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笔记·风景

文/曹利君

多年养成的习惯，家里外头你可以熬夜，却无论如何也睡不了早觉。每到一地，贪黑写完东西发布出去，接下来很难睡成回笼觉，这到底算不算择席？

标间里两个人，起来时蹑手蹑脚，唯恐惊扰另一个人。拿房卡出门，回来不用敲门。来到走廊上，做贼一般喘口大气，在电梯间里看着四壁照出影子的自己，还没看个明白，提示音却响了，一层到了。

大堂里灯光昏暗，吧台里面服务员披衣趴在那里动也不动，还是年轻人觉大，或者说早已经习惯这样的值班值宿。有时候吧台后面没有人，服务员在旁边的耳房里，听见“服务员退房”这一声喊，里面回应了一声，又过了会儿，才慢腾腾地出来，整个人都那么无精打采，看上去更像梦游边走边睡。

现在好了，很多宾馆做了改进，不再查房，直接把房卡放到吧台上就可以走人。

当然，守夜的更夫睡在大堂靠墙的沙发上，这时候沙发那里会蠕动一下，更夫抬起头来看看这边，那是个比你年龄要小的男人。有的更夫会起来早些，沙发上的铺盖已经卷起来，人就在门外走来走去，迎接城市高大建筑物上面出现的曙光。

你在门外台阶上会思忖下，向左走还是向右走，最后的选择是向右走。入住时候确定在这座城市住两个晚上，已经向右走了一回，今早算是轻车熟路，还是向右走，一直顺着街道走过去，尽量不过横道，就围着宾馆这一大圈儿转悠，或者过路口也不改变方向，就那么一直走下去，走到环城路那里再折返回来，你对自己说这样不会走丢。

这里仍然是冬季的北方，城与城之间，乡与乡之间，没有太大差别。和你一样起得早的，是扫马路的环卫工人，骑电瓶车的快递小哥，再就是上了年纪的人。与环卫工和快递小哥不同，老年人出来溜达走路不紧不慢，有时候三五一伙，边走边唠，手里拎把青菜，看样子早市去过了，这是往家走呢。这里那里的烟火气，是沿街早点铺子，亮着柔和温暖的灯光。铺子的主人起得更早，就说做豆腐的凌晨两点就开始干活了。灯影里几个人有买豆浆的，有买水豆腐的。

你跟迎面走来的老人搭话，去早市怎么走？老人停下来回转身，伸出手指指方向，喏，看见信号灯了吧，过三个信号灯后，拐过去就是。

就这么一打眼儿，老人知道你不是本地的，再多说一句两句，便知道你是东北的，问东北哪块儿来的，又自报家门我也是东北的，来这里几十年了。

每个城市都有晨跑者，装束和跑姿，青春靓丽，满带活力。

晨光投过来，他或她的肤色都那么弹性发亮。有的胸前完全汗湿，不用说已经跑出来几公里了，拉满也拉风，你就这样被带了节奏，定定看着，不由自主，跟着转身，追人追风，并相信这是城市最好看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