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研究揭示首例接受猪肾移植的病人体内出现了哪些反应

·大量属于先天免疫系统的单核细胞和巨噬细胞渗透进了猪肾内部。它们不仅没有被药物抑制，反而因为手术的刺激和异种组织的差异被激活了。

2024年3月，美国马萨诸塞州总医院的医生将一颗经过基因编辑的猪肾成功移植到了一位名为理查德·斯莱曼（Richard Slayman）的62岁终末期肾病患者体内。这是人类历史上首次将猪肾移植给活人。

斯莱曼在移植这枚猪肾后成功存活了两个月，后因心脏问题不幸离世。猪肾在他体内引起了什么样的反应？1月8日，一项发表在《自然·医学》（Nature Medicine）上的研究对斯莱曼体内的免疫反应进行了复盘，发现了先天免疫在排异反应中的重要作用，为未来的异种移植提供了参考。

器官移植最大的“敌人”是免疫系统的排异反应。为了让猪肾能在人体内成功运行，科学家们做足了准备。为斯莱曼提供肾脏的微型猪经过了多达69处的基因组编辑，科学家敲除了猪细胞表面容易引发人类免疫攻击的糖分子，并转入了人类的补体调节蛋白和抗凝血基因，试图让猪肾“伪装”成人类器官。

除了基因编辑猪肾之外，在手术前后，医疗团队为斯莱曼使用了能够清除T细胞和B细胞的强效免疫抑制剂。在传统的人源器官移植中，属于适应性免疫系统的T细胞和B细胞是造成器官排异的头号大敌，它们能精准识别并记忆外来入侵者。

手术后的前几天看似风平浪静。血液检查显示，斯莱曼体内的T细胞和B细胞数量已经降到了极低水平，似乎免疫系统已被“解除武装”。然而，到了术后第8天，活检显示，猪肾内部发生了细胞层面的排斥反应。

通过对患者血液和肾脏组织的深度测序及单细胞分析，研究团队发现，尽管适应性免疫处于休眠状态，但先天免疫系统却异常活跃。

先天免疫系统是人体的第一道免疫防线。它们反应迅速，一旦发现组织损伤或外来异物等异常，就会立即释放炎症因子。

研究数据显示，大量属于先天免疫系统的单核细胞和巨噬细胞渗透进了猪肾内部。它们不仅没有被药物抑制，反而因为手术的刺激和异种组织的差异被激活了。这些细胞释放了大量的白细胞介素-1β（IL-1β）和白细胞介素-6（IL-6）等促炎因子，导致了局部的激烈免疫反应。

研究通过检测血液中游离的“猪DNA”发现，每当排斥反应发生时，血液中来自猪肾的DNA浓度就会飙升，这成为了监测猪肾受损程度的一个极佳的指标。

“先天免疫系统在异种移植中的破坏力被我们低估了。”研究团队在论文中指出，在跨物种的器官移植中，仅仅把猪改造成“像人”，或者仅仅压制适应性免疫系统是不够的。

研究者们指出，在未来的异种器官移植中要充分考虑先天免疫的作用。一方面，可能需要在猪的基因编辑中加入更能抑制人类先天免疫反应的基因；另一方面，在给患者用药时，除了针对T细胞和B细胞，还必须加入专门针对先天免疫通路（如阻断IL-6或IL-1信号）的药物。

参考文献：

Ribas, G.T., et al. Immune profiling in a living human recipient of a gene-edited pig kidney. Nature Medicine (2025). https://doi.org/10.1038/s41591-025-0405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