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川丹江边上的老家属院,没人不认识老周和王桂兰。
俩人结婚五十年,从糠咽菜的苦日子熬到儿孙满堂,街坊邻居都说他俩是模范夫妻。可谁也没想到,上个月,老周突然搬去了次卧,跟王桂兰分房睡了。
消息传开,院里的老头老太太炸开了锅。有人说老周变心了,有人猜王桂兰脾气倔俩人拌嘴,连他俩的儿子闺女都连夜从城里赶回来,追问到底咋回事。
王桂兰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眶不说话。老周蹲在阳台抽烟,烟蒂扔了一地,半晌才憋出一句:“我这是为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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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这句“为她好”背后,藏着老周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这事得从半年前说起。
那天老周去菜市场买菜,走着走着,突然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路边。幸好旁边卖豆腐的老李扶了他一把,劝他赶紧去医院查查。
老周犟,觉得自己身子骨硬朗,扛扛就过去了。可没过几天,他又出现了手抖的毛病,端碗的时候,碗里的汤能洒一半。
他偷偷去了县医院,拿到检查报告的那一刻,老周觉得天塌了——帕金森,还有轻微的脑梗前兆。
医生叮嘱他,这个病怕摔怕累,身边不能离人,情绪还不能激动。
老周揣着报告回了家,看着王桂兰在厨房忙活的背影,喉咙堵得慌。
王桂兰有严重的腰间盘突出,前年做手术躺了仨月,到现在还不能干重活。这些年,家里的活儿基本都是老周包了。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得了这病,她肯定要日夜守着。老周太了解王桂兰了,她那性子,宁愿自己累垮,也不会让老伴受一点委屈。
老周思来想去,憋出了一个“馊主意”——找茬吵架,然后分房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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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饭,王桂兰给他盛了一碗粥,老周故意打翻在地,沉着脸说:“粥太烫了,你故意的吧?”
王桂兰愣住了,她明明晾了好一会儿。“老周,你今儿个咋回事?吃枪药了?”
“我就是烦!跟你待一块儿烦!”老周梗着脖子吼,吼声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王桂兰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这辈子,没跟老周红过几次脸。“你个老东西,良心被狗吃了!”
第二天,老周就搬去了次卧。
他每天趁王桂兰买菜的时候,偷偷做康复训练,手抖得厉害,就用左手扶着右手。夜里睡不着,就坐在床边,看着主卧的方向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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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兰也没好过。她以为老周嫌弃她了,整天唉声叹气,饭也吃不下。院里的人看他俩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儿女们轮番劝,老周咬死了不松口,只说“过够了”。王桂兰的心,一天比一天凉。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天夜里,淅川下起了瓢泼大雨,雷声轰隆隆的。老周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主卧传来“哎哟”一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穿外套,就冲了过去。
推开门,他看见王桂兰摔在地上,腰扭了,疼得直冒汗。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帕金森患者护理指南》,书的边角都被翻得起了卷。
老周瞬间明白了。
王桂兰早就知道了。
她从老周藏起来的药瓶上,看到了病名。她没戳破,只是偷偷买了书,学着怎么照顾病人。她假装生气,假装难过,只是想让老周安心。
“你个傻子!”老周蹲在地上,抱着王桂兰,声音哽咽,“你咋不早说啊!”
王桂兰忍着疼,拍着他的背,眼泪掉在他的肩膀上:“我不说,是怕你有压力。你搬去次卧,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怕我累着……”
雷声还在响,雨声噼里啪啦的。可屋里的两个人,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老周这才知道,他自以为是的“为她好”,在老伴的爱面前,有多笨拙。
后来,老周还是搬回了主卧。
王桂兰给他制定了康复计划,每天陪着他散步、做训练。老周手抖得厉害,王桂兰就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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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的人都说,老周和王桂兰,比以前更恩爱了。
有人问老周,后悔分房睡那段日子吗?
老周笑着摇头:“后悔,咋不后悔?后悔没早点跟她坦白。”
其实啊,晚年的夫妻,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所谓的抉择,不过是你心疼我,我心疼你。
所谓的白头偕老,不过是你懂我的逞强,我知你的不易。
就像淅川的丹江水,不管遇到多少风浪,终究会绕着山,慢慢流,流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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