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今年已经90岁了，他有个特别不好的习惯，就是每天要喝白酒

我今年62岁，退休在家整整七年，现在的日子，基本就是围着90岁的老父亲打转。买菜做饭，洗衣擦地，陪他晒太阳聊天，听起来是挺安稳的晚年生活，可只有我知道，这安稳背后，藏着多少操不完的心，尤其是父亲那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都要喝二两白酒，这事，快把我们兄妹几个愁白了头。

父亲年轻的时候，是村里的木匠，手艺好，人也勤快，十里八乡的人都愿意找他干活。那时候的农村，匠人出门做工，主家都会备上一壶白酒，一来二去，父亲就喝出了酒瘾。不过那时候他年轻，身板硬朗，干的又是体力活，每天二两白酒下肚，浑身是劲，晚上倒头就睡，一点毛病都没有。母亲那时候也管过他，说：“你少喝点，喝多了伤身体。”父亲总是咧嘴一笑，说：“没事，我这身子骨，喝这点酒算啥？等我干不动活了，就戒了。”

可这“干不动活就戒”的话，说了几十年，也没见他兑现。

父亲60岁那年，干不动木匠活了，我们兄妹几个都劝他戒酒，他嘴上答应着，背地里却偷偷买酒喝。那时候母亲还在，每天盯着他，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跟母亲玩捉迷藏。把酒瓶藏在床底下，藏在柴房里，甚至藏在灶台的缝隙里，趁母亲不注意，就偷偷抿一口，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

母亲走的那年，父亲80岁，那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不太好了，高血压、高血脂，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绝对不能再喝酒。我们兄妹几个轮流看着他，把家里的酒都藏了起来，可他还是有办法。有一次，我回家看他，发现他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小酒壶，慢悠悠地喝着。我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抢过他的酒壶，摔在地上，哭着说：“爸，你怎么就不听话呢？医生说你不能喝酒，你想气死我们吗？”

父亲看着地上摔碎的酒壶，眼神一下子黯淡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闺女，你妈走了，家里太冷清了，喝点酒，心里能暖和点。”

那一刻，我看着父亲满脸的皱纹，看着他浑浊的眼睛，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没了，只剩下心疼。是啊，母亲走了，陪伴了他一辈子的人没了，他心里得多孤单啊。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强硬地管过他喝酒，只是跟他约法三章：每天只能喝二两，不能多喝；必须吃完饭再喝，不能空腹喝；只能喝低度白酒，不能喝高度的。

父亲特别听话，严格遵守我们的约定。每天中午吃完饭，他就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我给他倒酒。我给他准备了一个小酒杯，刚好二两的量，他端起酒杯，先是放在鼻子底下闻一闻，然后抿一小口，细细地品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那模样，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这几年，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耳朵有点背了，眼睛也花了，走路的时候，腿有点打晃，需要人扶着。可他每天喝二两白酒的习惯，却从来没变过。我们兄妹几个还是不放心，隔三差五就劝他：“爸，你都90岁了，别喝了，好好养身体。”

每次劝他，他都只是笑笑，说：“我活了90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酒，伤不了我。再说了，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好这一口，你们就让我喝点吧。”

我们知道，这是父亲晚年生活里，为数不多的乐趣了，也就不再强求。只是每次给他倒酒的时候，都会偷偷地少倒一点，他也不跟我们计较，依旧喝得津津有味。

去年冬天，父亲感冒了，引发了肺炎，住进了医院。那段时间，他没办法喝酒，每天都蔫蔫的，提不起精神。医生查房的时候，他还拉着医生的手问：“大夫，我啥时候能出院啊？我想回家喝酒。”逗得医生都笑了，说：“大爷，您得先把病养好，才能回家喝您的小酒。”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守在医院里，给他喂饭、擦身、按摩。他躺在床上，看着我，突然说：“闺女，辛苦你了。”我摇摇头，说：“爸，您别这么说，照顾您是应该的。”他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们都担心我喝酒伤身体，其实我心里有数。我喝了一辈子酒，早就喝成了习惯，这习惯，就像你妈在的时候，每天早上给我煮的那碗粥，是刻在骨子里的。”

父亲说，年轻的时候，他喝酒是为了解乏；后来，喝酒是为了跟母亲赌气，因为母亲总管着他；母亲走了之后，喝酒是为了排解孤单。现在，他喝酒，是为了怀念过去的日子，怀念那个有母亲在的家。

听着父亲的话，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原来，父亲喝的不是酒，是回忆，是念想，是一辈子的酸甜苦辣。

父亲出院那天，阳光特别好。我推着轮椅，带他回家。刚进家门，他就指着客厅的沙发说：“闺女，给我倒点酒，我馋了。”我笑着点点头，给他倒了二两白酒。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阳光，说：“还是家里的酒好喝。”

现在，每天中午吃完饭，我都会给父亲倒上二两白酒，看着他慢慢品尝。有时候，我会坐在他身边，陪他聊聊天，听他讲年轻时候的事。他说他年轻的时候，跟着师傅走南闯北，做过多少漂亮的家具；说他和母亲是怎么认识的，那时候母亲多漂亮，多能干；说我们兄妹几个小时候的糗事，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湿润了。

兄妹几个有时候会埋怨我，说我太纵容父亲了。我总是跟他们说：“爸都90岁了，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就这么一个爱好，我们就顺着他吧。”

是啊，父亲已经90岁了，他的日子，是过一天少一天。我们做子女的，能做的，就是顺着他的心意，让他开开心心地度过晚年。

以前我总觉得，父亲每天喝白酒是个坏习惯，会伤身体。现在我才明白，对于一个90岁的老人来说，这哪里是坏习惯啊，这是他对抗孤单的武器，是他怀念过去的方式，是他晚年生活里，最珍贵的一点甜。

只要他开心，只要他身体还扛得住，就让他喝吧。

毕竟，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而顺着他的心意，才是我们做子女，对他最深的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