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国平‖温州大学美术与设计学院书法专业负责人

朱国平

江苏溧阳人，华东师范大学艺术学博士，温州大学美术与设计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书法学专业负责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书法受业于王建源老师，后受教于言恭达、曹宝麟老师。国画师从著名学者、美术史论家、国画家阮荣春教授，2016年华东师范大学中国画专业硕士毕业获艺术硕士学位。2020年6月获华东师范大学艺术学博士学位。先后被评为溧阳市专业技术拔尖人才、中共常州市委宣传部首批“六个一批”人才、常州市中青年专业技术拔尖人才、江苏省“五个一批”人才、中国书坛百强榜“十佳”作者、中国文联“德艺双馨”艺术家称号。东南大学中国书法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上海书画院特聘画师。

书法作品在兰亭奖、全国展等国家级展览中获奖入展20余次，在江浙沪省级重大展览中获金奖8次，被全国各大博物馆、美术馆收藏。

主持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后期资助课题：《书法对绘画的影响研究》，参与国家社会科学艺术基金重大委托项目《中国历代绘画大系，明画全集第四卷沈周卷》(18@ZH025)，学术论文散见于《美术观察》《中国美术研究》《美术大观》《画院》等美术专业期刊。

出版专著《书法对绘画的影响之路》（《在大学课堂听书法课》、作品集《当代江苏青年书法家•朱国平卷》（2007）及《朱国平书法作品集》（2015）。2015年，在上海举办《海上扬帆•朱国平书法展 》。

米芾“集古成新”之书道

文｜朱国平

米芾曾定居于镇江丹徒多年，与镇江有着不解之缘。说起他，自然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及讲不完的话题，这里我们就来聊聊米芾于书法的“集古成新”之路。

米芾为“宋四家”之一，是写意书风阵营的一员骁将，“要之皆一戏，不当问拙工，意足我自足，放笔一戏空”，这是米芾提出的重要的文人“墨戏”主张，这一主张对后世文人写意书风及写意绘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米芾的身上，我们可以看到其鲜明而有趣的个性特征。大家对米芾书法印象最深的可能还是书法史上诸家对他的评价，如“风樯阵马，沉着痛快”。米芾在一次皇帝召对时说：“臣书字乃刷也。”一个“刷”字，足以突出米芾“振迅天真”的书风特征。当然，大家对米芾的奇闻逸事也很感兴趣，如米颠因爱石而拜石，喜欢着奇装异服，性情癫狂等怪异行为，这些似乎与米芾在“宋四家”中以技法精湛而著称的形象反差很大，甚至显得格格不入。纵观米芾精湛技法的成长之路，自然是由“集古字”积学而来，这一点我们可以在米芾《海岳名言》中得以洞悉。米芾说自己壮岁未能立家，是取众人之长总而成之的结果，正因为总而成之，所以大家都不知其书法以谁为祖，这便是米芾书法的“集古成新”之路。

清代王文治也诗赞米芾：“天姿辕轹未须夸，集古终能自立家。”“集古字”也焕然成为一种学书的成功之路，后世书家争相效仿。

统观米芾的集古学书之路，我认为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学唐人而得法。米芾最早涉猎“唐法”，从书史文献及米芾《自叙帖》可以得知，李邕、段季展、颜真卿、柳公权、欧阳询、楮遂良、张旭、怀素等有唐一代名家，米芾皆曾一一学过。

第二个阶段是学今人效时风。此阶段其主要师从宋初周越。“宋四家”苏黄米蔡都学周越，但只有米芾继承了周越“集古今人书并有更体”的书学主张，形成了“集古成新”的学书之路。

第三个阶段是学晋人以求韵。元丰五年，米芾至黄州拜谒苏轼，遵从苏轼开始学晋人书，对“二王”书帖的收集与学习达到痴迷的状态。米芾不惜以大量的名家书帖换取晋人真迹，在收到王羲之《王略帖》、王献之《十二日帖》、谢安《八月五日帖》后，直接把自己的书斋命名为“宝晋斋”。书法紧随苏轼开始迈唐入晋，溯法求韵，倡导写意书风，可以说这是成就米芾的关键转折点。所以在书法界也形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观点：苏轼遇不上米芾，苏轼还是苏轼，米芾如果遇不上苏轼，米芾就不再是米芾。当然，这只是大家想说明苏轼对米芾的影响非常大。这一点，我们从米芾《跋米帖》中可以得到印证：“米元章，元丰中谒东坡于黄冈，承其余论，始专学晋人，其书大进。”

米芾看似狂妄的学书取舍过程——我们可以用否定之否定来概括他的这一学书之路。

米芾书法的法度王国，是以技法精湛为基石，由早年溯唐人之法的童子功而奠定。此一时期，米芾因对法的渴求，故对唐代诸名家皆有褒奖。但当米芾为求书法之变，开始赶时髦，学时风，从王著、周越等当代名家倡导五代宋初的书法变体书时，他发现了法度有束缚手脚之弊，便毫不留情地“开骂”，说颜真卿书写得太造作，柳公权是丑怪恶札之祖，张颠变乱古法，怀素不能高古。至于高闲以下的书家，他们的作品则只能悬挂于酒肆而已……可以说，米芾几乎把唐代诸名家骂了个遍，把他们说得一文不值。当受苏轼影响取晋人之韵，米芾看到了晋人的平淡洒脱，于是在其《草书帖》中说：“草书若不入晋人格，聊徒成下品。”一切向晋人看齐，以晋人之书为标准。但当他要融唐人之法成宋人写意书风，建立自己的风格时，又大呼，要“一洗二王恶札，照耀皇宋万古”。

可以说，正是米芾这三进三出，于取舍之间铸就了米氏风范，也正是后人所评价的思脱唐习，造意运笔的宋人尚意书风。对于米芾的“开骂”，大家似乎觉得米芾有点恶意相加，甚至觉得他很不道德，但若从另一面来思考反推，我们从中可以看到米芾以敏锐的眼光、独特的审美高度，以否定之否定的态度来取其所需，果断舍弃他人书道之不足。我认为，这正是米芾迥异于他人的独到之处。

那么，米芾集古成新的学书之路对于我们又有着怎样的启发呢？我觉得至少有四个方面的启发。一、米芾十分崇奉儒家学说，书法学习也是积学而至的结果，是靠点滴的积累，集腋成裘。二、勤能补拙是良训，米芾说：“一日不书，便觉思涩，想古人未尝片刻废书也。”这其实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拳不离手，曲不离口，退笔如山，池水尽墨等，都体现了勤奋的。三、不迷信，一切尊崇自己的内心与实践。四、方向明确，博涉约取，坚定走自己的书学之路。

在“宋四家”中，米芾是公认的技法最为精湛完备者，但在排名上，米芾只排在了老三的位置，因为从书法史的角度来说，米芾书法对后世的影响还是小于苏黄二人的。综合考量，米芾的文学素养及社会影响力也要低于苏黄二人，这也导致米芾书法的社会影响力不如苏黄。可见书法是一门综合性艺术，需要来自艺术家自身道德、学养，以及其社会认知度等方面的综合素养。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孔子这句话向我们清晰地阐述了艺与道之间的依存关系，也回答了米芾书艺虽然很高却只能排在“宋四家”苏黄之后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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