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思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那条冰冷的消费提醒。
“程自明先生于今日15:32在万象城Cartier专柜消费人民币128,000元。”
窗外暮色渐沉,霓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将城市点缀得虚伪又繁华。
她缓缓起身走向酒柜,倒了一杯红酒,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
这已经是本月第七笔超过五万的消费,而今天才刚到月中。
落地窗映出她单薄的身影,和身后那套价值千万却冷清得像个展览品的豪宅。
三年前她亲手挑选每一件家具时,程自明还从身后环住她说要陪她慢慢变老。
现在想来,那些誓言比橱窗里的模特还要虚假。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闺蜜曾桂华的来电显示。
刘思琪抿了一口红酒,任由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起。
“看到消费短信了?”曾桂华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气,“他又带那个狐狸精去挥霍了。”
刘思琪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
远处万象城的巨型Logo在夜色中闪烁,像极了程自明现在最爱的浮华世界。
“看着吧,思琪。”曾桂华一字一顿地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刘思琪轻轻挂断电话,指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程自明可能所在的方向。
她嘴角扬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其实她早就开始行动了,只是连最亲的闺蜜都不知道全部计划。
那张副卡,是她故意留在协议里的鱼饵。
就等着程自明带着新欢沉醉在纸醉金迷中时,给他最措手不及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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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刘思琪系着那条蓝底白花的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
灶台上的砂锅里炖着程自明最爱的佛跳墙,小火慢煨了整整六个小时。
她小心翼翼撇去表面的浮油,尝了一口汤,鲜香浓郁,火候正好。
今天是他们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日,程自明早上出门时答应会早点回来。
她特意去做了头发,换上新买的淡紫色连衣裙,甚至喷了他送的那瓶香水。
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将凉拌海蜇头摆盘,撒上切得极细的黄瓜丝和胡萝卜丝。
这是程自明家乡的味道,他总说只有她做的才最正宗。
七点半,佛跳墙的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客厅。
刘思琪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精心准备的菜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边缘。
那是他们蜜月时在丽江买的扎染桌布,蓝白相间的图案已经有些褪色。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今晚要陪重要客户,不用等我吃饭了。”
发送时间是七点二十五分,正好是他平时下班的时间。
刘思琪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她起身盛了一碗饭,独自坐在偌大的餐桌前。
筷子在碗里拨弄着,最终只夹起一根青菜。
咀嚼的动作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的。
“妈?”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她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
“自明呢?今天不是你们纪念日吗?”母亲许玉容敏锐地问。
“他临时有应酬,刚给我发消息说晚点回来。”
刘思琪说着,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母亲叹了口气,“男人不能太惯着。”
挂掉电话后,刘思琪起身开始收拾餐桌。
每道菜都只动了一两口,被她仔细地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
收拾完厨房,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家庭剧,夫妻二人为谁洗碗吵得不可开交。
她突然觉得有些讽刺,连吵架都成了奢望。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下意识坐直身体。
程自明推门进来,西装搭在手臂上,领带松松散散地挂着。
“还没睡?”他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径直走向浴室。
“吃过了吗?厨房还有菜,我给你热一下?”
刘思琪跟在他身后问道,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
“在公司吃过了。”浴室门在她面前关上,水声很快响起。
她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程自明洗完澡出来时,她已经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
他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她,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刘思琪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
七年前的今天,他们在亲友的祝福中交换戒指。
程自明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誓,会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现在想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而是曾经承诺要相守一生的人,现在就躺在你身边。
却已经远得看不清模样。
02
清晨六点半,刘思琪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早餐。
她煎了荷包蛋,热了牛奶,将吐司放进多士炉。
程自明七点准时出现在餐厅,已经穿戴整齐。
深蓝色西装,银色领带,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
“今天要见投资方,可能会很晚。”他一边看手机一边说。
刘思琪将煎蛋推到他面前,注意到他换了一款新香水。
不是她熟悉的木质调,而是带着侵略性的雪松味。
“换香水了?”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
“嗯,助理送的生日礼物。”程自明头也不抬,“说是现在最流行的款式。”
他匆匆吃完早餐,拿起公文包准备出门。
在玄关换鞋时,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刘思琪走过去想帮他挂起来,却闻到一阵陌生的甜香。
很淡,但确实存在,混杂在雪松味之中。
像是某种女士香水的后调,带着麝香的暖意。
她捏着西装的领子,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直到电梯到达的提示音从楼道传来,才回过神。
将西装挂进衣帽间时,她发现内袋里露出一张纸角。
是本市最贵那家法餐厅的消费小票,日期是昨晚七点。
消费金额1688元,用餐人数两位。
她记得很清楚,昨晚程自明说他在公司吃盒饭。
小票被攥在手心,皱成一团。
刘思琪深吸一口气,将它慢慢抚平,放回原处。
整理床铺时,她在程自明那侧的枕头下发现一根长发。
栗色,微卷,比她自己的头发要长很多。
她捏着那根头发,在阳光下仔细端详。
最后将它小心地装进一个小塑料袋,塞进抽屉最深处。
中午她去了程自明的公司,说是顺路给他送落在家里的文件。
前台小姐见到她时表情有些微妙,说程总正在开会。
她坐在休息区等待,看见一个年轻女孩从程自明办公室走出来。
栗色长卷发,穿着当季最新款的套装,笑容明媚。
女孩经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熟悉的甜香。
和今早程自明西装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是新来的市场总监胡又菱。”前台小姐主动介绍,“很能干,程总很器重她。”
刘思琪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
程自明开完会出来,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接过文件,语气有些急促。
“你忘带这个了。”刘思琪看着他,“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能怎样,老样子。”程自明避开她的目光,“我还有个会,让司机送你回去。”
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和七年前那个坚持送她到楼下的青年判若两人。
回家的路上,刘思琪一直看着窗外。
城市在眼前飞速倒退,像极了他们流逝的时光。
她想起曾桂华上次见面时说的话。
“思琪,有时候不是你看不清,是你不愿意看清。”
当时她还笑着反驳,说程自明只是工作太忙。
现在想来,自欺欺人才是这世上最可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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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曾桂华约刘思琪在商场顶楼的咖啡馆见面。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全景,阴雨天的雾气让一切变得朦胧。
“你看看这个。”曾桂华将平板电脑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程自明和那个栗色头发的女孩并肩走进酒店。
拍摄时间显示是上周三,程自明说他在外地出差的日子。
刘思琪的手指在咖啡杯边缘轻轻摩挲,没有说话。
“我有个当事人在那家酒店工作,碰巧拍到的。”
曾桂华压低声音,“思琪,你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了。”
服务生过来续杯,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刘思琪望着窗外出神,雨滴顺着玻璃滑落,像眼泪。
“我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曾桂华握住她的手,“早做打算,至少保护好自己。”
她们又坐了一会儿, mostly in silence.
离开时经过一家珠宝店,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款的对戒。
刘思琪想起结婚时程自明说的那句话。
“等我们有钱了,一定给你换最大的钻石。”
现在他们有钱了,他却把承诺给了别人。
回到家,刘思琪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年的财务记录。
她大学学的是会计,毕业后却为了家庭放弃职业发展。
账目清晰得让人心寒,程自明的收入在这两年翻了几番。
但他们的共同账户余额,却增长得异常缓慢。
她一笔笔核对消费记录,发现有多笔大额转账去向不明。
收款方是某个投资公司,她从未听程自明提起过。
电话铃声打断她的思绪,是程自明说今晚不回来吃饭。
这次的理由是,要陪客户去打高尔夫。
刘思琪平静地应了一声,继续手上的工作。
她找出结婚证、房产证,还有这些年所有的银行流水。
专业本能让她很快理出头绪,证据确凿得让人心寒。
晚上十点,程自明发来一张高尔夫球场的夜景照片。
刘思琪放大照片,在反光的玻璃窗上看见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
栗色长发,身材高挑,正是白天在公司见过的胡又菱。
她保存了照片,继续整理文件到深夜。
凌晨两点,程自明带着酒气回家时,书房的灯还亮着。
“怎么还没睡?”他有些惊讶地问。
“在整理旧照片。”刘思琪合上电脑,面带微笑。
程自明没有怀疑,径直走向卧室。
书桌抽屉里,那个装着栗色头发的塑料袋被小心收藏。
alongside the hotel photo and financial records.
刘思琪站在窗前,看着城市沉睡的轮廓。
曾经她以为这个家是永远的港湾,现在却发现只是海市蜃楼。
但没关系,她从来不是只会哭泣的弱女子。
大学时教授说过,她是他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是时候重拾那份天赋了。
04
刘思琪开车去城西的律师事务所找曾桂华。
等红灯时,她看见对面商场走出一对熟悉的身影。
程自明和胡又菱手挽着手,姿态亲昵得像热恋中的情侣。
胡又菱手上提着好几个奢侈品购物袋,笑靥如花。
程自明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逗得她笑弯了腰。
刘思琪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绿灯亮起,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她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从他们面前驶过。
后视镜里,程自明正为胡又菱拉开车门,动作绅士。
曾桂华的办公室在二十八楼,可以俯瞰整个商业区。
“你脸色不好。”曾桂华给她倒了杯热水,“怎么了?”
刘思琪把刚才看到的情景简单描述了一遍。
曾桂华冷笑一声,“他现在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能查到的所有信息。”
胡又菱,二十五岁,海外留学背景,家境普通。
半年前应聘进入程自明的公司,很快晋升为市场总监。
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在公司内部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最可笑的是,”曾桂华说,“他还用共同账户的钱给她租房。”
刘思琪翻看着资料,表情平静得让曾桂华有些担心。
“思琪,你要是难过就说出来,别憋着。”
“没什么难过的。”刘思琪合上文件夹,“反而踏实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如蚂蚁般穿梭的车流。
曾经她为了这段婚姻放弃事业,甘心做程自明背后的女人。
现在梦醒了,虽然痛,但总好过一辈子活在谎言里。
“帮我找个靠谱的私家侦探。”她转身对曾桂华说。
“我要所有能作为证据的照片和视频。”
曾桂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终于想通了。”
当天下午,刘思琪约程自明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她特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程自明迟到了二十分钟,步履匆忙。
“什么事这么急?我下午还有个会。”
他看了眼手表,语气有些不耐烦。
刘思琪将点好的拿铁推到他面前,“尝尝,你最喜欢的口味。”
程自明勉强喝了一口,“到底什么事?”
“我们多久没有这样坐下来聊天了?”刘思琪望着他。
程自明皱眉,“如果你没事的话,我真的要回去了。”
“胡又菱。”刘思琪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程自明的表情瞬间凝固,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
“你调查我?”他的声音带着怒气。
“还需要调查吗?”刘思琪微笑,“你们就差在公司门口接吻了。”
程自明深吸一口气,“既然你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所以呢?”刘思琪保持微笑,“你打算怎么办?”
“思琪,我们好聚好散。”程自明放软语气,“夫妻一场,别闹得太难看。”
“好。”刘思琪点头,“那就好聚好散。”
她起身离开,背影挺直得像一株白杨。
推门而出时,阳光有些刺眼。
她戴上墨镜,遮住微微发红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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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曾桂华推荐的私家侦探效率很高,三天后就发来了第一批照片。
不同角度的偷拍,清晰记录了程自明和胡又菱的同居生活。
一起逛超市,一起遛狗,甚至一起在阳台晾衣服。
像极了一对寻常夫妻,如果男主角不是她丈夫的话。
刘思琪把照片存档,开始整理离婚协议需要的所有文件。
她大学时的会计专业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公司账目,不动产证明,投资记录,一笔笔清晰可查。
程自明显然低估了她的专业能力,转移资产的手段并不高明。
周末程自明破天荒留在家里,说想好好谈谈。
他坐在沙发上,姿态是谈判桌上常见的从容。
“房子归你,我再给你两百万,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刘思琪正在插花,剪刀修剪枝叶的声音清脆利落。
“公司正在融资的关键期,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估值。”
她将一支百合插入花瓶,调整好角度。
“如果你同意协议离婚,下个月就能办手续。”
程自明说完,客厅里只剩下剪刀开合的声音。
“说完了?”刘思琪终于转身面对他。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公司股权,我要百分之三十。”她平静地开口。
程自明猛地站起来,“你疯了?那是我一手创办的公司!”
“婚后创立的企业属于共同财产。”刘思琪微笑,“需要我帮你复习婚姻法吗?”
她走到书桌前,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上面详细列出了公司这些年的资产增长情况。
还有几笔可疑的转账记录,收款方都是胡又菱的名字。
程自明的脸色由红转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些你从哪里弄来的?”
“别忘了,你的公司第一本账是我帮着做的。”
刘思琪又取出一叠照片,摊在茶几上。
“如果这些出现在投资人桌上,你觉得融资还能继续吗?”
程自明跌坐回沙发,像只被戳破的气球。
接下来的谈判顺利得出乎意料。
刘思琪得到了公司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还有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共同存款对半分,程自明额外再支付一笔精神损害赔偿金。
唯一特别的要求,是保留一张程自明信用卡的副卡。
“总要给我点时间适应。”她这样解释,程自明不疑有他。
签协议那天,曾桂华作为律师在场。
程自明签字时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气愤还是羞愧。
刘思琪的名字签得流畅舒展,像练习过很多遍。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程自明叫住她。
“思琪,我没想到你会这么...”
“这么精明?”她替他把话说完,笑容温婉。
“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她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清脆作响。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看见程自明还站在原地。
表情复杂,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