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定新】哪这么容易，整整一连步兵、在城墙上被日军用刺刀挑落

马定新

抗战老兵马定新，1917年10月出生于四川省广汉市向阳镇三界村，家中兄弟姊妹5个，他排行老三、上有两个哥哥。当年，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到血风腥雨的兵营军旅，他完全是被动、没有选择的。

全面抗战爆发后，1937年的抽丁征兵规定“三丁抽一、五丁抽二”，因而马定新家须有一个男子当兵，大哥马定昆(音)就被列入了“抽丁”名册。当时的农村，有着“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的说法，大家都知道那是九死一生的事。

“那阵我们啥都不懂，只晓得当兵就要打仗，打仗就要死人，所以都不愿意去。结果保长就把我父亲给弄去扣到了。”由于两个哥哥都已成婚，家里也交不起免征的钱，为了救回被扣的老父亲，当时尚不满20岁的马定新，顶替了大哥去当兵。

接下来，他便与其他丁一起被带到乡公所集合；第二天到广汉城里、与其他乡镇的丁会合，一共大概有几百人，经由成都、一路步行前往重庆；从重庆再坐船奔赴湖北宜昌与部队会合。

“那个时候，啥子车都莫得，全靠两只脚走。”马定新还清晰地记得，由于都是崎岖险峻的山路，终日翻山越岭，“我们用了快1个月时间，从成都走到了重庆，草鞋都磨烂完了。”

马克沁重机枪

1938年初马定新等一干新兵到了宜昌。刚一下船、耳边便传来尖锐凄厉的警报声，他们躲在掩体下，看见密密麻麻一群日军的飞机从云层里窜了出来，“有二三十架，钻出来就开始到处扔炸弹，城里到处都在爆炸，那个声音大得很，一会儿好多地方就开始起火、垮房了”。

日军的飞机飞走后，遍地的废墟、熊熊大火的房屋，被烧得焦糊、甚至四分五裂的尸体，让马定新和同伴们近距离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真的晓得了啥子是打仗”。即使很多年之后，他每次回忆起这一幕都无法平静。

马定新被编入国民革命军第五战区的31集团军，分配到85军91师273团3营机枪3连。“我们直属营部，一个连配有6挺马克沁重机枪，我当的机枪射手。”说到这些时，马定新显得多少有些骄傲；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通过部队长官和老兵的讲述，“我才慢慢懂得了当兵杀敌，保家卫国的道理”。

“日本人训练有素，武器又好，当时我们好多当兵的都是刚从农村去的。”由于战斗力和装备上的悬殊，马定新当时所在的部队难以面对面跟日军抗衡，选择了与敌人周旋，“我们就在山沟里跟日本人兜圈圈，打游击。他们追来了我们就跑，他们停下来我们就打”。

作为一名重机枪手，在马定新的抗战生涯里，印象最深的南昌战役。在1939年3月前后发生的、这场历时近两个月的争夺战，虽然最终没能从日本人手中夺回南昌，但也给日军造成了极大杀伤。

“当时我们班配有马克沁重机枪，我是机枪手。”每次聊起那场战役，马定新整个人都会激动起来，两手演示着如何操作机枪，口中哒哒哒地模仿出机枪声。他说，在战斗中机枪手都是敌人最想除掉的人，“但那时候杀红了眼，我也不知道撂倒过多少冲锋的鬼子，也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活下来。”

马定新记忆中最惨烈的一次战斗，则是1939年10月前后攻打河南陈州（现在的淮阳）。他所在的部队倾全军之力，打得艰苦异常。“我们是攻城，又没有重武器，最凶的不过就是迫击炮了。”马定新和机枪连的兄弟在外围掩护，攻城的士兵们冒着炮火、架起长梯从城墙上翻进城内。

马定新说，那一次、他亲眼目睹几乎整整一连的步兵，在快要登上城墙时、被日军用刺刀挑落，壮烈殉国！“打了一天一夜，我们终于攻进了城。不过日本人很快组织反攻，最后又将陈州夺回去了。”

马定新表演刺杀

马定新表演持枪匍匐前进

时过75年，2015年8月14日，99岁的马定新看着电视里的抗战剧，叹了口气说：“抗战哪有这么容易，几个人就轻易干掉鬼子的一个联队？如果真的这样，我们还用牺牲那么多兄弟，艰难地抗战8年吗？”

从1937年出川到1945年抗战胜利，马定新经历了南昌会战、长沙会战、枣阳会战、老河口战役等。1949年，马定新在中原战场上被解放军俘虏，随后反正，随军先后参加了解放上海、杭州、宁波、舟山群岛等在内的华东解放战争，1952年复员回到了离开多年的家乡。

到了晚年，随着电视里面到抗战影视剧的增多，看着那些华丽砍杀鬼子的镜头，马定新每每都是摇头叹息：“都是乱编的，要是遇到小鬼子，这样的刀法不知道会死多少次！”然后，他常会端起木棍作枪，给年轻人演示怎么拼刺刀；在水泥地上，他还给年轻人演示如何持枪匍匐前进……

近年来，随着媒体的报道，有很多热心的志愿者来看望他，他每次都告诉家人说要懂得感恩，“代他多感谢志愿者们，志愿者来了家里不能怠慢。”2021年1月10日，在家人的陪伴下，老人如睡着了一般，安详地走完了他一个多世纪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