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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悲!盛老太太死后,明兰才从祖母的遗信中得知,原来低嫁的如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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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悲!盛老太太死后,明兰才从祖母的遗信中得知,原来低嫁的如兰,早已被王家视为需要“帮扶”的穷亲戚

盛家老太太的丧仪,是汴京城里数得上的一场风光。

身为一品诰命夫人的盛明兰,一身素缟,跪在灵前,迎来送往,仪态周全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她以为,自己对祖母的了解,早已深入骨髓。

直到丧仪过后,她回到顾府,打开祖母留给她的那个上了锁的黑漆木匣。

匣子里没有金银,没有地契,只有一叠厚厚的信,和一本更厚的、已经泛黄的账册。

第一封信的开头写着:我的明儿,当你看到此信,祖母已去。

切记,护好你的五姐姐。

三更天的汴京城,万籁俱寂,唯有顾府澄园的内书房,依然亮着一豆孤灯。

明兰坐在那张紫檀木大书案后,指尖冰凉。

她面前摊开的,正是盛老太太留下的遗物。

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里丧仪的香烛气息,混杂着纸张的陈旧味道,形成一种令人心口发闷的氛围。

她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一个多时辰了。

小桃在外间探头探脑好几次,终究没敢进来打扰。

侯爷出京巡营未归,整个顾府的重担都压在主母一人身上。

老太太的丧事办得风光体面,滴水不漏,阖京上下都赞一声盛家六姑娘如今的本事。

可只有贴身伺候的人才知道,这位一品诰命夫人,早已是强撑的弩末。

明兰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本账册上。

账册的封皮是寻常的青布,上面没有写一个字,可里面的内容,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第一页,记录的是一笔支出。

“嘉佑八年秋,纹银三百两,经由王家嫂嫂之手,贴补如兰嫁妆。”

一页一页翻过去,一年一年看下来。

从如兰出嫁那年起,直到今年春天,祖母的贴补从未断过。

小到一盒胭脂,大到几百两的银票,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时间、缘由、经手人、以及如何掩人耳目地送出去,都写得明明白白。

祖母的心思,细密如斯。

所以,她只能用自己的体己,悄悄地、不着痕痕地,为那个远嫁的孙女撑起一点体面。

这些账目,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明兰心上。

明兰信了,所有人都信了。

谁会想到,那份看似无忧的背后,是祖母长达数年的默默填补。

可真正让明兰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是夹在账册最后一页的那封信。

信纸已经很旧了,带着深刻的折痕。

王家?

明兰的眉头紧紧蹙起。

王家,是母亲王若弗的娘家,是如兰的外祖家。

他们怎么会是如兰的苦楚源头?

信上的字迹,带着老人晚年特有的微微颤抖。

“你母亲总以为,王家是你五姐姐的靠山。她常让你舅母等人去‘帮扶’如兰,送些东西,走动走动,以为这是抬举。

他们的每一次‘帮扶’,都是一次公开的施舍,每一次探望,都是一次居高临下的检阅。

“我曾旁敲侧击,让你母亲莫要如此,可她不明白。她觉得,自家女儿嫁得低了,娘家人多看顾些,是理所应当。她看不到,王家送去的那些被褥衣料,都是赏给下人的旧款式;她听不到,你那舅母当着众人说‘如兰如今也懂事了,知道省钱了’时的那份得意。

他们不是在帮扶,是在炫耀。

炫耀王家的富贵,反衬你姐姐的‘落魄’,以此来满足他们那点可悲的优越感。”

“如兰是个傻孩子,为了不让你母亲担心,为了丈夫的颜面,她都忍了。她穿着那些过时的衣裳,笑着谢恩,转过头,却要面对婆母的冷言冷语和丈夫的沉默。祖母怕的,不是穷,而是这份磋磨,会把他们夫妻间最宝贵的Ting分一点点磨掉。”

信纸从明兰颤抖的指间滑落,飘落在地,悄然无声。

书房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起一层灰白。

明兰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和寒意。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祖母临终前,那句没说完的话和那个担忧的眼神。

明白如兰每次家庭聚会时,那份强颜欢笑下的疲惫。

更明白了什么叫“可悲”。

最可悲的,不是贫穷,而是最亲近的人,用“爱”的名义,施加着最刻骨的羞辱,而你,却一无所知。

“小桃。”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哎,夫人。”小桃连忙推门进来。

“备车,”明兰转过身,晨光勾勒出她清瘦而挺直的背影,眼神里再无半分软弱,只剩下冰冷的钢铁般的意志,“去一趟王家。”

02

王家府邸,坐落在汴京城的东华门大街,门庭显赫,与盛府本家不过隔着两条街。

当顾府的马车停在王家大门前时,门房的下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滚带爬地奔进去通报。

顾侯夫人亲临,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王老太太,也就是明兰的外祖母,和王家大舅母亲自迎到了二门。

“我的乖囡,今儿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王老太太满脸菊花似的笑容,亲热地拉住明兰的手,“老亲家的丧事,可把你累坏了。快进来歇歇。”

王舅母也跟在旁边,谀词如潮:“可不是嘛,明兰如今真是我们王家的荣耀。你看这气度,这派头,真真不愧是侯爵夫人。”

明兰任由她们拉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却不达眼底的微笑。

她一路被簇拥着进了正堂,下人奉上最好的雨前龙井,摆上新巧的各色点心。

寒暄了几句丧仪的细节,王舅母便迫不及待地把话题引到了她想炫耀的方向。

王老太太在一旁点头附和:“你舅母说的是。我们常跟如兰说,缺什么就开口,外祖家这里什么没有?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明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热气氤氲了她的眸子,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神色。

她没有接话,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外祖母,舅母,我记得前年秋天,您二位给五姐姐送过一批冬衣,说是江南来的新样子?”

明兰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

正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老太太和王舅母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她们都是人精,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

王舅母以为她认同了自己的看法,正要继续发表高见,却听明兰的下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圆润的石子,掷在平静的湖面,却激起了惊涛骇浪。

王舅母的脸,“唰”地一下,血色褪尽,变得煞白。

“你……你胡说!”她嘴唇哆嗦着,“那……那明明是……”

“是什么?”明兰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是我母亲不懂这里头的门道,被舅母您哄骗了?还是说,舅母您自己,也被底下人蒙蔽了?”

她给了王舅C一个台阶,一个看似能下的台阶。

可王舅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心里清楚,那料子是怎么回事。

那是她一个陪房的亲戚从江南带回来的,说是时兴货,她贪便宜买了下来,自己看不上,便顺手做了个人情,送给了如兰。

她压根就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至于那两套花梨木桌椅,”明兰的视线转向王老太太,语气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下,是令人胆寒的威压,“我昨日刚听管家说,城西的‘旧物集’,前日盘出两套王府制式的桌椅,据说是哪家贵人府上换下来,赏给下人的。

王舅母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坐不稳。

那桌椅,正是她吩咐管家从府里淘汰下来的旧物里挑的!

明兰不再看她们,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素服上的褶皱。

“我今日来,不是来问罪的。”她淡淡地说,“我是来替我五姐姐,谢过外祖家多年的‘帮扶’之恩的。”

她刻意加重了“帮扶”两个字。

说完,她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整个正堂,落针可闻。

王老太太和王舅母呆坐在椅子上,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她们这才明白,今天的明兰,不是来走亲戚的盛家六姑娘,而是来下战书的顾侯夫人。

那句“加倍奉还”,像一道催命符,让她们从心底里泛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们知道,事情,大条了。

从王家出来,明兰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让车夫调转方向,驶向了城南的一处僻静巷子。

马车在一家名为“墨韵斋”的笔墨铺前停下。

这家铺子门面不大,看起来和京城里成百上千的同类店铺没什么两样,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是顾府在外的产业之一,也是明兰最为倚重的情报中转站。

掌柜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秦,是顾偃开时期就跟着的老人,心思缜密,手段利落。

明兰没有下车,只是让小桃去传了句话。

不一会儿,秦掌柜便从铺子里匆匆出来,在车帘外躬身行礼:“夫人。”

“秦掌柜,”明兰的声音从车里传出,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我要你立刻去办几件事。”

“夫人请吩咐。”

秦掌柜听着这三条指令,心中一凛。

他跟在顾家多年,极少听到夫人用如此决绝的语气下令。

他知道,这背后必然牵扯着天大的事情。

“小的明白。三日之内,必将第一份卷宗送到夫人手中。”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下。

“好。”明兰应了一声,车帘便落下了。

马车缓缓启动,汇入了京城的车水马龙之中。

车厢内,明兰闭上眼睛,靠在软垫上,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去王家,是第一步,是敲山震虎,是表明态度。

她要让王家知道,如兰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她背后站着的是整个顾府。

但仅仅如此,还远远不够。

祖母信中说,如兰的苦,根源在王家,但直接施加痛苦的,却是她的婆母。

一个被“贵亲”常年“施舍”的儿媳,在一个本就因为儿子“高攀”而心怀芥蒂的婆婆眼中,会是什么形象?

无非是“败家”、“不知好歹”、“全靠娘家补贴才能活”的累赘。

长此以往,再好的夫妻情分,也会被这种无休止的内外压力消磨殆尽。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能用雷霆手段,打到她的痛处,让她怕,让她不敢。

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有才学、有抱负的读书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活在妻子娘家的阴影之下,靠着妻族的“帮扶”过活。

祖母用自己的体己钱悄悄补贴,是为了维护他的尊严。

而王家,则是在公开地撕碎他的尊凶。

所以,解决问题的关键,不是给如兰更多的钱,也不是派人去教训她的婆婆。

让他拥有足够的分量,去保护自己的妻子,去堵住所有人的悠悠之口。

明兰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想到了一个人。

当朝首辅,申时行。

申首辅是官家最信任的肱股之臣,也是顾廷烨在朝堂上为数不多的盟友之一。

更重要的是,申首辅以爱才闻名,尤其欣赏那些家境清寒、但有真才实学的年轻官员。

这个契机很难找,但并非不可能。

她开始在心中盘算,最近朝堂上有什么棘手的、但又不至于牵扯进党争旋涡的事务。

有了!

漕运。

开春之后,南方的漕粮运抵京城,其中亏空舞弊之事,年年都有,已成顽疾。

官家对此深恶痛绝,却因牵扯甚广,一直难以根除。

今年,官家有意整顿,却苦于没有一个既有能力、又没有背景、能够放手去查的“孤臣”。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明兰心中慢慢成形。

但富贵险中求。

明兰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为了如兰,为了祖母的遗愿,这个险,她必须冒。

她的目光,望向了皇城的方向。

那里的风波诡谲,远胜任何宅院。

但如今,她不得不将自己的亲人,也推入那风眼之中。

隔日,明兰借着回门看望王大娘子的名义,又回了一趟盛府。

此时的王若弗,对女儿在王家掀起的风浪还一无所知。

她正因为娘家嫂子派人送来的几匹时新料子而沾沾自喜,见到明兰,便迫不及待地显摆起来。

“你瞧瞧,这是你舅母特意让人从江南寻来的,说是今年最时兴的烟霞罗,宫里的娘娘们都未必有呢。”王大娘子抚摸着那光滑柔软的料子,满脸的得意,“我让你姐姐们都来挑了,也给你留了两匹最好的。”

明兰看着那料子,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又是这种小恩小惠的收买。

她没有去碰那料子,只是坐下来,慢悠悠地喝着茶,状似无意地提起:“说起来,昨日我去王家给外祖母请安,舅母还跟我说,前些日子去看了五姐姐,给她送了好些东西呢。”

王大娘子一听,更是眉飞色舞:“可不是嘛!你舅母最是心疼如兰。她总跟我说,如兰嫁得低了,咱们做娘家的,可不得时时帮衬着点。也就是你舅母,换了旁人,哪有这么尽心的。”

“是啊,”明兰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清凌凌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舅母的确是尽心。尽心到把府里赏给下人的旧桌椅,都挑出来送给了五姐姐。这份‘情义’,可真是厚重。”

王大娘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像是没听懂似的,愣愣地看着明兰:“你……你说什么?”

“不可能!”王大娘子尖叫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舅母不会这么对我的!如兰是她的亲外甥女!”

“亲外甥女?”明兰冷笑一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辈子都活在自己幻想里的母亲,“母亲,您还没看明白吗?在王家眼里,低嫁的五姐姐,就是盛家给他们王家丢的脸!他们每一次的施舍,都是在提醒所有人,盛家的姑娘,如今过得有多‘落魄’!

他们是在踩着如兰的脸面,来彰显他们王家的优越!”

“他们送去的不是亲情,是羞辱!而您,我的好母亲,就是他们递刀子的那只手!”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劈得王大娘子魂飞魄散。

她嘴唇发白,浑身颤抖,指着明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你这是污蔑!”

王大娘子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一边觉得明兰在胡说八道,一边又觉得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她想起,每次嫂子说起去看如兰,言语间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怜悯和优越感。

她想起,如兰回门时,自己问她过得好不好,她总是很快地岔开话题。

一桩桩,一件件,过去不曾在意的事情,此刻都成了戳心的证据。

明兰看着母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她的这位母亲,愚蠢、虚荣、拎不清,却并非心肠歹毒之人。

她只是用自己那套可笑的逻辑,把女儿推进了火坑而不自知。

“母亲,”明兰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从今天起,您不要再插手五姐姐的任何事,更不要再听王家的人说半个字。他们若再以您的名义去‘看望’如兰,出了任何事,我唯他们是问。”

她深深地看了王大娘子一眼,“您若真心疼爱女儿,就该学会闭上嘴,学会放手。这才是对她最大的爱护。”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正房。

院子里的阳光有些刺眼,明兰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知道,母亲这里,只是第一道防线。

要真正解决问题,她必须亲自去见一见如兰。

有些伤口,只有亲自揭开,才能上药。

虽然过程会很痛,但长痛不如短痛。

她没有提前知会任何人。

这一次,她要看到的,是最真实的,毫无粉饰的,五姐姐的生活。

一场风暴,即将在那个小小的院落里,正式拉开序幕。

青砖墙,黑瓦顶,是个一进的小院,比起盛府和顾府的深宅大院,显得局促而朴素。

明兰下车时,正是午后。

巷子里很安静,能听到院内隐约传来的孩童笑闹声和女子温声细语的呵斥。

她让小桃留在车上,自己提着一个食盒,走上前去,叩响了院门。

来开门的是个陌生的婆子,看到明兰的穿着和气度,愣了一下,才问道:“请问您找谁?”

“我找你们家夫人,我是她的娘家妹妹。”明兰微笑着说。

婆子“哦”了一声,让她在门口稍等,自己转身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如兰惊喜的声音传了出来:“六妹妹!你怎么来了?”

院门大开,如兰穿着一身半旧的豆绿色布裙,头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挽着,脸上未施粉黛,却因为见到亲人而容光焕发。

她一把拉住明兰的手,又惊又喜:“快进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正是她的儿子。

明兰笑着任她把自己拉进院子,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西墙边种着几架丝瓜,已经爬满了藤。

东边则晾着几件刚洗好的衣裳,其中一件是男子的官服,袖口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进了正屋,陈设果然如王舅母所说,十分简朴。

一套桌椅的木色都有些发暗了,看得出是用了不少年头。

唯一显得贵重点的,是一对放在多宝阁上的汝窑瓷瓶,明兰认得,那是当年祖母给如兰的陪嫁。

“快坐,快坐。”如兰热情地张罗着,亲自去给明兰倒茶,“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

“五姐姐说得这是什么话。”明兰拉住她,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打开食盒,“我带了些你爱吃的点心,还有些给小外甥的玩意儿。”

小男孩怯生生地躲在如兰身后,好奇地看着明兰。

姐妹俩说了会儿家常,如兰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她把自己的生活描绘得平静而满足。

如果不是看过祖母的信和账册,明兰几乎就要被她这副幸福的模样骗过去了。

“五姐姐,”明兰忽然打断了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如兰脸上的笑容一僵,她疑惑地接过纸,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张清单。

上面罗列的,不是别的,正是过去几年里,祖母账册上记录的,那些悄悄贴补给她的银钱和物件。

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六妹妹,你……”如兰的声音在发抖,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慌和无措。

“祖母都告诉我了。”明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信,还有账册,祖母都留给了我。”

如兰的眼圈“刷”地一下就红了,她紧紧攥着那张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些她拼命掩盖的、不愿让娘家人知道的窘迫和委屈,在这一刻,被彻底掀开,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为什么不告诉我?”明兰握住她冰冷的手,心疼得无以复加,“我们是亲姐妹!你受了委屈,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说什么?”如兰的眼泪终于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她压抑了许久的哭声,带着无尽的委屈和酸楚,“我说你姐夫没本事,养不起家,要靠祖母接济?我说你婆婆天天指桑骂槐,嫌我这个高门媳妇败家?我说你那好舅母,每次来都像视察灾情一样,送来的东西,连府里的二等丫鬟都瞧不上?”

“我说了,又能怎么样?让娘担心?让你看笑话?还是让你姐夫在你们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明兰,我不能说……我一个字都不能说……”

她嫁的是自己选的人,这条路是她自己要走的。

再苦,她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不想让娘家人觉得她后悔了,更不想让丈夫的自尊心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明兰紧紧地抱住她,任由姐姐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膀。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地抚着她的背,心中被巨大的悲伤和愤怒填满。

原来,这些年,她的五姐姐,是在这样一片泥沼中挣扎着,却还要在人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都过去了,姐姐,”明兰哽咽着说,“以后有我。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面容精瘦、眼神刻薄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她手里提着个菜篮子,一进门就看到相拥而泣的姐妹俩,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哟,这是怎么了?盛家六姑娘,哦不,是顾侯夫人大驾光临,我们这小门小户的,是哪里招待不周,让我们家媳妇受委屈了?”

她显然是听到了最后一句话,话里话外,都充满了尖酸的敌意。

如兰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松开明兰,慌乱地擦着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娘,您回来了。这是我六妹妹,明兰,她……她来看我了。”

这番话,刻薄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如兰的心上。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摇摇欲坠。

“娘!您胡说什么!”如兰又急又气,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她这是在指桑骂槐,将在王家那里受到的“施舍”之气,全都撒在了如兰身上。

在她看来,儿媳妇的一切,都是娘家的“恩赐”,这让她这个做婆婆的,在家里没有半点尊严。

明兰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撒泼的老妇人。

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冬日里的寒潭。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媳还要年轻许多的女子,明明穿着素雅,神情平和,却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场,无形,却沉重如山。

“我听说,伯母总觉得,我姐姐是高门贵女,过不惯清苦日子。这一点,您多虑了。”明兰话锋一转,“我盛家女儿,没那么娇贵。当年我祖母,也是从勇毅侯府的嫡女,一步步陪着我祖父从白身走到探花郎,撑起整个盛家的。吃苦,我们不怕。”

“我们怕的,是人心。”

“伯母似乎对我姐姐的娘家,有些误会。”明兰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不带半点温度,“您放心,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打着‘帮扶’的名义,来打扰您家的清静了。

无论是王家,还是盛家。”

这句话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顾廷烨!

当朝新贵,天子近臣,禁军统领!

他的一句“欣赏”,比一百车金银财宝还要值钱!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刚才的嚣张跋扈,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侯……侯爷他……真的这么说?”她结结巴巴地问。

“伯母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明兰反问。

“那我这个做妹妹的,虽然不能插手别人家的家事,但总有办法,让那些让她不舒心的人,一辈子都舒心不起来。”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她看着明兰那双幽深的眸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年轻的侯爵夫人,绝对有这个能力,也绝对有这个决心。

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可怕。

如兰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明兰。

冷静,强大,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决断和令人畏惧的锋芒。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祖母庇护的六姑娘,而是真正能为家人撑起一片天的顾侯夫人。

然后,她转身,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这个让她姐姐受尽委"屈的小院。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要变天了。

回到顾府,明兰没有片刻停歇。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笔,给远在边疆巡营的顾廷烨写了一封长信。

她相信,以顾廷Ting的智慧,定能明白她这寥寥数语背后的深意。

她要的,是一个机会。

而漕运清查,这个烫手的山芋,正是最好的试金石。

做完这件事,明兰才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三日后,秦掌柜的卷宗准时送到了她的书案上。

她一辈子都因为“嫁得不好”而心怀怨气,这种怨气,在看到儿子娶了高门贵女之后,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演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嫉妒和自卑。

她一边为儿子的前程感到骄傲,一边又对儿媳的出身感到恐慌和排斥。

她用最刻薄的方式对待如兰,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在这个家里,依然是说一不二的主母,即便是高门贵女,也要对她俯首帖耳。

卷宗的最后,还附上了一份王家送礼的“场合记录”。

每一次,王家的管事或夫人,都是在巷子里人最多的时候,敲锣打鼓地把东西送来。

他们高声宣扬着这是“王老太爷赏给外甥女的”,生怕别人不知道。

明兰将卷宗一页页看完,面沉如水。

她拿起另一份秦掌柜送来的名册,上面是京城所有牙行里,最擅长“搬弄是非”、“传小道消息”的几个牙婆的名字。

她朱笔一圈,点中了一个姓黄的牙婆。

“小桃,”她唤道,“去,把这个黄牙婆悄悄请到府里来。记住,要从侧门进,别让人瞧见。”

半个时辰后,一个穿着体面、眼神活泛的黄牙婆被带到了明兰面前。

明兰没有跟她废话,直接让下人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黄妈妈,”明兰开门见山,“我需要你在三天之内,让整个汴京城的后宅都知道一个‘故事’。”

黄牙婆看着银子,眼睛都直了,连忙点头哈腰:“夫人您吩咐,小人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她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送些下人都不用的旧东西,还好意思四处宣扬。

这种亲戚,不要也罢。”

“你,听明白了吗?”明兰看着黄牙婆。

黄牙婆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就听懂了这故事里的刀光剑影。

“明白了,明白了!”她点头如捣蒜,“夫人放心,不出三日,这个故事,保证比官府的告示传得还快!”

明兰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打发走黄牙婆,明兰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同时,这也是对王家的又一次警告。

谁想动,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她望向皇城的方向,默默祈祷。

希望远方的丈夫,能明白她的苦心。

08

黄牙婆的效率,比明兰想象的还要高。

仅仅两天时间,一个全新的故事版本就在汴京城的各大府邸后宅里流传开来。

故事里的反派,则是那个打着“亲情”旗号,实则尖酸刻薄、炫富踩低的王家。

而整个故事的点睛之笔,是顾侯爷和侯夫人对他们这位寒门姐夫的“青眼相加”和“信心十足”。

一时间,风向大变。

而王家,则成了整个京城后宅圈的笑柄。

“听说了吗?王家送给亲外甥女的,居然是府里淘汰下来的旧家具!”

“何止啊!还有赏给下人的衣料呢!真是把亲戚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啧啧,难怪顾侯夫人生气。换了我,我也得跟这种亲戚断了往来!”

这些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回了王家。

王舅母气得当场就砸了一套她最心爱的茶具,在房里跳着脚大骂明兰不敬长辈、忘恩负义。

可骂归骂,她却连上顾府门前理论的勇气都没有。

明兰那一天的眼神和话语,已经成了她的梦魇。

她知道,那个六姑娘,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人拿捏的小庶女了。

王老太太更是病倒了,躺在床上,长吁短叹,悔不当初。

整个王家,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仁厚”名声,几乎一夜之间,就毁于一旦。

而就在这满城风雨之中,一道来自宫中的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这道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一个入仕不过两年的七品修撰,既无资历,又无背景,如何能担此重任?

要知道,漕运巡查,是个得罪人的苦差事,但同样也是个能让天子看到能力的绝佳机会。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钻进去都不能,怎么就偏偏落到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头上?

很快,更内部的消息流传出来。

据说,是顾侯爷在离京前,曾向首辅申大人举荐过此人,说他“性情刚直,堪当大任”。

官家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一听是顾廷烨看好的人,又没有复杂的背景牵扯,当即拍板,准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之前那些关于顾侯夫妇欣赏这位姐夫的流言,不仅不是空穴来风,反而是谦虚了!

这不是欣赏,这简直是力捧!

汴京城里的风向,再一次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

前来拜访、道贺、送礼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

她整个人都飘在云端,走路都带风。

面对那些过去对她爱答不理的官太太们如今谄媚的笑脸,她只觉得扬眉吐气,半辈子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她对如兰的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不再冷言冷语,反而嘘寒问暖,亲自下厨给如兰炖补品,拉着她的手,亲热地叫着“我的好儿媳”。

她心里清楚,儿子能有今天,全靠这个儿媳妇的娘家妹妹。

这个过去被她看不起的盛家姑娘,如今是她必须供起来的财神菩萨。

这一切,明兰都只是冷眼旁观。

他不是傻子。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自己能有这个机会,全是拜这位六妹妹所赐。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着明兰,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一个男人的尊严和前程,被她用一种最体面的方式,重新交还到了他的手上。

但只有明兰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是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她一边关注着江南传来的消息,一边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如兰身上。

没有了婆婆的刁难和外人的闲言碎语,如兰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她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真实。

这种转变虽然可笑,但对当下的如兰来说,却不啻为一种解脱。

明兰时常接如兰来顾府小住,姐妹俩一起说说话,做做针线,日子过得惬意。

这天下午,两人正在暖阁里给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裳,小桃忽然进来,在明兰耳边低语了几句。

明兰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对如兰说:“五姐姐,你先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如兰见她神色有异,有些担心:“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一点府里的俗务。”明兰笑着安抚她,便起身去了外间书房。

书房里,秦掌柜已经等候多时。

他一脸凝重,递上一份密报。

“夫人,江南那边,出事了。”

明兰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就在他准备将证据上报的前一夜,驿站忽然失火,所有账册和证据,都被付之一炬。

户部侍郎已经将他软禁,并上了一道奏疏,弹劾他贪赃枉法。

“好一个贼喊捉贼,倒打一耙!”明兰将密报重重拍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

她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搞鬼。

能有这么大能量,在江南布下如此天罗地网的,除了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还能有谁?

明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她不能慌,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分析眼前的局势。

对方的手段,狠辣而周密。

人证物证俱在,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想要救他,必须找到这个闭环之外的破绽。

火灾……驿站……纵火之人……

明兰的脑子里飞速地闪过这些词。

忽然,她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秦掌柜!”她急声问道,“你派去保护姐夫的人呢?”

“人没事就好!”明兰松了一口气,“立刻传信给他们!不要管什么账册了!让他们去做一件事!”

“让他们去查!那个被抓的纵火犯,他的家人,他的亲族,他最近见过什么人,收过什么钱!我不信,一个肯豁出性命去顶罪的人,会是个无根无萍的孤魂野鬼!他背后,一定有人!顺着这条线,给我挖!哪怕把扬州城给我翻过来,也要把那个给他钱、许他诺的人,给我挖出来!”

明-"兰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对方以为,毁了物证,买通了人证,就能天衣无缝。

他们错了。

他们最大的错,就是低估了她盛明兰,护自己人的决心!

“还有,”明兰又补充道,“让申首辅在京的门生,立刻去一趟申府!就说,江南有变,顾家,求大人施以援手!”

她知道,仅仅靠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

安排完一切,明兰才感到一阵虚脱。

她回到暖阁,如兰正焦急地等着她。

“明兰,到底怎么了?我看你脸色这么难看。”

明兰看着姐姐担忧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五姐姐。一点小麻烦,我能处理。”

她不能告诉如兰真相。

现在的如兰,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她只能,一个人,扛下所有。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她,就是那风暴的中心。

10

接下来的几天,对明兰来说,每一刻都是煎熬。

江南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申首辅虽然据理力争,认为事有蹊跷,但在“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也显得苍白无力。

如兰虽然不知道细节,但也从周围人的反应中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整日以泪洗面,人迅速地消瘦了下去。

整个京城,都在看顾侯府的笑话。

所有人都觉得,顾侯夫人这次,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力捧自己的姐夫,结果却捧出了一个弥天大祸。

王家更是幸灾乐祸。

面对这一切,明兰却出奇地平静。

她依然每日去给盛紘和王大娘子请安,依然操持着顾府的家务,甚至还有心情带着小石头去逛园子。

她的平静,让所有人都感到不解,甚至有些诡异。

只有小桃知道,夫人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她每晚都在书房里,对着一张江南舆图,一看就是一整夜。

秦掌柜拿着那卷小小的信条,手都在颤抖。

明兰展开信条,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

“人已找到,藏于漕帮。钱,出自王家。”

王家!

明兰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千算万算,以为是江南的世家在背后搞鬼,却万万没想到,那致命的一刀,竟然是来自王家!

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他们没有能力在朝堂上与顾府抗衡,便想出了这条毒计。

让她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好狠毒的计策!

好恶毒的人心!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明兰的心底,直冲头顶。

她慢慢地、一字一字地念着那两个字:“王……家……”

声音里,不带一丝情感,却让一旁的秦掌柜,都感到不寒而栗。

“夫人,”秦掌柜低声问,“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把证据呈上去?”

“不。”明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冷光,“来不及了。明天就是三司会审,现在呈上去,只会被他们当成是顾家伪造的证据。他们既然敢做,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那……那可怎么办啊?”秦掌柜急得满头大汗。

明兰没有回答他。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良久,她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秦掌柜,”她说,“备一份厚礼,天亮之后,送到王家去。”

“什么?”秦掌柜愣住了。

秦掌柜虽然不明白夫人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夫人一定有了她的计划。

他立刻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明兰一人。

她从那个黑漆木匣的最底层,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兽首,是当年顾廷烨交给她,用来调动顾家最隐秘的一支力量——“影卫”的信物。

这支力量,从未动用过。

顾廷烨曾说,不到万不得已,家族倾覆之际,不可动用。

明兰握着冰冷的令牌,眼神决绝。

王家,你们不是想看我顾家的笑话吗?

你们不是想毁了我姐姐一生的幸福吗?

那好。

我便让你们,让整个汴京城都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玉石俱焚。

祖母的遗信,还放在她的枕边。

“护好你的五姐姐。”

明兰闭上眼,轻声喃呢道:“祖母,您放心。明儿,绝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她分毫。”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一场席卷整个京城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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