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寄来十斤棉被，我给儿子盖，但儿子总说冷，于是我剪开被子。

拆开快递那天，我还跟老公念叨，妈就是实在，十斤的棉花被，这得压得多暖和。被子是土布面的，印着褪色的小碎花，摸着手感硬邦邦的，缝得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婆婆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儿子上小学三年级，正是火力旺的年纪，可盖上这被子，每天早上都缩成一团，红着鼻子跟我说：“妈，这被子不暖和，我半夜冻醒好几回。”我摸着被子纳闷，十斤的分量，压得人翻身都费劲，怎么会不暖和？老公在一旁打圆场：“乡下的棉花被就这样，看着沉，其实暖和，孩子就是娇气。”

我没吭声，心里却犯嘀咕。夜里我特意摸了摸儿子的被窝，果然是凉的，连带着被子里层都是潮乎乎的。我想起婆婆打电话说的话，说这被子是她攒了三年的新棉花，特意挑了晴天晒了三天才缝的。可这潮味是怎么回事？连着几天，儿子夜里冻得咳嗽，我实在忍不住，找了把剪刀，顺着被角的缝线小心翼翼地剪开。

剪刀尖刚挑开一个小口，一股霉味就飘了出来。我心里咯噔一下，干脆把口子剪大些，伸手进去一摸，心瞬间沉了下去——里面哪里是新棉花，全是发黄的旧棉絮，还夹杂着碎布头和干枯的棉壳，捏在手里一坨一坨的，潮得能拧出水来。我愣在原地，想起婆婆的日子。她守着老家的破院子，一辈子省吃俭用，前年摔断了腿，走路一瘸一拐的，哪还有力气去攒新棉花，去晒被子？怕是翻出了家里压箱底的旧棉絮，缝缝补补，又怕我们嫌弃，才特意说是什么新棉花。

老公下班回来，看见剪开的被子，脸一下红了。他蹲在地上，捏起一把旧棉絮，半天没说话。我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婆婆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半辈子的积蓄，说让我们在城里买个小房子落脚。那时候我还嫌她给的钱少，现在想想，真是不懂事。夜里我跟老公商量，把这被子寄回去，再给婆婆买一床新的羽绒被，又软又轻，还暖和。老公点点头，眼圈有点红：“我妈这辈子，就没享过一天福。”

第二天，我把旧棉絮掏出来，换上了新的新疆长绒棉，又把土布被面拆下来洗干净，重新缝好。儿子盖上缝补后的被子，晚上睡得格外香，再也没说过冷。过了几天，婆婆打电话来，小心翼翼地问：“被子暖和不？要是不暖和，我再给你们缝一床。”我笑着说：“暖和得很，孩子天天睡得香，妈您手艺真好。”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想起老家的院子，想起婆婆一瘸一拐的身影，鼻子忽然有点酸。

日子过得细碎，那些藏在棉被里的心思，就像婆婆缝的针脚，密密麻麻，全是说不出口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