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都到齐了?”何超英沙哑的声音在澳门旧西洋坟场的细雨中响起,目光扫过同父异母的弟妹们,最终落在二房长子何猷龙身上。
这一天是母亲黎婉华的冥诞,也是开启她封存十年之久的补充遗嘱之日。
黑色伞群下,何家子女们神色各异,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张与猜忌。
律师迟迟未到,长房积压多年的怨愤与各房小心翼翼的提防,在潮湿的墓园里悄然碰撞。
当律师终于抵达,取出那个印有黎婉华私章的火漆档案袋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无人知晓这份跨越时空的嘱托,将揭开何等尘封的往事与复杂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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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二三年深秋,澳门旧西洋坟场。细雨像一层解不开的愁绪,笼罩着何氏家族那片气派的墓园。黑色的伞群簇拥在一座高大的墓碑前,碑上照片里的女子年轻雍容,笑容里却带着一丝旧式大家族闺秀特有的、淡淡的疏离感。她是黎婉华,赌王何鸿燊的原配夫人,已故去近二十年。
今日是她的冥诞,也是律师约定,开启她生前密封的补充遗嘱的日子。
“人都到齐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打破寂静。说话的是长房长女何超英,她已年过六旬,眉眼间能看出母亲年轻时的轮廓,但更深的是岁月刻下的冷硬与疲惫。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弟妹——妹妹何超贤、弟弟何猷光早逝,留下两个女儿何家文、何家华,此刻也沉默地站在后排。她的视线最后落在另一侧,那里站着二房、三房、四房的几位代表,以二房长子何猷龙为首。
“律师还没到。”何猷龙声音平稳,他四十多岁,是如今家族生意的重要掌舵人之一,行事一贯沉稳。他今天代表二房而来,更像是履行一种不得不来的仪式。
“不是九点整么?”何超英看了看腕表,语气带着不耐,“黄律师向来守时。”这份补充遗嘱的存在,是母亲去世十年后才突然由律师事务所通知的,像一个埋藏过深的谜,搅动了早已因财产分割完毕而表面平静的湖水。没人知道里面是什么,正因未知,才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绷。
“大姐,稍安勿躁。”何猷龙开口道,语气客气但并无太多温度,“或许路上耽搁了。”
“耽搁?”何超英嘴角扯了扯,“我看是有人心里有鬼,不想让这份东西见光吧。”她的话意有所指,目光锐利地刺向何猷龙身后几位同父异母的弟妹。众人脸色微变,墓前的雨丝似乎都冷了几分。
“大姑,话不能乱说。”三房的一位女儿忍不住低声反驳。
“乱说?”何超英向前半步,伞沿的水珠串串滴落,“母亲去世前那几年,神志时好时坏,谁知道这份所谓的‘补充遗嘱’是在什么情形下立的?又或者,是不是有人后来才‘补充’上去的?”她积压多年的怨愤,在母亲墓前,在这个可能再次掀开旧伤疤的日子里,终于有些压制不住。她痛恨父亲后来的妻妾子女,更痛恨母亲晚年的凄凉,连带着对与母亲晚年相关的一切都充满怀疑。
何猷龙皱了皱眉,沉声道:“一切等律师来了,宣读之后自有公断。在母亲墓前争执,毫无意义。”他特意加重了“母亲”二字,提醒着所有人法律和伦理上的名分。黎婉华是何鸿燊明媒正娶的原配,是他们的嫡母。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手提公文包的老者,在助手的撑伞下,步履略显急促地穿过雨幕走来。正是黄律师,为黎婉华处理私人法律事务超过三十年的旧人。**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黄律师站定,微微喘息,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何家子女,最后停留在黎婉华的墓碑照片上,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黄律师,可以开始了吗?”何超英迫不及待地问。
黄律师点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用火漆封存的档案袋。火漆上的印鉴,正是黎婉华生前常用的私章。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小小的袋子上,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雨打伞面的声音,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一行人移步至附近何家名下的一处僻静会所会议室。长条桌两侧,泾渭分明地坐着长房成员与二、三、四房代表。雨水顺着落地窗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的庭院景致,也映衬着室内晦暗不明的心绪。
黄律师坐在主位,小心翼翼地用裁纸刀划开档案袋的封口。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在开启一个沉重的过往。何超英紧紧盯着他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何猷龙则面无表情,只是放在桌下的手,食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袋子里没有厚厚的文件,只有薄薄一张对折的、有些泛黄的信纸,以及一份同样陈旧的、寥寥数页的附加条款文书。
黄律师先拿起那份正式文书,戴上老花镜,清了清嗓子:“黎婉华女士,于其生前立有正式遗嘱,并经公证,涉及财产分配部分,早已执行完毕。今日开启的,是她单独密封保管的一份补充条款。此补充条款,立于其正式遗嘱之后,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根据黎女士的密封指示,此条款需在其去世十年后,于其墓前由其所有子女共同在场时开启并宣读。”
“十年后?”何超贤忍不住小声嘀咕,“妈为什么要等十年?”
没人能回答。何猷龙的目光落在黄律师手中那张薄纸上,直觉告诉他,关键或许不在那几页正式附加条款,而在那张手写的信纸上。
黄律师开始宣读附加条款。内容出乎意料的……平淡。主要涉及的是她个人一些首饰、私人物品的具体分配,指定留给长房的几位孙辈,以及她故乡一些早已不存在的祖宅地契的象征性处理。这些物件价值不菲,但相对于何家庞大的财富体系而言,微不足道。众人听着,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甚至有些人眼中流露出“不过如此”的神色。
**然而,当附加条款读完,黄律师放下那几页纸,拿起了那张单独的信纸时,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以下,是黎婉华女士亲笔书写,并与本补充条款一同密封存放的内容。”黄律师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他扶了扶眼镜,似乎需要一点勇气才能念出上面的字。
“吾儿吾女,及何氏诸人,”他的念诵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种陈旧纸张特有的肃穆感,“当你们看到这些字时,我应已离去多年。十年光阴,足以让鲜活的悲痛沉淀,亦足以让某些被利益或情绪遮蔽的视线,变得稍微清晰些。”
开场白便与众不同,不像遗嘱,更像一封家书,却带着冷冽的穿透力。
“此信,非为再分产业。何家家业,自有尔父与命运裁决。我之所言,关乎旧事,亦关乎人心。”
何超英的心提了起来。何猷龙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住了。
“猷光之殇,是我毕生之痛。”黄律师念出这个名字时,长房所有人的脊背都瞬间挺直了。何猷光,黎婉华最疼爱的长子,英俊有为,却于一九八一年在葡萄牙与妻子遭遇车祸,双双身亡。此事是长房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也是何家不愿多提的禁忌。
“外界猜测纷纭,或言意外,或言阴谋。我缠绵病榻,无力深究,此恨绵绵。”信中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的悲恸,“然,有一细节,我从未对任何人言及。猷光出事前三月,曾自葡萄牙致电于我,彼时我精神尚可。他言语间有隐忧,提及在葡处理一些投资事务时,觉似有人暗中关注,行迹异样。我劝他小心,或暂避风头。他笑我多虑,言或是自己敏感。此通话内容,我未告知尔父,因无实据,恐生无谓猜疑。”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何猷光的死,竟然可能有预兆?而且母亲一直隐瞒了这个细节?
“此事我深埋心底,直至我自己亦在葡萄牙遭遇那场车祸。”黄律师继续念道,这句话像一块冰投入油锅,让所有人悚然一惊。黎婉华在一九八六年,即长子去世五年后,在葡萄牙也遭遇严重车祸,脑部重创,之后健康状况急转直下,记忆严重受损。
“我之车祸,众人皆见。重伤失忆,苟延残喘。”字迹在这里似乎有些颤抖的加重,“然,在车轮撞向我的一刹那,我确曾瞥见司机模糊侧脸,与猷光当年描述其觉可疑之人的特征,有三分恍惚相似。此印象支离破碎,于我重伤混沌之时,更如梦幻,不足为凭。苏醒后,记忆残损,此事亦湮没。”
**“嘶……”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母亲的车祸,竟然可能和哥哥的死有潜在关联?甚至可能是同一伙人所为?这个隐含的指控太过惊悚。**
何猷龙脸色终于变了,他沉声道:“黄律师,信上所言,仅是黎女士的恍惚记忆,并无实证。此种猜测性内容,在遗嘱中提及,是否合适?”他必须稳住局面,这种指向不明的怀疑,若传出去,足以在家族内部乃至外界掀起滔天巨浪。
黄律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继续念道:“我知此事空口无凭,说之无益,反添纷扰。故数十年来,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包括尔父。今写于此,非为指责任何人,只为留下一段记录。或许,在另一个时空,猷光与我,能得一个明白。”
“母亲……”何超英已是泪流满面,她想起哥哥的英年早逝,想起母亲车祸后的惨状,原来母亲心里藏着如此惨痛的怀疑和秘密,却独自承受了那么多年。
信的内容还在继续,语气渐趋平和,却更显苍凉:“我一生,嫁入何门,冷暖自知。晚年病榻孤清,常忆往昔。超英倔强,超贤柔顺,猷光早夭,孙女幼弱……各房子女,来往渐稀,亦是常情。我不怨,只是遗憾,一个‘家’字,何以至此。”
她一一提及在场的一些子女,语气平淡,却精准地点出各人性格一二,仿佛隔着岁月在轻轻抚摸他们的轮廓。被点到名字的人,神色各异,有的动容,有的尴尬,有的避开目光。
最后,信纸上的笔迹似乎愈发用力:“此信封存,待十年后启。并非要搅乱一池春水,只是希望,十年之后,诸事已定,人心或静。当你们看到这些字时,若能对往事有一丝唏嘘,对身边人多一分宽容,便不算枉费我留下此信之用意。*产业之争,终是云烟。血脉相连,才是根本。望尔等细思。”
信,到此戛然而止。
黄律师放下信纸,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潺潺。黎婉华透过十年光阴传来的声音,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有平静的叙述和沉重的遗憾,却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每个人心上。她留下的不是财产,而是一道关于亲情、怀疑与时光的沉重考题。
长久的沉默被何超英低低的啜泣打破。她伏在桌上,肩膀耸动,多年的委屈、对母亲和哥哥的思念,以及信中所透露的可怕疑云,交织在一起,让她难以自持。何超贤也红了眼眶,轻轻拍着姐姐的背。
二、三、四房的代表们则显得坐立不安。信中虽未明确指控任何人,但将两场车祸以如此方式联系起来,无疑是在他们与长房间本已脆弱的关系上,又投下了一颗充满猜忌的巨石。
何猷龙深吸一口气,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看向黄律师,目光锐利:“黄律师,这封信……以及这份补充条款,在法律上,除了那些实物分配,还具有其他效力吗?比如,对猷光哥车祸的重新调查主张?”
这是关键问题。如果这仅仅是一封感怀家事的遗书,那么它的冲击更多是情感上的。如果它带有法律上的后续行动指令,那将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
黄律师摇摇头:“信中内容,属于黎女士的个人记述和感想,不具备直接的法律执行效力。它没有指定任何人或机构去重新调查,也没有提出任何财产方面的额外主张。从法律文本角度看,它更像是一封……附在遗嘱后的家信。”
众人闻言,心下稍定。何猷龙也似乎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情感上的风暴,有时比法律争端更难平息。
“但是,”黄律师话锋一转,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黎女士在密封此文件时,曾对我有单独的口头叮嘱。她要求,宣读此信后,我必须向诸位转达一句话。”
“什么话?”何超英抬起头,急切地问。
黄律师缓缓道:“她说,‘告诉我的孩子们,我写下这些,不是要他们活在仇恨或猜忌里。**真相或许永远模糊,但爱不应该随着真相一起埋葬。** 如何对待彼此,是他们未来要做的选择。’”
又是一阵沉默。黎婉华的良苦用心,在这句话里显露无疑。她埋下种子,却又亲手试图为可能蔓生的荆棘划定边界。
“母亲……”何超贤喃喃道,泪水滑落。她性格温和,一生较少卷入纷争,此刻对母亲晚年的孤独与深藏心底的痛楚,感同身受。
何猷龙沉默了片刻,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一些:“母亲的意思,我们明白了。往事已矣,追究无益。重要的是当下和未来。”他试图为这件事定下基调,引导大家向前看。
然而,何超英却猛地抬起头,盯着黄律师:“黄律师,我还有问题!这封信,还有这份补充条款,是什么时候立的?母亲那时候……神志清楚吗?为什么要在正式遗嘱之外,单独留这么一份东西?还一定要等十年后?”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也问出了在场许多人的疑惑。是啊,时间点至关重要。如果是在黎婉华神志清醒、身体健康时立下的,那其份量和意图自然不同。如果是在她晚年病重、意识模糊时……那或许就另当别论了。
黄律师似乎预料到会有此一问。他重新戴好眼镜,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已经空了的档案袋,缓缓说道:“关于订立时间,黎女士在密封时,并未要求我保密。这份补充条款及亲笔信,订立于……”
他报出了一个具体的年月日。
在场稍微年长、熟悉家族历史的人,心中迅速计算着年份,随即,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
何猷龙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动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脸上的沉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错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何超英也忘记了哭泣,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黄律师的嘴,仿佛要确认自己刚才是否听错了年份。
那个日期……
那个日期,距离黎婉华在葡萄牙遭遇那场改变她命运的车祸,仅仅只有……七天。
“不可能!”何超英失声叫道,声音尖利,“那个时间……那个时间妈不是已经在葡萄牙准备休养了吗?而且,她那时候身体已经很不好了,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去找律师立下这样一份充满清醒洞察甚至算计时机的文件?
何猷龙重新坐下,但脸色依旧发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炬射向黄律师:“黄律师,请你确认日期。你刚才说的,是公历一九八六年十月二十二日?”
“是的,一九八六年十月二十二日。”黄律师清晰无误地重复,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日期会引起的惊涛骇浪,“下午三点左右,在我的律师事务所。”
一九八六年十月二十九日,黎婉华在葡萄牙里斯本遭遇严重车祸。
中间只隔了七天!
“这不对……”三房的一位女儿小声对身旁的姐妹说,“我记得,大伯母去葡萄牙养病,好像是八六年初就过去了?中间还回来过吗?”
众人记忆模糊,毕竟已是将近四十年前的往事。但如此接近车祸的日子,黎婉华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立下这样一份东西,这本身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谜团。
“黄律师,”何猷龙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更显压迫感,“一九八六年十月二十二日,黎女士是如何与你见面的?她当时状态如何?是谁陪同?这件事,为什么我们所有人,包括父亲,都毫不知情?”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黄律师身上,这次的目光里充满了审视、怀疑和急切的求知欲。之前信的内容带来的情感冲击,此刻被一种更具体、更尖锐的疑窦所取代。时间点的巧合,太过惊人,让人无法不联想到“预知”或“未雨绸缪”这类词汇。
黄律师面对众多质询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这个矛盾的动作让众人不解。
“黎女士当时的状态,”黄律师字斟句酌,“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她神志非常清醒,思维缜密,目标明确。** 甚至比之前几年我见她时,都要显得……清醒和坚定。”
“至于如何见面……”黄律师苦笑了一下,“是她主动联系我的。通过一个非常私密、只有我和她知道的方式。没有使用何家的司机或任何可能被关注到的交通工具。她独自一人,做了些必要的掩饰,来到我的事务所。”
独自一人?掩饰?这些词让在座的人背脊发凉。当时的黎婉华,虽然是原配,但早已因健康问题退居家族边缘,行事低调,为何要如此隐秘地行动?
“她要求这次会面及所立文件,必须绝对保密,不能告知何先生,也不能告知任何何家成员,包括她的亲生子女。”黄律师继续道,语气沉重,“作为她的私人律师,我受执业道德和客户保密条款约束,必须遵从。这也是为何这份文件,直到十年后的今天,才按照她的指示出现在各位面前。”
“为什么?”何超英追问,声音颤抖,“妈为什么要这么做?在那个时候?用那种方式?”
何猷龙紧跟着逼问,他的问题更直接,也更切中要害:“黄律师,黎女士在订立这份文件时,除了你刚才宣读的内容,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及她为何选择那个时间点?或者……她是否预感到了什么?”
预感到了什么?是指车祸吗?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如果黎婉华在车祸前一周,以如此隐秘的方式立下这样一份文件,信中还隐晦提及对长子之死的怀疑,以及自己可能面临相似风险的模糊记忆……那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巧合?还是一个母亲在绝望中,为自己和早逝的儿子,所做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具深意的安排?
黄律师面对何猷龙咄咄逼人的目光,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权衡,在回忆,又或者在决定,哪些能说,哪些或许依然需要保密。
众人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终于,黄律师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的目光扫过何超英充满泪痕的脸,扫过何猷龙强自镇定的眼神,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惊疑、或茫然、或沉重的面孔。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重锤,即将敲碎某个尘封的认知外壳:
“黎女士当时……”
他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巨大的力量才能说出口。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却又带着千钧重量,落在了死寂的会议室里:
“是黎婉华女士,在她遭遇那场严重车祸的前一周,瞒着何先生,也瞒着所有人,单独前来事务所,亲手交给我的。”
这句话,像一道微弱却刺骨的电流,瞬间击中了在场的所有人。
瞒着所有人!
车祸前一周!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会议室里刚刚有所松动的气氛,瞬间再度绷紧,甚至比之前更加紧张。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地记得,那场发生在葡萄牙的严重车祸,对于黎婉华来说意味着什么。它彻底摧毁了她本就孱弱不堪的身体,让她几乎丧失了所有的行动能力,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伴随着严重的记忆丧失。
那也就是说,这份所谓的“补充条款”,是她在神志完全清醒、思维完全清晰的状态下,做出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隐秘的决定。
她到底想做什么?
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她究竟布下了一个什么样的局?
所有人的心,都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包括一直表现得最沉稳的何猷龙。
黄律师缓缓展开那张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因为书写者当时身体的极度虚弱,而显得有些颤抖,甚至有些地方的笔画都连在了一起。但是,熟悉她字迹的人都能看出,那每一笔、每一划的背后,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大的意志力。
“我,黎婉华,在此立下补充条款。”
黄律师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一字一句,都像是一颗沉重的石子,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湖上,激起阵阵涟漪。
“此条款,无关财产分割,亦无关名分归属。”
听到这里,众人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巨大的疑惑。无关财产,无关名分,那她到底要说什么?
“我只想在此,记述几件,或许早已被时间遗忘,或者说,从未被正确记住的旧事。”
黄律师的目光,第一次离开了手中的信纸。他抬起头,缓缓地,精准地,落在了二房的长子,何猷龙的脸上。
何猷龙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第一件。”
黄律师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何猷龙的耳边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