她突然来电 我爸住院了【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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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冷不丁亮起,微信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特别关心的提示音——江悦薇发朋友圈了。
指尖划过屏幕,点开大图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照片背景是马尔代夫碧蓝的海水,前景却是两本鲜红得近乎妖艳的结婚证。
它们亲昵地挨在一起,像是在向全世界炫耀着某种不言而喻的亲密。
上面的照片,是她和那个所谓的“男闺蜜”,宋佳林。
配文更是甜得发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我的肉:
“余生请多指教,我的枫枫!”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的心猛地坠入冰窖,沉得发痛。
我像个游魂一样,机械地转身走进卧室。
手有些颤抖地打开床头柜深处那个精致的天鹅绒盒子。
一枚切割完美的钻戒静静地躺在里面,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璀璨却又讽刺的光芒。
这是我耗费了整整半年心血,跑遍了全城珠宝店才定下的求婚戒指。
原本,它承载着我对未来所有的希冀和幻想。
可此刻,这光芒太过刺眼,刺得我眼眶发酸,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我死死地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漫出一股血腥味。
一把抓起那枚戒指,我大步流星地走到垃圾桶旁。
手掌松开的瞬间,没有任何犹豫。
戒指划过一道凄凉的抛物线,“咚”的一声闷响,掉进了在那堆废纸篓里,与垃圾为伍。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彻底碎了。
当晚,我决定放纵一次,或者说,是想麻醉自己。
我直接包下了全市消费最高的绯色酒吧,名义是——单身派对。
酒吧里,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五光十色的镭射灯疯狂闪烁,晃得人头晕目眩。
我独自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满烈酒,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咙里灌。
辛辣的液体烧灼着食道,却暖不了早已凉透的心。
就在这时,放在吧台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江悦薇。
看着那三个字,我握着酒杯的手僵了僵,犹豫了片刻,还是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听键。
也许潜意识里,还犯贱地期待着一个解释。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道歉,而是气急败坏的怒吼:
“方宸!你死哪去了?我爸急性阑尾炎住院了!你立刻、马上滚过来陪护!”
理直气壮,颐指气使,仿佛我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家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冷笑一声,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伺候不了,这种尽孝的机会,你还是找你的枫枫吧。”
说完,没等对面反应过来,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我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没过多久,酒吧厚重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江悦薇像个疯婆子一样冲了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哒哒”作响。
她径直冲到我面前,满脸涨红,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方宸!你有病是不是?”
她指着我的鼻子,大声质问,声音尖锐得盖过了背景音乐:
“那不过是假结婚而已!就是开个玩笑,你凭什么生气?你也太玩不起了吧!”
我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真结婚也好,假结婚也罢,这都不重要了。”
我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重要的是,老子累了,这游戏,老子不玩了。”
没有理会她惊愕的表情,我再次拿起手机,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那两张红得刺眼的证件照,依旧大刺刺地挂在那里,没有丝毫要删除的意思。
照片上,江悦薇笑得那样灿烂,眼角眉梢都透着幸福。
那笑容明艳动人,却像春日里盛开的罂粟,美丽却有毒。
她的头亲昵地歪在宋佳林的肩膀上,两人的姿态亲密无间,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
定位显示:马尔代夫·维拉瓦鲁岛。
我死死地盯着这条朋友圈,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化作了尖锐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心口。
心脏仿佛被一只粗糙且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不断收紧,疼得我几乎窒息。
足足十分钟,我就像一尊风化了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离我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张讽刺的照片。
没有像往常那样愤怒地咆哮,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子一样对着空气发泄。
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没有疯狂地想要找她讨要一个说法。
我只是异常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那种感觉,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哀莫大于心死。
记忆忽然回溯到出门前的那一刻。
我缓缓走到书桌前,伸手拉开那个红木抽屉。
老旧的抽屉滑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
指尖在抽屉里摸索着,触碰到了那个冰凉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将它取出来时,我的动作缓慢而沉稳,像是在进行某种告别仪式。
轻轻打开盒子,那枚我精心挑选了三个月的钻戒,静静地躺在里面。
它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可现在看来,那光芒里全是嘲讽。
我把手缓缓伸进口袋。
那枚戒指,此刻就静静地躺在我口袋的最深处。
它已经在那里,被我的体温捂了整整半年。
这半年里,我无数次在心里排练求婚的场景,鼓足了勇气想要单膝跪地。
可每一次,都被江悦薇冷冰冰的话语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有时候,她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地说:“没心情,别来烦我。”
那冷淡的语气,就像一盆夹杂着冰渣的冷水,瞬间浇灭了我所有的热情。
有时候,她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宋佳林今天心情不好,失恋了,我得去陪他。”
听到这话,我的心就像被生锈的钝刀来回切割,疼得鲜血淋漓。
还有时候,她只是轻飘飘地敷衍一句:“下次再说吧,我很累。”
这无数个“下次”,就像挂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永远也吃不到嘴里。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这枚戒指,彻底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手指熟练地拨通了死党李胖子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胖子,绯色酒吧,现在的卡座,我包全场。”
李胖子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声音里透着迷茫:
“宸哥?你这大半夜的,咋突然要包场啊?不过日子了?”
我顿了顿,看着酒吧里迷离的灯光,淡淡地说道:
“今晚所有的消费我买单,庆祝老子……重获新生。”
说完,没等他追问,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绯色酒吧最豪华的卡座区。
巨大的桌面上,此时已经堆满了各种顶级的黑桃A和路易十三。
一瓶瓶昂贵的酒液,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且奢靡的光泽。
李胖子带着另外几个铁哥们儿,围坐在我身边。
他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简直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宸……宸哥?”
李胖子结结巴巴地开口,那张肉嘟嘟的脸上,肥肉随着他的震惊一颤一颤的。
他下意识地抬起胖手,用力地掏了掏耳朵,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刚才说啥?包场?还要庆祝?”
“不是,哥们儿,你庆祝啥玩意儿啊?你可别他妈吓我!”
“江悦薇那个姑奶奶呢?你俩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我方宸是出了名的“江悦薇专属24孝男友”。
那卑微的舔狗模样,就差把自己埋进尘埃里,给江悦薇当垫脚石了。
此刻,我整个人慵懒地靠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身体微微放松,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千斤重担。
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久违的、轻松的笑意。
那笑意,像是被冰封多年的溪流终于破冰,缓缓流淌。
我举起酒杯,对着灯光晃了晃:
“庆祝老子终于想通了!”
“庆祝老子终于把那块怎么捂都捂不热的臭石头,彻底扔进茅坑了!”
“从今天起,我方宸,单身!自由!脱离苦海啦!”
“卧槽!”
旁边那个叫猴子的哥们儿,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身体猛地一震,差点从沙发上弹射起步跳起来:
“宸哥,你认真的?”
“真跟江女神分了?今儿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李胖子也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那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不仅不屑地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嘲和讽刺:
“比真金还真。”
紧接着,我咬着牙,恨恨地补充道:
“舔狗当够了,也是时候该醒醒了。”
就在这时,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江悦薇”三个大字格外刺眼,像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原本热闹喧嚣的卡座,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胖子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我的手机,嘴巴微张,似乎想劝又不敢劝。
猴子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几个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等待着我的反应。
我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那不是夺命连环call,而是无关紧要的骚扰电话。
微微瞥了一眼屏幕,我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过去的焦灼、讨好和卑微。
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漠,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手机的震动停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大家都在等待着接下来的暴风雨。
几秒后,手机不出所料地再次疯狂响起来,震动声在安静的卡座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这才极其随意地伸出手指,慢吞吞地划开了接听键。
还没等我把手机拿到耳边,电话那头就传来江悦薇尖锐刺耳的咆哮声:
“方宸!!”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像是一把锐利的尖刀,瞬间在卡座里炸响。
她带着一种理所当然、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大声吼道:
“你聋了吗?啊?”
“打了这么久电话,你现在才接!你是不是想死?”
“我爸急性阑尾炎住院了,手术刚刚做完!”
“我现在人在马尔代夫,根本回不去!”
“你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医院去陪护!”
“听到没有?现在就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过去的几年时间里,江悦薇的父亲,那位所谓的“岳父”。
不管是头疼脑热这样的小毛病,还是家里灯泡坏了、马桶堵了这类鸡毛蒜皮的琐事。
统统都是我方宸的专属任务。
在以前的我心里,江悦薇的命令,那就是不可违抗的圣旨,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去办。
卡座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胖子他们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紧张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生怕我又要重蹈覆辙。
听筒里,那道熟悉的命令声,如同尖锐的针,直直地刺进我的耳膜。
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威士忌上。
酒液在灯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轻轻晃动,泛起层层涟漪。
我缓缓伸出手,手指轻轻握住酒杯的杯柄,动作优雅而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将酒杯端起,凑近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流下,在口腔中炸开。
我微微眯起眼睛,回味着酒的味道,然后,将目光移向手中的手机。
对着话筒,我声音平稳,缓缓开口:
“伺候不了。”
声音低沉而又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短暂的停顿后,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接着说道:
“让你那个好得穿一条裤子的枫枫去伺候吧。”
说完这句话,我的手指微微一动,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机上红色的挂断键。
“嘟…嘟…嘟…”
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仿佛截断了对方所有的愤怒和不可置信。
世界瞬间安静了一瞬,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然而,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一秒,“轰”的一声,卡座里彻底炸锅了!
“卧槽!!!”
李胖子第一个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满是震惊和崇拜。
他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我,结结巴巴地说道:
“宸哥!你!你他妈真挂她电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还没缓过劲来:
“还让她找宋佳林?!我没听错吧?”
说完,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大声赞叹道:
“牛逼!宸哥,你是真牛逼!这回是彻底硬气了!”
旁边的一个哥们儿,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嘴里嘟囔着:
“我滴个神啊!我是不是喝多了出现幻听了?”
他又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怀疑人生地看着我。
猴子更是使劲地揉着自己的眼睛,眼睛都揉红了,嘴里还在念叨:
“这真是我认识的那个唯命是从的宸哥?”
“爽!太他妈爽了!”
另一个哥们儿激动地跳起来,举着酒瓶大声喊道:
“宸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偶像!”
“真男人!就得这么干!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惯着!”
“让那个江悦薇和她那个狗屁男闺蜜见鬼去吧!咱们喝酒!”
哥几个在一旁鬼哭狼嚎,兴奋得像是过年一样。
我却完全没理会他们的喧闹。
只是静静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整个人陷进沙发的怀抱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从脚底板开始,缓缓升腾,如同火箭发射一般,直冲天灵盖。
我闭上眼,轻声自语着,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自由的感觉,真他妈爽!”
接下来的三天,原本是我精心策划了半年,准备向江悦薇求婚的假期。
我提前好多天就开始准备,选好了求婚的戒指,订好了海边最浪漫的酒店,还准备了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我把这个原本充满爱意的假期,变成了一场说走就走的单人自驾。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也没有导航。
我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轰鸣。
汽车像一头挣脱牢笼的猛虎,沿着蜿蜒的海岸线一路狂奔。
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仿佛在为我的自由欢呼喝彩。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江悦薇的信息像苍蝇一样,一条接着一条涌进来。
最开始,是暴怒的质问,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火气:
“方宸你找死是不是?”
“敢挂我电话?你翅膀硬了?”
“立刻给我滚回来解释!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语气,仿佛要把手机都给点燃。
我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眉头微皱,直接把手机扔到副驾座上,没当回事。
过了几天,信息的语气变了。
带着点慌乱,还有那种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你什么意思?方宸?”
“玩消失是吧?幼稚不幼稚?”
“赶紧给我回电话!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眼神冷漠地看着前方的路。
又过了几天,手机里只剩下一连串的符号和追问:
“你到底在哪?方宸,你别吓我。”
我看都懒得看,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任由它自生自灭。
在海边的悬崖旁停下车,我百无聊赖地点开自己的微信朋友圈。
里面到处都是江悦薇的痕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条动态,是我们一起去海边的照片,照片里的我笑得像个傻子,满眼都是她。
那条动态,是江悦薇生日时,我精心准备的惊喜,她却只是敷衍地比了个耶。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每一条都是我曾经卑微爱过的证据。
每划过一条,我的眼神就更坚定一分,心里的最后一点留恋也随之消散。
“删了吧,都删了,留着也是恶心自己。”
我轻声说道,声音散落在海风里。
“叮”的一声,一条动态消失了。
我感觉心头那沉甸甸的枷锁仿佛松动了一分。
再删一条,又删一条。
每一次点击删除,都像是在和那个愚蠢的过去做一次彻底的告别。
终于,最后一条关于江悦薇的状态也消失了。
我的朋友圈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一条横线,干净得像我此刻的心。
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烦闷和浊气都吐出去。
心里那块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也在这一刻轰然落地,碎成了粉末。
我缓缓停下车子,伸手轻轻推开车门。
随着车门“吱呀”一声打开,我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悬崖边。
海风吹起我的衣角,发出“猎猎”的声响,带着咸湿的味道。
我举起手机,将镜头缓缓对准眼前这壮阔而自由的海天一线。
那海天相接之处,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令人心醉。
“咔嚓”一声轻响,画面定格。
我点开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上传了刚刚拍的照片。
配文很简单,只有四个字,却重若千钧:
归零,启程。
三天后,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却透着一股萧瑟。
我开着车,缓缓驶进小区地下车库。
车子稳稳地停好,我拉开车门,走了出来。
迈着有些疲惫但坚定的步子,朝着自己那套曾经被称作“婚房”的公寓走去。
刚走到门口,我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只见门口的地毯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是江悦薇。
她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波西米亚度假风长裙,裙摆随风轻轻飘动,却显得有些狼狈。
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Rimowa登机箱,看样子显然是刚从马尔代夫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看到我出现,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崴了脚。
她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怒气,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方宸!”
她大声喊道,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你还知道回来?!啊?”
“三天!整整三天!你死哪去了?”
“电话不接,信息也不回!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女朋友?”
“我爸躺在医院里,动完手术正需要人照顾,你不知道吗?”
“你倒好,玩起失踪来了?你是三岁小孩吗?”
“你的责任心被狗吃了吗?”
若是放在以前,面对她这样的质问,我此刻早已手足无措,慌得六神无主。
我会满脸愧疚地开始解释,不停地道歉,甚至下跪求饶,只为了哄她开心。
但现在,看着她那张张牙舞爪的脸,我内心毫无波动。
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双手插兜,连钥匙都懒得从兜里掏出来开门。
就那么百无聊赖地倚靠在门框上,目光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意味,冷冷地看着她的“表演”。
我这副冷漠到极点的模样,彻底激怒了江悦薇。
她杏眼圆睁,怒气冲冲地大声吼道:
“说话啊!哑巴了?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一边说着,她还往前猛地逼近了一步,气势汹汹,试图用声量压倒我。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挂我电话?为什么拉黑我?”
“为什么不去照顾我爸?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他?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
“我把马尔代夫那边的事情全都抛下,连夜买机票赶回来,你就给我看你这副死样子?”
听到这里,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极度的嘲讽,反问了一句:
“解释?”
随后,我眼神骤然冰冷,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朋友圈那张和宋佳林的结婚证,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细节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夹杂着冰块的冷水,兜头朝着江悦薇浇了下来。
刚刚还怒火旺盛、气焰嚣张的她,瞬间被这冷水浇得愣住了。
她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眼神闪烁了一下。
半晌,她才强行挤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感叹:
“哈!”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睛瞪得老大,嘴角高高扬起,发出一阵充满嘲讽的笑声:
“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把你气成这样!”
“原来就为这个?方宸,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你看看你,那脑袋,就跟装满了浆糊似的,转都转不动!”
“还是说,你那心眼啊,比针尖还要小?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她双手抱胸,把胸脯挺得高高的,眉头紧紧皱起,摆出一副“你简直不可理喻”的高姿态:
“那是假的!假的你懂不懂啊?”
“宋佳林他爸妈催婚催得那叫一个紧,一天到晚在他耳边念叨,逼着他去相亲,他都烦得要死要活了!”
“我跟他关系那么好,那是十几年的铁哥们,他都求到我头上了,我帮个忙怎么了?”
“不就是拍个照片嘛,应付一下他父母而已,又不是真的领证!”
“P个结婚证,出去旅个游,演一场戏罢了!这叫善意的谎言!”
“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这么小肚鸡肠?整天疑神疑鬼的,累不累啊?”
她越说,语速越快,心里就越觉得自己占着理儿。
之前被我那冷漠态度给压下去的气焰,这会儿又嚣张得不行,仿佛受委屈的人是她。
她双手叉腰,眼睛瞪得老大,大声质问道:
“怎么?看到我跟别人结婚,你受不了了是吧?”
“急了?吃醋了?早干嘛去了?”
“现在知道紧张了?哼!这就是你不信任我的下场!”
说完,她微微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眼神里满是期待。
她就等着看我脸上出现她预想中的慌乱、吃醋、后悔的表情呢。
在她心里早就写好了剧本:
此刻我应该立刻满脸愧疚地向她道歉,痛哭流涕。
然后低着头,承认自己小心眼,是个混蛋。
接着还得加倍地对她好,买礼物,做家务,来弥补这三天失踪的过错。
她眼巴巴地等着,脖子都伸长了。
可等了好一会儿,空气安静得可怕。
等来的,却只是我更深的沉默,和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我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听着她这番“理直气壮”、逻辑感人的解释。
眼神平静,看不出一丝波澜,甚至想笑。
突然,我真的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无尽的荒谬。
江悦薇站在那里,被我那莫名其妙的笑容弄得心里直发毛,背脊发凉。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忍不住大声喝道:
“你笑什么?神经病啊!有什么好笑的?”
我听到这话,渐渐止住了笑,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
缓缓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江悦薇的脸上,像是要看穿她虚伪的灵魂。
“真假?”
我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和嘲弄。
接着,我看着江悦薇,轻声问道:
“江悦薇,这还重要吗?”
江悦薇原本挂在脸上的得意和期待,就像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冻结住了。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嘴巴微微开合着,像一条缺氧的鱼,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看着她这副滑稽的模样,不再倚靠在门框上,站直了身体。
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眼神始终没有再往江悦薇那边看一眼,仿佛她是空气。
一边摆弄着手里的钥匙,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边冷冷地说道:
“重要的是……”
稍微停顿了一下,我提高了音量,眼神如刀,一字一顿地宣告:
“老子不玩了。”
“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几下,门缓缓打开了。
我伸手推开了门,一只脚迈进了屋里,那是我一个人的领地。
然后,我反手就要把门关上,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方宸!”
江悦薇终于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愤怒:
“你什么意思?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江悦薇呆立原地,眼神中满是震惊。
那震惊就像汹涌的潮水,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决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从这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般大,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刺破耳膜的尖叫。
紧接着,她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双手慌乱地想要挡住那扇正在关闭的门。
“砰!”
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就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墙,在她眼前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随着门的关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落下,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未知的冷漠与决绝,门外是她的愤怒与不甘。
几秒钟的时间,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四周陷入了死寂。
被彻底羞辱和忽视的狂怒,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猛地冲上她的头顶,烧毁了她的理智。
她的脸涨得通红,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紧咬着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脚,狠狠地踹在厚重的实木门上,发泄着她的不满。
“砰——!”
这一脚,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愤怒,震得门框都在颤抖。
“方宸!”
她扯着嗓子尖叫道,声音完全变了调:
“你这个混蛋!你敢关我?”
“王八蛋!你给我滚出来!你有本事开门啊!”
“把话说清楚!”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什么叫不玩了?感情是你说不玩就不玩的吗?”
“你凭什么不玩了?你欠我的还没还清呢!”
她的双手握成拳头,不停地颤抖着,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你给我开门!我要进去!”
“开门!!!”
她的尖叫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得邻居家的狗都跟着狂吠。
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像一个疯狂的泼妇。
用拳头疯狂地砸着门,一下又一下,仿佛要把这扇门砸个粉碎。
“你算什么东西?啊?”
“哼,你也敢甩脸色给我看?没有我江悦薇,你方宸算个屁!”
“你忘了当初是谁……”
门内,寂静无声,没有任何回应。
我背靠着那冰冷的门板,身体缓缓下滑。
仿佛那门板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隔绝了门外那刺耳又尖锐的噪音,也隔绝了那段令我作呕的过去。
微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中想着:
终于,这一切彻底结束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把自己完全埋进了工作之中,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每天早早来到公司,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处理着各项复杂的代码和事务。
中午简单吃个工作餐,又马上投入到工作里,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
晚上,办公室里常常只有我还亮着灯,像一座孤独的灯塔。
这天下午,公司的陈经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脚步匆匆地再次走进了我的独立办公室。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随后,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精致的金丝眼镜,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眼神中却满是期待。
“方宸。”
他看着我,语气郑重:
“总部那边新启动了一个‘星海计划’,这事儿你知道吧?”
“这个计划为期五年,前期的投入非常大,是集团的战略级项目。”
“不过一旦成功,那可就是全球独一份的技术壁垒了,足以改变行业格局。”
说着,他兴奋地比了个夸张的手势,眼里放光:
“奖金池有这个数呢,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而且地点在硅谷核心区,那是多少程序员梦寐以求的圣地。”
他看着我,语重心长地说,像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我知道你之前顾虑些什么。”
顿了顿,他又试探性地问道:
“但现在……情况有变吗?”
“这机会,要是错过了,可就真没了。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
“咱们团队特别需要你的核心算法能力,你是这个项目的灵魂人物。”
过去几年,每一次陈经理提起类似的外派或者高强度项目。
他刚一开口,我总是第一时间就摇了摇头,像个拨浪鼓。
然后,我会用温和而坚定的语气说道:
“经理,谢谢您看得起我。”
“但悦薇那边嘛……您也知道。”
“她呀,特别不喜欢异地恋,一刻也离不开我。”
“觉得两个人分隔两地,不能经常见面,那种感觉太煎熬了。”
“而且呢,她家里的事情还特别多。”
“父母身体不太好,隔三岔五就得跑医院照顾,身边没个男人不行。”
“家里的一些琐事也都得她操心,根本离不开人……”
陈经理每次听到我说起悦薇的情况,都只能无奈地叹息,骂我一句“情种”,然后作罢。
而这一次,我正坐在办公桌前,眼睛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
过了一会儿,我的目光缓缓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份文件上。
没有丝毫的思考,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我伸手直接拿起桌上的钢笔,旋开笔帽。
然后,稳稳地在项目负责人那一栏的签名处,准备落笔。
就在这个时候,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疯狂地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江悦薇。
陈经理微微皱了皱眉,眼睛看了一眼那不断闪烁的名字,表情有些微妙。
接着,他又把眼神转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还有一丝询问,似乎在说:“又要重色轻友了?”
我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那屏幕亮着,来电显示的名字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讽刺。
不过,这目光仅仅停顿了不到半秒。
紧接着,我像是完全没看到那个来电一样,手腕沉稳而坚定地落下。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方宸”两个遒劲有力的字,清晰地落在了签名栏上,力透纸背。
缓缓合上笔帽,动作不紧不慢,充满了仪式感。
随后,我将签好字的文件轻轻推向陈经理,声音平稳地说道:
“经理,项目我接了。”
陈经理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巨大的惊讶。
不过很快,那惊讶就被浓烈的赞赏和欣慰所取代。
他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连说了两声:
“好!好!”
接着,他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要把我拍醒一样:
“好小子!这就对了!这才像样嘛!男人就该以事业为重!”
我看着陈经理,眼神坚定:
“什么时候动身?”
陈经理连忙说道,生怕我反悔:
“越快越好!具体安排我马上邮件发你,签证和机票公司包办!”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终于因为无人接听而停了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可没过几秒,手机又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
伴随着一连串信息提示音,手机屏幕不停地闪烁,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挣扎。
我看了看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起手机,轻轻解锁。
我想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屏幕上,瞬间就被江悦薇的未接来电和密密麻麻的信息轰炸给占据了。
那些最新的几条信息,一条接一条地跳了出来,带着满满的优越感:
江悦薇:【方宸!你是聋了吗?居然敢不接我电话?谁给你的胆子?】
江悦薇:【我爸出院啦,医生说他需要一个进口的腰部按摩仪来恢复身体呢!】
江悦薇:【我还记得那个牌子,是德国产的哦!型号我发你了。】
江悦薇:【你现在马上、立刻去给我买!必须买顶配的!然后送到我家!】
江悦薇:【听到没有啊?别在那儿装死!我知道你看见了!】
江悦薇:【这可是给你机会将功补过呢!上次你把我关在外面的事,我可还没跟你算账呢!表现好点我就原谅你!】
她那命令的口吻,和以往一样,理所当然得让人反胃。
在她眼里,我似乎永远是那个只要她勾勾手指,就会摇着尾巴跑过去的小狗。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些字句,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深的厌恶。
接着,我点开了输入框,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方宸:【 没空。我在工作呢。】
信息几乎是刚发出去就秒回了,显然她正守着手机发火。
江悦薇:【工作?什么破工作能比我还重要啊?!】
江悦薇:【方宸!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长本事了是吧?】
江悦薇:【你说说,是你的项目重要还是我重要?你得给我搞清楚!】
紧接着,那个足以让从前的我跪地求饶的“终极杀招”来了:
江悦薇:【你还想不想结婚了?】
看着这句堪称经典的灵魂质问,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在过去的几年里,每当江悦薇祭出这句杀手锏,我都会立刻丢盔弃甲,哪怕正在开重要的会议也会立刻赶过去。
但这一次,我的内心格外平静,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手指缓缓敲下几个字,像是宣判了死刑:
方宸:【那就不结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清脆悦耳。
我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江悦薇那张瞬间扭曲的脸,满脸的不可置信和愤怒,大概会气得把手机砸了吧。
我甚至懒得等对方回复,手指轻轻一点,就把江悦薇的名字拖进了消息免打扰的名单里,世界终于清静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的深夜。
我正处理着一个棘手的Bug,忙了好一会儿,感觉眼睛有些酸涩。
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着刷点无关信息放松一下大脑。
刚解锁屏幕,就看到微信朋友圈的小红点格外醒目,那是宋佳林的头像。
心里稍微有点好奇,顺手就点开了。
最新的一条动态,果然是宋佳林发的。
点进去一看,是那种充满暧昧气息的九宫格照片。
照片的主角,毫无疑问是江悦薇。
她穿着一条极其性感的吊带真丝睡裙,那睡裙的质地看起来光滑又柔软,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裙摆只到大腿根,白皙修长的大腿肆无忌惮地露在外面。
她光着脚丫,脚趾圆润可爱,涂着红色的指甲油。
脸颊酡红,眼神迷离,显然是喝了不少酒,处于一种微醺的状态。
在其中几张照片里,她整个人几乎要挂在宋佳林身上,像一滩烂泥。
她的手软软地搭在宋佳林的肩膀上,身体也微微倾斜,胸口几乎贴着对方的手臂。
宋佳林则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充满占有欲和挑衅意味的胜利者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猥琐,几分得意,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的战利品。
看着这些照片,我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这宋佳林,到底想干什么。”
我小声嘀咕着,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最刺眼的是最后一张特写。
照片里,江悦薇仰着头,露出修长的脖颈。
在她那白皙的皮肤上,靠近锁骨的位置。
一个紫红色的、清晰的吻痕,赫然在目!
触目惊心。
看到这一幕,我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
强烈的生理性恶心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直冲喉咙。
愤怒吗?
不,我早已过了愤怒的阶段。
此刻,我只觉得脏。
彻头彻尾的脏。
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这两个人都让我觉得无比肮脏。
我紧紧盯着那张特写照片,看了几秒,像是要把它刻在耻辱柱上。
没有暴怒地打电话质问,也没有愤怒地在评论区谩骂。
我只是平静地在宋佳林那条朋友圈下面,点了一个赞。
然后,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在评论区敲下四个字,作为我给这对“璧人”最后的祝福:
“你俩锁死。”
发完这条评论,我直接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埋头改我的代码。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外面还是一片灰暗。
“叮咚——叮咚——”
一阵急促且疯狂的门铃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像是在催命……
那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像是一把粗糙的锯子,硬生生锯断了方宸原本就并不安稳的睡眠神经。
他眉心紧锁,那股被强行唤醒的起床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带着几分明显的烦躁。
身体像是灌了铅,他拖着两条沉重的腿,浑浑噩噩地挪到了玄关。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凑近猫眼,视线穿过那个小小的凸透镜向外窥探。
只一眼,原本半眯着的睡眼瞬间撑开,瞳孔都在那一刻剧烈收缩。
门外那道身影,竟然是江悦薇。
她今天穿得格外素净,那条简单的纯色连衣裙看起来有些单薄。
几缕发丝看似不经意地垂在耳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楚楚可怜。
方宸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僵了一下,也就是那一瞬的停顿。
随后,他脸上所有的情绪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敛去,只剩下一片毫无波澜的死寂。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
老旧的防盗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内敞开。
听见动静,江悦薇猛地抬起头,像是等待已久的向日葵终于见到了太阳。
她努力牵动嘴角,在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却又要极力表现出讨好的笑容。
“方宸……早啊。”
这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小心翼翼。
见方宸没说话,她顿了顿,眼神闪烁着又补了一句:
“那个……我看见你把朋友圈都清空了,是不是……最近心情不太顺?”
她一边说着,一边急切地将手里提着的精美打包袋向前递了递,像是献宝一样。
“你看,我特意跑了很远,去买了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虾饺皇,还有热腾腾的艇仔粥。”
“哦对了,还有这杯丝袜奶茶,少冰七分甜,我记得的。”
江悦薇死死盯着方宸的脸,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捕捉到一丝动容,眼神里写满了忐忑不安。
方宸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接。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袋冒着热气的早餐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袋子,视线便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重新落回江悦薇的脸上。
在他如今的眼里,她这点欲盖弥彰的试探,拙劣得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晃晃地惹人发笑。
“呵。”
方宸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充满了自嘲。
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宋佳林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吗?
还是在想自己在那条动态下,那句已经锁死、无法撤回的评论?
方宸没有伸手,双臂自然下垂,身体更没有侧开半分让她进门的意思。
他就那样像一尊门神般堵在那里,隔绝了她窥探屋内的视线。
“我不饿。有事说事。”
方宸的声音不仅冷,还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沙哑,仿佛是从万年冰窖里飘出来的寒气。
江悦薇原本挂在脸上那朵甜美得有些发腻的笑容,瞬间像是被突如其来的霜雪打过的娇花,直接僵死在嘴角。
她那只原本热情高举着早餐袋的手,此刻尴尬地悬停在半空中。
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用力和内心的慌乱,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
脚尖试探性地向前挪动了一小寸,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拉近两人的物理距离。
“方宸……”
这一声呼唤,尾音都在发颤。
“你……”
她欲言又止,贝齿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让她彻夜难眠的问题。
“你昨晚……看朋友圈了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紧紧锁住方宸,眼神里交织着期待与极度的紧张。
方宸看着她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只觉得荒谬。
虚伪。
这是他脑海里蹦出的唯一的词。
他极其轻微地扯了扯嘴角,脸上依旧是一片死海般的平静,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
“看了。”
简单的两个字,像石头砸进深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
就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江悦薇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子骤然亮起。
那一刻,她脸上浮现出的期待神情,生动得让人觉得讽刺。
“我不介意。”
说完这四个字,方宸像是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他再没有多看江悦薇一眼,手腕猛地发力。
砰!
防盗门再次干脆利落地合上。
那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在清晨寂静空旷的走廊里久久回荡,震得灰尘都在飞舞。
门外。
“不……不介意?”
江悦薇像是魔怔了一般,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她嘴唇微微哆嗦着,仿佛在咀嚼这几个字背后的深意。
刚才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温顺、讨好与卑微,瞬间就像被一阵狂风吹散的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说他不介意!”
她眼里的慌乱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果然没看到那个吻痕吗?
还是说,就算真的看到了,他也根本不在乎了呢?
对!一定是这样!
他肯定还在为上次吵架的事情生气,所以才故意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气我。
只要他不为了宋佳林的事情跟我闹翻,那一切都好办。
呼——
江悦薇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把胸口压着的大石都吐了出去。
原本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甚至,她的眉梢眼角,重新浮现出了一丝平日里的轻松和得意。
她连回头再看一眼那扇紧闭房门的兴趣都没有了。
仿佛刚才那个低声下气、小心翼翼送早餐的卑微女人,根本就是一场不复存在的幻觉。
她动作利落地转身,高跟鞋在地砖上踩出轻快的节奏。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跳跃敲击。
不一会儿,她按住语音键,语气轻快地对着手机说道:
“枫枫!警报解除,没事啦!”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是看到你那条朋友圈会当场发疯呢!”
“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压根就不介意!甚至懒得提!”
“哈哈,我就早说了嘛,借他十个胆子,他哪敢真对我怎么样呀!”
“说实话,昨晚在你家喝酒真的很尽兴,那种每一口酒下肚都暖烘烘的感觉,氛围简直绝了。”
“今晚接着喝咋样?必须续上!”
“就去咱们以前常去的那个老地方,把你珍藏的那瓶好酒开了,我都惦记好久了,不许小气!”
门内,世界截然不同。
“星海计划”正式启动了。
这个项目就像是一台沉睡已久、终于被接通电源的精密机器。
在一瞬间被点燃,所有齿轮、轴承都开始疯狂而精准地飞速转动。
办公室里,陈经理目光复杂地看着方宸。
只见方宸的眼中,那些曾经因为感情琐事而黯淡的光芒,如今重新燃起了对工作的狂热。
那眼神亮得惊人,像是有火焰在跳动。
陈经理心里既感到欣慰,又隐隐有些担忧,忍不住开口劝道:
“方宸啊,我知道你是个工作狂,拼起来不要命。”
“可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这几天熬得太狠了。”
“你家那边……真的处理好了?没事了吗?”
“没事。”
方宸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串复杂的代码,动作一刻未停。
他的声音冷静而决绝:
“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从今往后,我就只把心思放在真正值得的事情上。”
陈经理听出了他话里的深意,轻轻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工位。
方宸暗自下定了决心,要彻底搬离那套曾经被他视为“家”的婚房。
那套房子,如今承载了太多让他感到不堪、恶心的回忆。
屋里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件摆设,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去的愚蠢和痛苦。
他的执行力强得可怕。
用最快的速度,将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打包收拾完毕。
随后,他直接住进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高档酒店套房。
房间布置得金碧辉煌,奢华无比,可他却连欣赏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安顿好一切后,他雷厉风行地联系了本市口碑最硬的房产中介。
效率极高。
没过多久,那位穿着职业套装的房产中介女经理,就带着扛着长枪短炮的专业摄影师来到了婚房。
女经理一进屋子,职业敏锐度让她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满脸堆笑,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赞叹,对方宸说道:
“方先生,恕我直言,您这套房无论是位置、户型还是装修,那都是顶级的硬通货啊。”
“看看这地段,周边商圈、学校配套设施一应俱全,出行那是相当方便。”
“户型更是没得挑,标准的南北通透,空间布局合理得挑不出刺。”
“还有这装修,明显是下了大功夫的,非常精致,一看就是主人花了不少心思去打磨的。”
“这种房子,挂出去绝对是抢手货!您放一百个心,我们一定给您卖个让您满意的最高价!”
方宸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面无表情。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静静地看着摄影师手中的闪光灯一次次亮起,将这个曾经温馨的家切割成一张张冰冷的商品图。
女经理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方先生,对于卖房这事,您有什么具体要求或者心理价位吗?”
方宸转过头,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越快越好,价格好商量。”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快。”
女经理一听,连忙点头如捣蒜:
“明白!完全明白!”
她的脸上瞬间充满了干劲,仿佛已经看到了巨额的佣金在向她招手。
“方先生,您就把这事放心交给我们,我们一定开足马力,尽快把房子出手。”
“我们会动用所有渠道去推,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而此时,在城市的另一端,江悦薇的日子却并不像她预想的那般轻松写意。
方宸的冷漠,就像一块坚硬无比、怎么也捂不热的万年寒冰。
无论她怎么去试探,故意说些带刺的话想激起他的反应。
甚至故意冷落他,好几天都不给他发一条消息,不怎么搭理他。
可方宸就像是感官失灵了一样,没有给出一丝一毫的回应。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人无力又憋屈。
她早就习惯了方宸把她捧在手心里,对她百依百顺,视若珍宝。
以前只要她稍微有点不开心,皱皱眉头,方宸就会想尽办法、挖空心思来哄她开心。
可现在这种彻底的、仿佛当她是透明人一样的漠视,让她心里像有一团无名火在烧,特别抓狂。
“好啊!想跟我玩冷战是吧?”
她气呼呼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咬牙切齿:
“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冷到什么时候!谁先低头谁是狗!”
她一咬牙,决定把冷战单方面升级,干脆彻底切断和方宸的一切联系。
她心里打着如意算盘,想着方宸肯定撑不了多久。
等着吧,等着方宸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扛不住这煎熬日子的折磨,捧着精心准备的昂贵礼物。
带着一堆甜言蜜语,卑微地跑到她面前来摇尾乞怜,跟她求和。
她憋着这股劲,在心里暗暗发誓。
绝对不主动给方宸打一个电话,也绝对不给他发一条信息,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行!
第一天。
她时不时就拿起手机看一眼,总觉得下一秒就能看到方宸发来的道歉长文,可屏幕始终一片死寂。
第二天。
她心里开始有点莫名的发慌了,但为了面子还是硬撑着,手机依旧安静得可怕。
第三天。
她开始彻底坐立不安,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手机方向瞟,甚至产生了几次幻听。
可方宸的头像,始终灰暗地躺在通讯录的最下方,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悦薇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焦躁声响。
她的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焦虑,双手不自觉地用力揪着衣角,指节都有些泛白。
终于,她熬不住了。
她决定向两人共同的朋友旁敲侧击,打听一下方宸的消息。
她拨通了朋友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喂,那个……你最近见到宸哥了吗?”
朋友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诧异:
“宸哥?没见着啊,最近好像忙疯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江悦薇的眉头皱得死紧,心里咯噔一下,又接着追问:
“那……你知道他现在住哪儿不?”
朋友思索了一下,语气有些不确定:
“没见啊,但我好像听李胖子提了一嘴……说他好像搬家了?”
“搬家?”
江悦薇喃喃自语,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她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慌乱。
这一刻,她再也顾不得什么可笑的冷战策略了,面子在危机感面前一文不值。
她像疯了一样冲到桌子前,一把抓起车钥匙。
脚步匆匆地奔向门外,一脚油门直奔那套婚房所在的小区。
到了小区楼下,她连电梯都觉得慢,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房门前。
手颤抖着从包里翻出备用钥匙,费了好大劲才插进锁孔。
咔哒。
门缓缓打开。
她气喘吁吁地走了进去,抬起头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客厅里,空空荡荡。
原本放在客厅角落、方宸最爱的那只运动背包不见了。
墙上挂着的、那些记录着两人点滴的方宸的照片,也消失了,只留下一个个发白的印记。
那些属于方宸的个人物品,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全部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置身于一场噩梦。
“他走了……他真的走了!”
江悦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厉。
而且,他走得如此决绝,甚至没有通知她一声。
江悦薇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扑通”一声。
她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方宸……你怎么敢……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周末,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金色的光束透过窗户,毫无保留地洒在房间的地板上。
方宸正悠闲地窝在酒店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书,难得地沉浸在片刻的宁静中。
突然,手机铃声像是一道不合时宜的炸雷,在安静的房间里骤然炸响。
他皱了皱眉,拿过手机一看。
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两个字。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母亲急切且不容置疑的声音:
“方宸啊!你人呢?赶紧回来参加家庭聚餐,七大姑八大姨都等着呢,就差你了!”
方宸眉头皱得更深了,本能地想要拒绝:
“妈,我今天有点累,不太想……”
话还没说完,母亲就如同机关枪一样打断了他:
“不行!绝对不行!必须回来,这事儿没得商量!”
说完,根本不给方宸反应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方宸刚放下手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铃声又急促地响了起来,依旧是母亲。
“你到底出门了没?别磨磨蹭蹭的,大家都到得差不多了,别让人家等!”
母亲的语气里满是催促和不满。
方宸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只好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去换衣服。
来到聚餐的饭店,他推开那扇厚重的包厢大门。
一股热浪夹杂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包厢里,那张巨大的圆桌旁,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
大家正聊得热火朝天,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包厢的上空。
看到方宸推门进来,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出现了一秒的真空。
所有亲戚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些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不解,更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方母沉着一张脸,率先发难:
“你还知道来啊?”
她上下打量着方宸,满脸都写着“恨铁不成钢”:
“你看看你!这几天像什么样子!”
“多大的人了,还跟悦薇闹小孩子脾气?”
方母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当着众人面的责备:
“闹得连家都不回了?悦薇都跟我说了!”
“不就是一点小误会吗?至于这么小心眼,跟人家姑娘冷战这么久?”
江悦薇此刻正乖巧地坐在方母身边。
听到这话,她适时地抬起头,看向方宸。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受尽委屈的哀怨,嘴唇微微颤抖着,活脱脱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大姨见状,立刻接过话茬帮腔:
“就是啊,方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悦薇多好的姑娘啊!长得漂亮,工作能干,家境又好,打着灯笼都难找!”
“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磕磕绊绊在所难免,男人嘛,要大度一点!”
“听大姨的,赶紧给悦薇道个歉,哄哄人家,这事儿就翻篇了!”
“没错!”
舅舅咧着嘴,脸上堆满了和稀泥的笑容,打着哈哈说道:
“小两口闹别扭嘛,那是情趣,床头吵架床尾和嘛!哪有隔夜仇!”
一时间,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的在劝诫,有的在指责,有的在看热闹。
那些话语如同无数条无形的绳索,从四面八方迅速地缠绕过来,勒得人喘不过气。
方宸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脚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唯一的那个空位走去。
每走一步,都仿佛脚下灌了千斤重的水银。
走到座位旁,他轻轻拉开椅子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折不断的标枪。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没有感情、也不会感到疼痛的雕像。
方母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即将爆发的怒火。
她再次提高了音量,大声呵斥道: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哑巴了?赶紧给悦薇赔个不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方母又接着说道:
“还有,我听悦薇说,你最近在搞什么工作调动?”
“要去国外?而且一去就是五六年?”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家里商量一声?你眼里还有没有父母?”
“跟悦薇商量了吗?这像话吗?”
“异国恋怎么谈?悦薇怎么办?她的青春能等你几年?”
“我告诉你,这项目不准去!马上给我推了!”
正在一旁低头装委屈的江悦薇,当她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出国”这两个字时,身体猛地一震。
她那原本低垂的头颅瞬间抬起,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地看向方宸,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恐慌。
刚刚还在佯装委屈、楚楚可怜的她,此刻再也顾不上维持那副娇弱的姿态了。
声音瞬间拔高,变得尖锐刺耳:
“方宸!你要出国?”
稍微停顿了一下,她又急切地追问,声音都在发抖:
“还要去五六年?”
她满脸不可置信,双手不自觉地死死攥紧了衣角,大声质问道: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情绪越发激动,她整个人往前探了探身子,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我不同意!我不许你去!你马上给我推掉!”
方宸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得可怕。
他淡淡地扫过江悦薇那张写满震惊、不满与控制欲的脸,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又为什么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这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锋利匕首,瞬间刺穿了江悦薇一直以来在他面前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鱼刺,竟一时语塞。
在场的亲戚们也都愣住了,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他们从未见过一向温顺、好脾气的方宸,用这样冷硬决绝的态度对江悦薇说过话。
方母最先反应过来,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响:
“方宸!你怎么说话呢?吃枪药了?”
“悦薇是你女朋友,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人!你做这么大的决定不跟她商量,像话吗?”
“女朋友?”
方宸轻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眼神里满是嘲讽:
“妈,我好像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吧。”
江悦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指着方宸,声音尖利得有些破音:
“方宸!你什么意思?你想跟我分手?”
“我告诉你,我不同意!当初是谁死缠烂打追我的?是谁发誓说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你现在说分手就分手,你把我当什么了?挥之即去的抹布吗?”
“当什么?”
方宸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冽如刀,直直地刺向江悦薇:
“当一个永远需要我围着你转、永远要我为你牺牲一切的巨婴吗?”
“江悦薇,你摸着良心看看你自己,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是你的私人仆人?还是你的附属品?亦或是你无聊时的消遣?”
“我……”
江悦薇被问得哑口无言,眼泪却像是找到了开关,瞬间涌了上来。
她带着哭腔,转头看向周围的亲戚,试图寻找盟友:
“大家看看啊,他现在居然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我不就是想让他多陪陪我吗?”
方宸的目光缓缓扫过包厢里每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最后,视线定格在江悦薇那张泫然欲泣、依然在试图扮演受害者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包厢的嘈杂与混乱: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人这么齐,那有些话我就一并说清楚,省得以后还要解释。”
他从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解锁,滑动屏幕。
然后,将屏幕转向众人,高高举起。
“这是江悦薇朋友圈发的一张结婚证照片,男主角是宋佳林,就是那位她口中清清白白的‘男闺蜜’。”
方宸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判决书:
“时间是一个月前,配文是‘余生请多指教,我的枫枫!’,定位是在马尔代夫。”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亲戚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转向江悦薇。
那些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鄙夷和深深的疑问。
江悦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她慌乱地摆手,语无伦次地辩解:
“那是假的!那是误会!我都解释过了啊!”
“那只是……只是帮宋佳林应付他父母催婚的!是演戏!我们是清白的!”
“真假不重要。”
方宸收回手机,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钉在江悦薇身上:
“重要的是,在那么多解决办法里,你偏偏选择了用这种最暧昧、最伤害我的方式去‘帮忙’。”
“重要的是,你明知道我会看到,明知道我会难受,却毫不在意,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重要的是,在我质问你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骂我‘小肚鸡肠’,骂我不信任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更重要的是,当我终于决定结束这段畸形的关系时,你却跑来向我的家人告状,试图用亲情绑架我回头,让我继续做那个傻子。”
方母张了张嘴,脸色苍白,似乎想说什么,但方宸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妈,还有各位长辈。”
方宸转向家人,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坚定得不容动摇:
“过去的几年里,我为了这段感情,放弃了多少东西,你们可能不知道。”
“包括三次出国深造的绝佳机会,两次重要的项目晋升。”
“每一次,理由都是一模一样的——‘悦薇不喜欢异地恋’‘悦薇没有安全感’‘悦薇家里需要人照顾’。”
“我原本天真地以为,真心付出总会有回报,石头也能捂热。”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包容,就能换来同等的尊重和爱。”
方宸的声音微微颤抖,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但很快又被理智压了下去,恢复了平静:
“但现在我彻底明白了,一段健康的关系,绝对不应该是一个人的无限牺牲,和另一个人的理所当然。”
江悦薇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表演性的哭泣,而是真正的慌乱和发自内心的恐惧。
她意识到,她真的要失去他了。
“方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着想去拉方宸的衣袖: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发誓,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和宋佳林有任何联系,我马上删了他!我保证——”
“晚了。”
方宸侧身避开了她的手,打断了她的忏悔。
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深深的疲惫:
“江悦薇,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问题的核心,从来就不只是一个宋佳林。”
“问题是,在这段关系里,你从未真正尊重过我这个人。”
“我的感受、我的事业、我的选择,在你眼里,永远都要排在你的情绪和需求之后。”
他转过头,看向母亲,眼神坚定:
“妈,星海计划是我职业生涯中目前为止最重要的机会,没有之一。”
“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行。”
“我已经签了正式合同,下个月就出发。”
方母的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
良久,她像是突然老了好几岁,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真的想清楚了?”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楚过。”
方宸斩钉截铁地回答。
这场家庭聚餐,最终在一片尴尬和唏嘘中不欢而散。
江悦薇在亲戚们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狼狈离场,像个逃兵。
而方宸,则被母亲单独留了下来。
“你跟妈说实话,”
方母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心疼,眼眶微红:
“你心里……真的放下了吗?”
方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妈,放下从来都不是一瞬间的事。”
“我还会难过,还会想起过去那些美好的时光,毕竟好几年了。”
“但我很清楚,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我们两个人都陷入更深的痛苦。”
“她需要学会独立和尊重别人,而我……需要找回我自己。”
方母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像是小时候安慰他一样:
“既然决定了,就勇敢往前走吧。妈支持你。”
一个月后,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广播里播放着登机提醒,人流如织。
方宸推着两个硕大的行李箱,正在柜台前办理登机手续。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房产中介发来的喜讯:
“方先生,您的房子已经成功售出!成交价比预期价格还要高出8%,恭喜您!所有手续已办妥,款项将于三个工作日内打入您的账户。”
他回复了一句简单的“谢谢”,然后毫不犹豫地关掉了对话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边缘——是江悦薇。
她看起来瘦了不少,眼圈有些红肿,显然没睡好,但打扮依然精致得体。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礼盒,怯生生地走到方宸面前,脚步有些迟疑。
“方宸,”
她的声音很轻,被周围嘈杂的人声淹没了一半:
“我知道我来得很冒昧,可能会打扰你……但我……我想送你一样东西。”
方宸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神里没有波澜。
江悦薇双手将礼盒递过来,手指有些发白:
“这是你去年生日时,我说要送你却一直因为各种原因没送成的腕表。”
“我……其实我早就买好了,真的。”
“只是那时候我总觉得还有时间,总觉得下次见面再给也一样,不着急。”
她咬了咬苍白的嘴唇,继续说道:
“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像是把这辈子都想明白了。”
“我去做了心理咨询,开始慢慢明白自己在关系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太自私了,把你对我的好全都看作理所当然,肆意挥霍。”
“我和宋佳林也彻底谈清楚了,断了。”
“我们……我们其实尝试过在一起,但发现根本不适合,全是凑合。”
“那张结婚证,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愚蠢、最荒唐的事。”
方宸没有伸手去接那个礼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不是要你原谅我,”
江悦薇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在改变,我也想变好。”
“我也申请了国外的研究生,去英国。不是为了跟着你,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想……也许距离和时间,能让我真正学会长大。”
见方宸不接,她小心翼翼地将礼盒放在方宸的行李箱上,然后迅速退后一步,像是怕被驱赶:
“祝你前程似锦,方宸。”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曾经那么爱过我。”
说完,她猛地转身,快步没入人群,再也没有回头。
方宸看着那个精致的深色丝绒礼盒。
良久,他打开了盒子。
里面确实静静躺着那款他曾经很喜欢的腕表。
翻过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给最爱的方宸,愿时光善待我们——薇,2022.7.15”。
那是他去年生日的时间。
原来,她真的早就买好了。
方宸盖上盒子,将它放进行李箱最外侧的侧袋里。
不是准备戴上,而是作为一个提醒——
提醒自己曾经真心实意地爱过,也时刻提醒自己,为什么要离开。
五年后,硅谷。
星海计划的庆功宴上,灯光璀璨,香槟塔熠熠生辉。
方宸作为核心算法团队的负责人,被推上台发言。
五年时间的打磨,让他彻底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沉稳与自信。
项目大获成功,他们攻克了困扰行业多年的难题。
团队获得了巨额奖金,而方宸本人,也成了多家顶级科技公司争相邀请的香饽饽。
“我想感谢团队中的每一个人,”
方宸站在聚光灯下,声音洪亮:
“特别感谢陈经理当初给我的这个机会。”
“五年前,我正处于人生的最低谷,是这个项目拉了我一把,让我找到了新的方向。”
台下,陈经理满脸欣慰地带头鼓掌。
只有他知道,方宸这五年到底付出了多少——
是无数个通宵达旦的夜晚,是一次次失败后又重来的实验,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孤独嚼着冷三明治的时刻。
宴会结束后,方宸独自走在硅谷夜晚的街道上。
加州的晚风凉爽宜人,头顶星光璀璨。
他拿出手机,习惯性地刷了一下朋友圈——这也是他现在了解国内亲友动态的主要方式。
一条新动态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李胖子发的九宫格婚礼照片。
新娘是李胖子的大学同学,一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灿烂女孩。
照片里,李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那种幸福简直要溢出屏幕。
方宸笑着点了个赞,真心实意地评论道:
“恭喜兄弟!终于有人肯收了你这个祸害,替天行道了!”
几乎是下一秒,李胖子的越洋电话就打了过来:
“宸哥!看到啦?嘿嘿,哥们儿我现在也是有证的人了,羡慕不?”
两人隔着半个地球聊了半个多小时,从婚礼聊到工作。
快挂断时,李胖子突然语气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那个……宸哥,有件事儿,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说呗,跟我还吞吞吐吐的。”
方宸靠在路灯下,笑道。
“江悦薇……她回国了。”
李胖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而且,她找我旁敲侧击打听过你几次。”
方宸沉默了片刻,看着路灯拉长的影子:
“然后呢?”
“她说她在英国读完硕士后,留在那边工作了一年,最近才回国。”
“好像变了不少,听说现在在一家很有名的公益组织工作,专门做女性成长和关系教育的。”
李胖子顿了顿,补充道:
“她没说要找你,只是问你好不好。”
“我说你现在混得风生水起,牛逼大发了,马上要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了。”
“嗯。”
方宸淡淡地应了一声。
“宸哥,你会见她吗?”
李胖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方宸抬起头,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科技园区,缓缓说道:
“如果有缘,自然会见到。”
“不过现在,我更关注的是下个月公司开业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
挂断电话后,方宸继续漫步在异国街头。
五年时间,足够让沧海桑田,也足够让很多伤口结痂愈合。
他不再恨江悦薇,但心里也没有任何想要重新开始的念头。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就像流走的水,回不来。
重要的是,他们都在这场惨烈的关系中,各自成长了。
又过了一年,北京。
方宸的初创公司“星宸科技”在国内设立了分部,他亲自回国主持大局。
公司专注于人工智能与心理健康领域的结合,开发了一款基于情感识别的心理辅助应用,一经推出便获得了多轮融资,备受瞩目。
这天,方宸受邀参加一个科技与人文交叉领域的高端论坛。
作为特邀演讲嘉宾,他分享了技术在促进心理健康方面的应用前景,赢得了满堂喝彩。
演讲结束后,他在会场外的休息区整理资料。
一抬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宋佳林。
岁月也在宋佳林身上留下了痕迹。
他看起来成熟了不少,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正在和几个人低声交谈。
看到方宸的一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对同伴说了几句,然后深吸一口气,朝方宸走来。
“方宸,好久不见。”
宋佳林的表情有些复杂,带着一丝尴尬:
“我看过你的演讲,很精彩,真的很棒。”
“谢谢。”
方宸礼貌而疏离地回应。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后,还是宋佳林打破了僵局。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诚恳地说道:
“我想为当年的事,郑重地道个歉。”
“我和悦薇……我们当时都太幼稚、太混蛋了,狠狠伤害了你。”
“都过去了。”
方宸语气平淡。
“不,”
宋佳林摇了摇头,苦笑道:
“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多年了。”
“那张结婚证……其实是我的馊主意。”
“我当时确实对悦薇有非分之想,但她一直只把我当朋友,划清界限。”
“我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她做选择,也……也许潜意识里有点想刺激你的意思。”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很幼稚,很自私,很卑鄙,我知道。”
“后来你们分手后,我和悦薇尝试在一起,但不到三个月就彻底崩了。”
“我们根本不是一类人,只是习惯了彼此的陪伴而已。”
“那段时间,我看着悦薇痛苦、后悔,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糟糕的事。”
宋佳林抬起头,看向方宸:
“她现在变了,真的。”
“你可能不信,但她真的不再是以前那个江悦薇了。”
“她在公益组织做得很好,很投入,帮助了很多在感情中迷失的女性。”
“她说,她希望别人不要犯她犯过的错。”
“我相信。”
方宸点了点头,目光坦然:
“人都会成长,我也变了。”
“你……你们有可能吗?”
宋佳林忍不住问出了这个八卦的问题。
方宸笑了笑,摇摇头:
“我和悦薇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句号早就画上了。”
“但我们都成为了更好的人,这就够了,不是吗?”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佳林?你怎么在这里?”
方宸和宋佳林同时转头。
看到了江悦薇。
她穿着一身简约干练的米色职业装,头发剪短了,显得十分利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自信的气场。
看到方宸的瞬间,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方宸,好久不见。”
江悦薇微笑着大方走过来打招呼。
那笑容坦然、明亮,彻底没有了从前的矫饰和试探。
“好久不见。”
方宸回应道。
三人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充满尴尬和火药味,而是一种历经千帆后的释然。
“我在隔壁厅参加公益论坛,”
江悦薇自然地解释道:
“听说这边有科技论坛,就过来看看有没有跨界合作的可能性。”
她看向方宸,眼神专注:
“你的演讲我听了后半段,关于AI在心理辅助方面的应用,非常有意思。”
“我们组织最近也在探索用技术手段扩大服务范围,也许以后有机会合作?”
她的语气专业而自然,完全是在谈论工作的态度,没有夹杂任何私人情感。
方宸点点头,掏出名片:
“当然,可以让我的市场部同事和你们对接,看看有没有切入点。”
他们交换了名片,就像任何两个在行业活动中初次相识的专业人士一样。
客套寒暄几句后,江悦薇准备离开。
临走前,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方宸说:
“谢谢你,方宸。”
“谢我什么?”
方宸有些意外。
“谢谢你当年的离开,”
江悦薇看着他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虽然当时痛苦得要死,觉得天都塌了。”
“但现在回头看,那是必要的痛苦。”
“没有那场崩溃,我可能永远长不大,永远是个只会索取的巨婴。”
她释然地笑了笑:
“祝你公司一切顺利。再见。”
“再见。”
方宸微笑着点头。
看着江悦薇挺直背脊离开的背影,方宸心中最后一点残留的情绪,也终于像晨雾般消散了。
他们真的都走出来了。
而且,都走向了更好的自己。
当晚,方宸的公寓。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北京璀璨的万家灯火。
手机响起视频通话的提示音,是母亲。
接通后,母亲慈祥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上:
“儿子,今天怎么样?听说你去参加那个什么大论坛了?累不累?”
“挺好的,妈,不累。”
方宸笑着回应:
“还遇到了……一些旧识。”
方母毕竟是过来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遇到悦薇了?”
方宸点点头:
“她和以前不一样了,成熟了很多,现在挺好的。”
方母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这些年,她偶尔会来看我。”
“每次都很客气,带点礼物,坐一会儿就走,也不多说话。”
“我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后悔了,也是真的变懂事了。”
“妈,都过去了。”
方宸语气温和地安慰道。
“我知道,我知道。”
方母连连点头:
“妈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结不结婚,跟谁在一起,妈都无条件支持你。”
“只要你自己觉得幸福,妈就高兴。”
“我很幸福,妈。”
方宸看着屏幕,眼神无比真诚:
“做自己喜欢的事业,有支持我的家人和朋友,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挂断视频后,方宸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处理明天的工作。
桌面上,是一张高清的团队合影——那是星海计划团队在项目成功后的庆功照。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照片里,方宸站在中间,眼神坚定而明亮,意气风发。
他的目光移向照片旁的一个精致小相框,那是他和父母最近的合影。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书架角落里,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
那是当年他准备向江悦薇求婚的戒指。
他没有扔掉它,也没有卖掉它。
而是把它留了下来,作为一个纪念。
纪念那段真诚付出过、热烈过、也破碎过的青春。
方宸拿起盒子,轻轻打开。
钻石戒指在灯光下依然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但这一次,那光芒不再刺痛他的眼睛。
它就像一颗普通的漂亮石头,静静地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他盖上盒子,将它放回原处。
然后,将注意力转回电脑屏幕,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撰写新的商业计划书。
窗外,北京城的夜色温柔而深沉。
无数悲欢离合的故事正在这座城市上演。
有人相遇,有人离别;有人受伤,有人愈合;有人迷失,有人找到方向。
方宸的故事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配角,不再是附属品。
他是自己人生的作者,掌握着自己的笔,书写着属于自己的、真正自由的篇章。
而江悦薇的故事也在继续。
她在公益事业中找到了自我价值,用自己的经历帮助着更多人。
她偶尔会想起方宸,但不再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只有淡淡的感激。
风吹半夏,各自启航。
有些感情不是为了永恒,而是为了成长。
有些离别不是终点,而是新生的起点。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答案。
而方宸终于明白,答案不在别人眼中,不在社会期待里。
而在自己心中——
那颗经历了破碎却依然有力跳动的心,那颗终于学会了爱自己、也懂得尊重他人的心。
他关掉电脑,再次走到窗前。
夜空中有几颗星星格外明亮,就像多年前那个决定放手的夜晚一样。
但这一次,他的心中没有阴霾。
只有一片开阔浩瀚的星空,和一条清晰宽广的前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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