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路遥在《人生》的扉页写道:“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
对于许多步入中年的职场人来说,失业,无疑是这样一个紧要的岔路口。
尤其是对女性,当“33岁”、“已婚未育”这些标签与失业叠加,社会的审视与自我的怀疑便如潮水般涌来。
当前方看似只剩下“回家生孩子”和“冒险创业”两条窄路,而每一条都布满荆棘时。
这一步,该如何迈出?是向现实妥协,还是与命运再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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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一间普通的出租屋里。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凌乱的沙发上,也落在小芸身上那件穿了快三天、皱巴巴的紫色睡衣上。
她维持同一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靠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停留在某个招聘网站的页面,眼神却是放空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滑动。
33岁,失业几天?她懒得去数了。
上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小型电商公司做运营,公司业务收缩,整个部门被裁。拿到三万八的赔偿金时,她还有点“因祸得福”的小小窃喜,觉得正好休息一下,以她的经验,找个新工作不难。
然而,现实给了她结结实实的一闷棍。三个月来,她投出去的简历,像一把把石子扔进最深的海沟,连个回响都听不见。
已读?大部分甚至连“已读”的状态都没有。
偶尔有几个猎头或HR打来电话,起初聊得还行,一听到她“33岁,已婚,目前还没孩子”时,电话那头的热情就像被泼了冰水,迅速冷却,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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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门锁响动,丈夫下班回来了。看到她依旧窝在沙发里,穿着那身睡衣,丈夫叹了口气,把公文包放下。
“今天……有消息吗?” 丈夫问,语气小心。
小芸摇摇头,苦笑了一下:“没有。大概我又给哪片海域‘填海造陆’了。”
丈夫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别急,慢慢找。实在不行……咱们不是也商量过吗?
趁这个机会,把生孩子的事情提上日程?我工资虽然不高,但养活一家三口,紧巴点也还行。你正好休息,调理身体。”
又是这个建议。
小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这似乎是所有人,包括她父母、公婆,甚至一些朋友,听到她处境后给出的“最优解”。
逻辑很直白:你年纪不小了,找工作又受歧视,不如先完成生育这个“人生任务”,等孩子大点再考虑工作。
“你知道我最怕听到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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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芸转过头,看着丈夫,眼圈有点红,“我最怕听到别人,或者我自己,都觉得‘哦,你是因为要生孩子才找不到工作’。
好像我过去的经验、能力,全被‘已婚未育’这四个字给抹杀了。我不是不想生孩子,但我更害怕的是,生了孩子之后,我就真的再也回不到职场了。那时候,我就只剩下‘妈妈’这一个身份了。”
丈夫沉默了。他理解妻子的不甘,但作为男人,他同样感到现实的沉重和无力。他没法改变就业市场对高龄已婚未育女性的偏见。
夜深人静,丈夫睡了。
小芸又失眠了。她打开手机备忘录,里面记录着她对“第二条路”——创业——的零星想法。开个小网店?做自媒体?
甚至想过回老家开个奶茶店。每一个想法后面,她都跟着打了几个问号和一个巨大的感叹号:钱呢?
那三万八赔偿金,是她的全部“创业基金”,也是家庭应急的备用金。创业,十个有九个死,她这个毫无经验、没人脉、没核心资源的中年小白,拿什么去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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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失败了,不仅钱没了,年纪又长了几岁,还背着“创业失败”的履历,岂不是更糟?
“躺平?” 她脑海里又冒出第三个词。没有房贷车贷,靠丈夫一个人的工资,确实能活下去,就是紧巴。
可她心里那点不甘心,像野草一样疯长。她才33岁,难道人生就这样定型了吗?
每天刷手机、追剧、等着丈夫下班,然后某一天开始备孕、怀孕、带孩子……想到这里,一种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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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白天刷到的一个视频,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博主说:“30+女性失业,不是你不优秀,是市场暂时不需要你这个‘型号’了。
要么等市场改变,要么你自己换个‘型号’。”
换个“型号”?怎么换?去学个新技术?时间成本金钱成本呢?去接受一份收入锐降、完全不相干的工作?面子和发展又在哪里?
所有的思绪,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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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芸的困境,是无数30+、40+职场女性,尤其是身处生育年龄窗口期的女性,可能遭遇或正在遭遇的残酷现实。
网友的建议“先要孩子”,看似务实,等于默认了职场对育龄女性的歧视是合理且无法改变的,女性只能调整自己的人生节奏去适应。
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批判现实容易,找到出路艰难。
对于个体,尤其是女性,职业规划需要更有前瞻性,尽可能在黄金期,建立不可替代的专业能力或积累可转换的资源。
人生的棋局,落子无悔的前提是,那必须是“我”深思熟虑后,亲手落下的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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