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姑娘,你这血……品相真不错。”当铺掌柜的啧啧声犹在耳边。
小七攥着卖血换来的几钱碎银,指尖冰冷。
大红烫金的喜帖上,那曾教他写下的字迹,如今化作“仙凡有别,勿扰”六个字,锥心刺骨。
她混进状元府,亲眼见他与公主拜堂,亲耳听他将昔日情缘贬为“照料孤女”。
子夜巷口,他的马车匆匆而过,车帘掀起又落下,再无言语。
废弃庙宇中,杀手紧随而至,火焰吞没一切绝望。
然而,救她的人转身刹那,露出的那张脸,却让她在滔天震惊中,窥见了一个比背叛本身更加黑暗无底的秘密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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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喜帖是大红的,烫金的字,在脏污的掌心显得格外刺眼。小七靠在当铺冰冷的石墙上,指腹反复摩挲着那硬挺的纸张边缘。纸张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是董永最惯用的松烟墨。
“仙凡有别,勿扰。”
六个字,批注在请柬右下角,笔力遒劲,是她曾一笔一划教他握笔时梦寐以求的风骨。如今,这风骨化作六把冰锥,狠狠扎进她心窝里。
那字迹,她至死都认得。
“姑娘,你这血……品相真不错。”当铺的吴掌柜眯着眼,将盛着暗红液体的瓷瓶对着光看,啧啧称奇,“虽是凡人之血,却隐有灵气,难得,实在难得。再换三钱银子,够你买身干净衣裳,体面些去喝状元郎的喜酒?”
小七嘴唇干裂,胃里因失血而阵阵翻绞。剔仙骨时没哭,在凡间泥泞里打滚三年没哭,此刻听着这揶揄,眼眶却猛地一热。她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中蔓延。
“不必。”她声音沙哑,接过掌柜递来的几块碎银,“有劳。”
攥着那点微薄的银钱,她踉跄着走出当铺。长安街市喧闹无比,人人都在议论新科状元董永与平阳公主的婚事,称颂着才子佳人、天作之合。没人记得三年前那个突然出现在槐树村,痴傻般非要嫁给穷书生董永的貌美孤女。
更没人知道,那孤女曾是天上的七仙女。为了他一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她偷下凡间,触犯天条。被抓回天庭时,她不肯认错,不肯饮忘情水。于是,剔仙骨,销仙籍,灵力尽散,永世不得为仙。
行刑的巨灵神曾冷声告诫:“剔骨之痛,犹如千刀万剐,且仙骨一去,你便与凡人无异,更兼体弱多病,寿数难长。为他,值得?”
她当时疼得魂魄都要散了,却还是望着凡间方向,喃喃:“值得。”
如今看来,真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她用卖血换来的钱,买了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裙,洗净脸,将枯草般的长发勉强挽起。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只有那双眼睛,依稀还残余着几分往昔的清澈,只是如今盛满了枯寂。
她要去。她必须亲眼去看看。
看看那个曾握着她的手,在月下发誓“纵使仙凡相隔,我心亦随你去”的男人,如何披红挂彩,迎娶他的公主。
第二章
状元府邸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小七混在送礼的百姓队伍末尾,手中紧攥着那份喜帖。门房斜睨着她寒酸的衣着,鼻孔朝天:“哪儿来的?今日贵府大喜,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小七递上喜帖。门房接过,看到那批注,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哦——是你啊。”他拖长了音调,上下打量她,“董大人……哦不,驸马爷特意吩咐过。既然有帖子,那就进去吧。不过,识相点,别往前头凑,扰了贵人兴致。”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身上。小七低着头,默默随着人流走进侧门。府内景象更是刺目。红绸高挂,珍馐美馔的香气弥漫,达官贵人们谈笑风生。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华服,死死锁住大厅中央。
董永穿着大红状元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更胜往昔,只是眉宇间再无当年的局促与憨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属于官场人的矜持。他身旁,平阳公主凤冠霞帔,虽盖头未掀,仅那通身气派,便知是金枝玉叶。
他笑得温和得体,正举杯向一位王爷敬酒。那笑容,小七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轮廓,陌生的是内里再无一丝温度,仿佛三载夫妻恩爱,百年盟誓,从未存在过。
司仪高唱:“一拜天地——”
董永与公主转身,对着天地盈盈下拜。小七站在最远的角落,浑身冰冷。他们拜的天地,正是当初将她剔除仙骨、打入凡尘的“天”与“地”。而她这个为了所谓“天地不容”的爱情付出一切的人,却像个幽灵,旁观着他的新婚。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不知哪位官员起哄:“听闻董状元不仅文采斐然,更曾得遇仙缘,有过一段奇遇?何不说来,为我等助兴?”
场面静了一瞬。公主的盖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董永的笑容不变,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陈年旧事,不足挂齿。不过年少时在乡间,确曾照料过一位身世飘零的孤女,感其孤苦,予她容身之所。后来此女不辞而别,想来是另寻高枝去了。至于仙缘……”他轻笑摇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嘲与疏离,“子不语怪力乱神。那不过是村野传说,以讹传讹罢了。如今想来,那女子言行确与常人不同,或许有些癔症也未可知。”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小七的耳朵里。
照料?孤女?不辞而别?癔症?
原来,他们之间的一切,在他口中,就成了这样一段轻飘飘的、甚至带着些许污名的“陈年旧事”。他彻底抹去了他们的爱情,抹去了她的身份,更抹去了她为他承受的剔骨之痛!
小七只觉得气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保持一丝清醒。她不能倒在这里,绝不能。
就在她几乎要站立不住时,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人悄悄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这位姑娘,我家主人有请后花园一叙。”
小七警惕地看着他。
管家补充道:“主人说,姑娘若还想问一句‘为什么’,便随我来。”
第三章
后花园僻静,与前厅的喧闹隔绝。引路的管家在一处假山旁停下,示意小七自己进去。
假山背后,石桌旁坐着一个人。并非董永,而是一位衣着华贵、气度雍容的中年美妇,正是今日的新婚公主之母——王贵妃。她并未着隆重宫装,但通身的气派令人不敢直视。
小七愣住。
王贵妃抬眼看她,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剥开她粗布衣裙,看到她千疮百孔的內里。“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七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不愿在气势上彻底输掉。
“本宫知道你是谁。”王贵妃开门见山,捏着茶盏的手指白皙修长,“也知道你为何而来。更知道,你曾经是什么。”
小七的心猛地一缩。
“不必惊讶。皇家想知道的事,总有办法知道。”王贵妃语气平淡,“你以为董永为何能高中状元?真以为全靠他那几篇文章?”
“娘娘何意?”小七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
“意思就是,从他救起你,或者说,从你‘恰好’落难在他面前开始,很多事情,就不仅仅是缘分了。”王贵妃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平阳需要一位出身足够‘干净’,没有复杂背景,又才华足以服众的驸马。董永很合适。而让他‘合适’,需要扫清一些障碍,比如……一段过于离奇且可能引发非议的过往。”
小七浑身发冷:“所以……那批注,是他不得不写?是你们逼他的?”
王贵妃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逼?你可以这么认为。不过,本宫今日见你,并非为了炫耀皇家手段。而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拿着这些,”她推过一个沉甸甸的锦囊,“离开长安,永远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试图接近董永。这对你,对他,对平阳,都好。”
锦囊里显然是金银。小七看着那锦囊,忽然觉得无比荒谬。她卖血换喜帖,贵妃用金银买断她的过去和未来。
“如果我不走呢?”小七听见自己问。
王贵妃眼神一冷:“那恐怕,你连‘癔症孤女’都做不成。凡间有凡间的规矩,也有凡间的‘意外’。你如今仙骨已剔,与最脆弱的凡人无异,甚至……更弱。碾死一只蚂蚁,需要理由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小七明白了。董永的背叛,或许并非全然无情,而是裹挟在权势、算计与妥协之中。他有他的野心,他的不得已,甚至可能……真有那么一丝为她安危着想的顾虑?所以才用那样决绝的方式划清界限?
这个念头让她更加痛苦。她宁愿他是彻头彻尾的负心汉,恨起来反而干脆。
“我要见他。”小七抬起头,直视王贵妃,“最后一面,问一句话。问完,我立刻就走,永不回长安。”
王贵妃审视着她,半晌,缓缓道:“可以。但只能远远看一眼,不得交谈。今夜子时,府外东侧巷口,他的马车会经过那里。这是本宫最大的仁慈。”
第四章
子时的长安街道,寂静冷清。白日里的喜庆喧嚣散尽,只余满地狼藉和清冷月光。小七依约躲在小巷的阴影里,身上还穿着那身粗布衣,锦囊里的金银她分文未动,沉甸甸地揣在怀里,像一块冰。
得得马蹄声和车轮辘辘声由远及近。一辆装饰简朴的马车缓缓驶来,前后仅有寥寥几名护卫。这不像状元驸马的车驾,倒像是刻意低调行事。
马车在她藏身的小巷口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一角。月光洒在那人的侧脸上,正是董永。他脸上带着酒意,但眼神在月光下却异常清醒,甚至有种沉重的疲惫。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小巷黑暗处。
小七的心骤然揪紧,几乎要冲出去。
就在这时,马车里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夫君,怎么了?”
是平阳公主。
董永迅速放下车帘,挡住了视线。他的声音透过车壁传来,温和依旧:“无事,风大,怕你着凉。”马车再次启动,毫不留恋地驶离,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看见她了。小七确信。那瞬间的眼神交汇,他眸子里分明有复杂的情绪翻涌,不是全然的无情。但那又如何?他选择了放下车帘,选择了用谎言安抚车内的公主。
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也破灭了。没有苦衷,至少没有足以让他回头、甚至只是给一句解释的苦衷。有的只是权衡利弊后的舍弃。
小七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没有眼泪,只觉得空,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寒冷席卷了她。仙骨被剔时,疼的是身。此刻,碎的是心,连带着对这凡尘最后一点眷恋。
不知过了多久,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能留在长安,王贵妃的话不是玩笑。可天地茫茫,剔了仙骨的她,能去哪里?
恍惚间,她走到了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前。庙门半塌,里面黑漆漆的。她走了进去,蜷缩在冰冷的香案下,抱着膝盖。锦囊从怀里掉出,金银散落在地,她看也没看。
或许,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也好。就像从未存在过。
就在她意识昏沉,半梦半醒之际,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靠近。不是一个人。
小7立刻屏住呼吸,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确定是这里?”一个压低的男声。“错不了,吴掌柜亲眼看见她往这边来了。贵妃娘娘吩咐,要处理得干净,像‘意外’。”另一个声音更冷。
是王贵妃的人!这么快就来了?连一夜都不让她多活?
小七浑身血液都凉了。她想起身逃跑,但连日的打击和失血让她四肢绵软无力。
脚步声停在破庙门口。月光将两个高大的黑影投射进来。
“在里面吧?省得我们进去找了。”第一个声音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摸索着。
是火折子!他们想放火!制造一场“意外”的火灾,烧死一个“癔症孤女”,再合理不过。
火焰腾起,点燃了干燥的破木板和帷幔,迅速蔓延开来。浓烟灌入小七藏身的香案下。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她连咳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视线被烟雾模糊。这就是结局了吗?永堕凡间,竟是如此短暂而凄惨的一程。
就在她意识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忽然,一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冲破火焰和浓烟,精准地扑到香案边!那人似乎完全不怕火,一把将她从桌底拖出,护在怀里,紧接着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和速度,撞开侧面一堵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冲了出去!
冷风猛然灌入肺腑,小七剧烈地咳嗽起来。救她的人将她放在远离火场的安全空地,随即转身,面对那两个追出来的黑衣人。
月光照亮了那人的背影,挺拔,利落,带着一种绝非普通人的气势。他手中并无兵器,但仅仅站在那里,就让两个黑衣人止住了追击的脚步,惊疑不定。
“你……你是什么人?敢管贵妃娘娘的事!”一个黑衣人色厉内荏地喝道。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侧过脸,月光照亮了他半边面容。
小七的咳嗽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