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租住城中村，房东要我做上门女婿，我犹豫了一个晚上才做决定

2018年的夏天，广州的空气像一团裹着水汽的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我拖着半旧的行李箱，站在石牌村入口的牌坊下，看着来来往往骑着电动车穿梭的人群，还有两侧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握手楼，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是我来广州的第三个月，换了两份工作后，终于在一家小型设计公司稳定下来，当务之急，是找个便宜又离公司近的住处。

石牌村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这里是广州有名的城中村，握手楼之间的距离近得能从这家的窗户递东西到那家，楼顶上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交织，地面永远湿漉漉的，混杂着餐馆后厨排出的油污和雨水的痕迹。但这里的房租便宜，对于我这种刚站稳脚跟的年轻人来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我找的房子在一栋七层小楼的四楼，一室一厅，月租八百块。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姨。第一次见陈姨的时候，她正坐在一楼的小院子里择菜，看见我过来，放下手里的菜篮子，热情地领着我上楼。“小伙子，我这房子采光好，通风也不错，你看这窗户一打开，风就能吹进来。”陈姨一边说，一边推开卧室的窗户，一股夹杂着油烟和草木气息的风涌了进来，确实比楼道里凉快不少。

房子比我想象中干净，墙壁是刚刷过的白色，地面铺着简单的瓷砖，厨房和卫生间虽然狭小，但五脏俱全。我没多犹豫，当场就交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算是在石牌村安了家。

陈姨是个寡居的老人，老伴走得早，只有一个女儿叫林晓燕，在附近的一家超市当收银员。平时陈姨就一个人住，一楼的小院子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种着几盆绿萝和三角梅，还有一小块菜地，种着青菜和小葱。我搬进去后，和陈姨的交集不算多，但她总是很照顾我。有时候我加班到深夜回来，会看见一楼的灯还亮着，陈姨坐在院子里等我，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小伙子，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留了点饭菜，热一热就能吃。”

一开始我还不好意思，总想着给她钱，但陈姨每次都把我的手推开：“哎呀，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吃饭也吃不了多少，多做一点而已，你别跟我客气。”时间久了，我也渐渐习惯了陈姨的照顾，有时候买了水果，也会主动分一半给她，逢年过节，也会给她带点小礼物。我们的关系，就像亲人一样。

我和林晓燕的熟悉，是从一次加班回来开始的。那天我凌晨一点多才到家，刚走到楼道口，就看见一个穿着超市制服的女孩蹲在地上哭，走近一看，才发现是陈姨的女儿林晓燕。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问：“晓燕，你怎么了？”

林晓燕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她看见是我，抽噎着说：“哥，我被店长骂了，还扣了工资。”我递给她一张纸巾，让她先起来，然后把她带到我的出租屋里，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林晓燕慢慢平复了情绪，才跟我说了事情的经过。原来是她今天上班的时候，不小心把顾客的东西扫错了价格，顾客投诉到了店长那里，店长不仅当众骂了她一顿，还扣了她半个月的工资。

“我不是故意的，我今天有点不舒服，精神不太好，所以才犯了错。”林晓燕委屈地说，“那个店长平时就对我很苛刻，这次好不容易抓到我的把柄，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我安慰了她几句，告诉她工作中难免会犯错，下次注意就好，实在不行，也可以考虑换一份工作。

从那以后，我和林晓燕的来往也多了起来。她是个很文静的女孩，性格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有时候她休息，会主动帮陈姨打扫院子，或者给我打扫一下出租屋。我也会在休息的时候，带她去附近的公园逛逛，或者请她吃一顿简单的午饭。我们之间的气氛很融洽，就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我在公司的工作越来越顺利，薪水也涨了一些。我开始有了一些积蓄，心里盘算着，等再攒点钱，就搬出城中村，找一个环境好一点的房子住。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彻底改变我的生活轨迹。

那天是周末，我休息在家，正在房间里看书。陈姨突然敲响了我的房门，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小伙子，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我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跟着陈姨下楼，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

陈姨给我倒了一杯茶，然后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小伙子，你在我这里住了也快一年了吧？”我点了点头：“是啊，陈姨，快一年了。”“这一年来，我看你人很不错，老实本分，又有礼貌，对我和晓燕也很照顾。”陈姨顿了顿，眼神变得很认真，“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心里更加疑惑了，连忙说：“陈姨，您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忙。”陈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样，说道：“小伙子，我想让你做我的上门女婿，娶晓燕。”

“什么？”我当时就愣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陈姨，说不出一句话来。陈姨见我反应这么大，又补充道：“我知道这件事很突然，让你很难接受。但我是真心实意的，我就晓燕这一个女儿，我年纪也大了，想找个可靠的人照顾她。我看你人真的很好，所以才鼓起勇气跟你说这件事。”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我看着陈姨真诚的眼神，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上门女婿，这个词对于我来说，既陌生又沉重。我来自农村，在我们老家，上门女婿是很没面子的事情，不仅会被亲戚朋友嘲笑，就连在女方家里，也可能抬不起头来。我的父母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

“陈姨，您别开玩笑了，这太突然了，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我结结巴巴地说。陈姨摇了摇头：“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委屈，但是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娶了晓燕，我会把你当成亲儿子一样对待。这栋房子，还有我手里的一些积蓄，以后都是你们的。晓燕是个好女孩，她对你也有好感，我看得出来。”

陈姨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千层浪。我脑海里浮现出林晓燕温柔的脸庞，浮现出她平时对我的照顾，还有陈姨对我的好。不可否认，林晓燕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孩，温柔善良，勤劳贤惠。如果娶了她，我在广州就有了一个真正的家，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漂泊不定。而且陈姨的条件也很好，有房子有积蓄，我可以少奋斗很多年。

但是，上门女婿这个身份，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我的心头。我想起了我的老家，想起了我的父母。我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辛辛苦苦把我养大，供我读书，就是希望我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如果我做了上门女婿，不仅违背了父母的期望，还会让他们在村里抬不起头来。村里的那些亲戚邻居，肯定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没出息，靠女人吃饭。

“陈姨，这件事太重大了，我不能马上答应您，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我对陈姨说。陈姨点了点头：“好，我给你时间考虑，你不用急着答复我。但是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这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好机会。”

那天下午，我没有再看书，也没有出门，就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脑子里全是陈姨说的话。我一会儿想到林晓燕的好，想到陈姨的承诺，想到在广州拥有一个家的安稳；一会儿又想到父母的期望，想到村里人的眼光，想到上门女婿的屈辱。两种想法在我的脑海里激烈地斗争着，让我痛苦不堪。

傍晚的时候，林晓燕给我送来了晚饭。她还是像平时一样温柔，只是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和不安。“哥，我妈跟你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林晓燕小声地说，“如果你不愿意，没关系的，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做朋友。”我看着林晓燕，心里更加难受了。我知道，她也是无辜的，这件事不是她能决定的。

“晓燕，我没有不愿意，只是这件事太突然了，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我对她说。林晓燕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我的房间。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的挣扎更加剧烈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路灯透过握手楼之间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楼道里传来邻居们的谈笑声、小孩的哭闹声，还有电动车驶过的轰鸣声。这些平时习以为常的声音，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让我更加烦躁。

我想起了我刚来广州的时候，兜里只有几百块钱，找不到工作，只能住在最便宜的网吧里。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人才市场找工作，吃最便宜的盒饭，喝最便宜的矿泉水。那段日子，我过得非常艰难，甚至有过放弃的念头。后来，我终于找到了工作，搬进了陈姨的房子，才算稳定下来。但是，我心里很清楚，这种稳定是暂时的。我每个月的工资除去房租和生活费，剩下的钱并不多，想要在广州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我答应了陈姨，娶了晓燕，我就可以立刻拥有一套房子，不用再为房租发愁，不用再为买房的事情奔波。陈姨手里还有积蓄，可以帮我们改善生活，甚至可以支持我创业。我可以在广州真正地扎根下来，给晓燕一个幸福的家，也给陈姨一个安稳的晚年。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是，一想到我的父母，我就犹豫了。我想起了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了母亲头上的白发。他们一辈子在地里劳作，就是希望我能有出息，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如果我做了上门女婿，他们肯定会非常伤心，非常失望。我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失望的眼神，听到了他们无奈的叹息。村里的那些人，肯定会说我是个不孝子，说我忘本。

我拿起手机，想给父母打个电话，问问他们的意见。但是，我又放下了。我该怎么跟他们说呢？我说我在广州遇到了一个女孩，她的妈妈想让我做上门女婿，我该答应吗？我知道，只要我说出这句话，父母肯定会坚决反对。他们是传统的农村人，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做上门女婿。

我又想起了林晓燕。她是个多么好的女孩啊。每次我加班回来，她都会帮陈姨给我留好饭菜；每次我生病，她都会主动照顾我，给我买药，给我熬粥；每次我心情不好，她都会耐心地安慰我。她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果我娶了她，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疼她爱她。但是，我真的能放下自己的尊严，做上门女婿吗？

夜深了，楼道里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我还是没有睡着，心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我一会儿觉得，人活在世上，尊严最重要，不能为了眼前的利益，就放弃自己的尊严；一会儿又觉得，人活在世上，安稳最重要，与其一辈子在广州漂泊不定，不如抓住这个机会，拥有一个安稳的家。

我想起了我的一个同学，他也是做了上门女婿。当时，很多人都嘲笑他，说他没出息。但是，现在他过得很幸福，有房有车，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他的岳父母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对待，他的妻子也很爱他。他曾经跟我说过，其实上门女婿没什么不好的，关键是要看对方的家庭是不是真心对你好。如果对方真心对你好，你也真心对对方好，日子一样可以过得很幸福。

我又想起了我的父母。他们虽然传统，但是他们最希望的，还是我能过得幸福。如果我能过得幸福，他们也许会慢慢接受的。也许，我可以跟他们好好沟通一下，让他们明白，我做这个决定，不是为了贪图对方的钱财，而是为了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为了能更好地照顾他们。也许，他们会理解我的。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做出了决定。我决定答应陈姨，做她的上门女婿，娶林晓燕。我想通了，尊严固然重要，但是幸福和安稳更重要。陈姨和晓燕都是真心对我好，我相信，只要我真心对待她们，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幸福。至于我的父母，我会好好跟他们沟通，让他们理解我的决定。我会努力工作，好好赚钱，不仅要照顾好晓燕和陈姨，也要照顾好我的父母。

早上，我起床后，洗了一把脸，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下楼去找陈姨。陈姨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我下来，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陈姨，我想好了。”我走到陈姨面前，认真地说，“我愿意做您的上门女婿，娶晓燕。”陈姨听到我的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好！”陈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说，“小伙子，谢谢你，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当成亲儿子一样对待，晓燕也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正在这时，林晓燕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看到我和陈姨拉着手，脸上带着笑容，就知道我答应了。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羞涩地低下了头。陈姨拉着林晓燕的手，把她的手放在我的手里，说：“晓燕，以后你就要好好跟小伙子过日子了，要互相照顾，互相包容。”林晓燕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充满了爱意。

我看着林晓燕，心里充满了温暖。我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说：“晓燕，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好好照顾陈姨，我们一定会过得很幸福的。”林晓燕羞涩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那天早上，我们三个人坐在院子里，聊了很久。陈姨跟我说了很多关于婚礼的事情，她说她会好好操办我们的婚礼，让我们风风光光地结婚。我跟陈姨说，我想先给我的父母打个电话，跟他们说一下这件事。陈姨点了点头，说：“好，你应该跟你父母说一下，让他们也放心。”

我拿起手机，走到院子的角落里，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电话接通后，我深吸了一口气，跟父亲说明了情况。果然，父亲一开始很反对，语气很激动：“你怎么能做上门女婿呢？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是也不能让你去做上门女婿啊！这要是让村里的人知道了，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啊！”

我耐心地跟父亲解释，跟他说陈姨和晓燕都是真心对我好，跟他说我在广州的不容易，跟他说我想拥有一个安稳的家。我还跟他说，我以后会经常回家看他们，会好好赚钱照顾他们。父亲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说：“孩子，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反对了。但是，你要记住，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过什么样的生活，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根，不能忘了我们对你的期望。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晓燕和她的母亲，也要好好照顾我们。”

听到父亲的话，我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我知道，父亲做出这个决定，很不容易。我跟父亲保证，我一定会记住他的话，一定会好好过日子。挂了电话后，我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母亲虽然也很伤心，但是在我的劝说下，也同意了我的决定。

解决了父母的问题，我的心里轻松了很多。我回到院子里，跟陈姨和晓燕说了我父母的态度。陈姨高兴地说：“太好了！你父母真是通情达理的人。等我们把婚礼办好了，我跟你一起回家看看他们。”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忙着筹备婚礼。陈姨拿出了自己的积蓄，给我们买了戒指、衣服，还订了酒店。晓燕也辞掉了超市的工作，专心在家筹备婚礼。我也抽出时间，陪着她们一起挑选婚礼用品，一起布置新房。我们的新房，就是我之前租住的那间一室一厅。陈姨把房间重新装修了一下，换上了新的家具和家电，让房间变得温馨又舒适。

婚礼那天，来了很多亲戚朋友。陈姨的亲戚，我的同事，还有村里的邻居，都来为我们祝福。婚礼办得很热闹，陈姨和我的父母都很开心。看着身边穿着婚纱的林晓燕，看着脸上洋溢着笑容的陈姨和父母，我心里充满了幸福。我知道，我做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婚后的日子，过得很幸福。陈姨把我当成亲儿子一样对待，每天都会给我们做可口的饭菜，家里的事情也从来不让我们操心。晓燕也很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我更是体贴入微。我也更加努力地工作，希望能给她们更好的生活。

一年后，晓燕给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陈姨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每天都围着孩子转，给孩子喂奶、换尿布、哄孩子睡觉。我的父母也经常来看我们，每次来，都会给孩子带来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他们和陈姨相处得很融洽，就像一家人一样。

现在，我已经在广州扎根下来了。我换了一份更好的工作，薪水也涨了很多。我们把原来的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扩大了面积，让一家人住得更加舒适。闲暇的时候，我会带着晓燕和孩子，还有陈姨和我的父母，去公园逛逛，去景点玩玩。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过得非常幸福。

有时候，我会想起当年在城中村挣扎的日子，想起那个让我犹豫了一个晚上的决定。我很庆幸，我当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如果不是那个决定，我可能还在广州漂泊不定，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现在，我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一个爱我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孩子，还有两位慈祥的母亲和一位严厉但充满爱的父亲。我知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其实，上门女婿真的没什么不好的。关键是要看对方的家庭是不是真心对你好，你是不是真心对对方好。只要双方都真心相待，互相包容，互相理解，日子一样可以过得很幸福。尊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挣来的。只要你努力工作，好好生活，用心对待身边的人，你就会得到别人的尊重，过上幸福的生活。

如今，石牌村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很多握手楼都被拆了，建成了高楼大厦。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个闷热的夏天，我在石牌村做出的那个改变我一生的决定。那个决定，让我拥有了幸福的生活，让我在广州真正地扎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