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社科院杜江：长三角低空经济高手如云 无锡“如何做”“怎么赢”？

来源：中国经营报

中经记者 张家振 北京报道

在低空经济万亿级的市场空间和确定性的政策导向面前，各地正“抢跑”新赛道、培养新动能。

在长三角地区，上海、南京、杭州、苏州、无锡等地均出台了低空经济相关产业发展规划或支持政策。企查查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2月9日，国内现存低空经济相关企业达15.43万家。从地区分布来看，低空经济相关现存企业多分布在华东地区，占比28.06%。

发展好低空经济，离不开场景应用创新和商业化模式探索。近日，《中国经营报》记者在江苏省无锡市梁溪区、滨湖区、宜兴市等地实地采访调研了解到，低空经济正在无锡呈现出多点开花之势，“低空+物流”“低空+文旅”等一系列应用场景从规划走向了现实。

对于长三角地区发展低空经济的产业基础和先发优势，以及无锡如何在激烈竞争格局中下好低空经济“先手棋”等问题，记者日前专访了中国社科院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副研究员、低空经济研究专家杜江。

长三角地区先发优势明显

《中国经营报》：就全国低空经济和产业发展格局而言，长三角地区具备哪些产业基础和政策环境？

杜江：长三角地区作为中国经济的龙头，对于发展低空经济而言，其产业基础厚、配套全，尤其是制造业与电子信息“双强”。

具体来看，长三角地区具备完整、密集的先进制造业体系，eVTOL所需的复合材料、动力系统、电机电控、航电与飞控、检测认证、维修运维等配套，在长三角区域内更容易实现“就近协同、快速迭代、规模化降本”。

经过率先探索实践，长三角地区的低空经济政策环境呈“省市联动+试点先行+场景牵引”的特征。比如，上海市、江苏省、浙江省、安徽省及其核心城市普遍采取三步走策略，一是规划先行：把低空经济纳入战略性新兴产业或未来产业布局，明确路线图、重点赛道与应用场景；二是要素供给：以产业园区、专项资金/基金、重大项目清单方式组织资源；三是制度探索：在空域使用、起降点布局、飞行服务保障、数据平台与监管等方面做地方试点，形成可复制经验。

当低空经济在长三角地区“普遍开花”后，区域内各城市又开始抱团，与既有治理体系衔接。长三角一体化本身就强调跨域协同，这也为低空“跨市运行、跨域监管协同”提供了制度土壤。

《中国经营报》：在商业场景、产业集群、科技创新等方面，长三角地区发展低空经济的先发优势体现在哪些方面？

杜江：在商业场景方面，长三角地区具备需求密度高、付费能力强、跨城跨江场景多的基础。比如，超大城市群内部的“高价值短途出行”需求潜力巨大，即时物流与高时效供给链日趋成熟，城市治理与应急应用的硬件基础也很扎实。

在产业集群方面，当地龙头牵引强、链条协同快，更容易实现规模化发展。在长三角区域内，eVTOL与无人机企业、汽车产业链能够实现“同域共振”，通航、维修、培训、运营等服务业基础也更易补齐，低空经济园区与资本市场的联动能力也更强。

在科技创新方面，长三角地区高校院所密度高、工程化转化强、数字底座好。具体到科研与人才供给优势，上海、南京、杭州、合肥等地共同构成了“基础研究—工程验证—产业化”的区域协作网络，为飞控、航电、材料、智能感知与系统安全等提供持续创新能力。

另外，长三角地区“数字经济+制造业”融合发展处于领先地位，工业互联网、智能制造、城市数字化治理基础好，更容易建设低空运行所需的数字化监管平台、航路/空域管理系统、通感一体网络对接、数据合规与共享机制，把低空从“单点飞行”推向“网络化运营”。

在长三角地区，标准、测试与认证更可能率先集聚，适航、检测、试飞、仿真验证、质量体系建设对产业发展至关重要。长三角地区具备承接国家级/区域级测试验证平台与标准研制的条件，一旦形成公共平台，将对全国企业产生“虹吸效应”，可能会进一步巩固其先发优势。

无锡需下好运行体系“先手棋”

《中国经营报》：近年来，无锡提出了打造“天空之城”的目标，有哪些现实可行性？

杜江：一个地方发展低空经济的现实可行性，就是“能不能做”的问题。个人认为，无锡的制造业底盘厚，适合走“系统集成+高端配套”路线。

首先，无锡的强项在高端装备、精密制造、汽车零部件、新能源相关配套、金属加工与表面处理、自动化产线等领域。低空产业不只拼整机，更拼结构件、机电系统、热管理、可靠性工艺、试制试产能力，无锡具备把“工程样机”快速推向“可量产产品”的产业土壤。

其次，无锡的物联网与数字产业优势突出，契合低空“数字底座”刚需。尤其在传感器、边缘计算、工业互联网、软件与系统集成方面积累深。低空经济要规模化运行，核心是“看得见、管得住、飞得安全”。

最后，无锡的应用场景密度高，具备“常态化运营”的条件。无锡兼具多个潜在需求：太湖与滨水文旅、密集制造业园区、城郊乡镇与山区、电力与环保治理需求等，适合同步布局，同时无锡的多个区县根据自身特点需求可以多点发力，可形成差异化分工。

《中国经营报》：在全国多地竞逐“天空之城”和低空经济赛道的竞争格局中，无锡如何在全国激烈竞争中下好“先手棋”？有何具体建议？

杜江：一个地方在全国激烈竞争中如何下好产业发展“先手棋”，其实就是从“如何做”到“怎么赢”的问题。

第一无锡需要明确城市定位，不去与头部城市硬拼整机“主战场”，但可以主攻两条胜率更高的赛道——低空智联网与运行服务高地、关键配套与规模化制造基地。

第二是先把“可飞、常飞、合规飞”打造成城市能力，形成制度与标准先发优势，全国很多城市强在“规划与园区”，弱在“运行体系”，无锡要下好“先手棋”，可在这方面发力，比如低空运行管理与服务平台、起降点与航线网络的工程化布局、安全与责任体系。

第三是场景牵引要“订单化”，用“公共需求+龙头企业”模式形成稳定现金流，努力把场景从“清单”升级为“合同订单”。比如，在城市治理中，和电网、能源、环保等企业签署巡检长期合同，同时也和医疗机构、快递物流、外卖等机构或企业探索合作，用稳定订单支撑企业度过适航、迭代与规模化发展的前期阶段，避免只靠补贴与活动维持热度。

第四是打造“产业集群作战图”，建议无锡进行“链主+配套+平台”一体招商，招商重点不应是企业数量，而是链条完整度与协同效率，把政策优惠更多投向公共平台与共性技术中心，形成对全行业的吸引力。

第五，要做好长三角地区协同工作，而非一座城市单打独斗。无锡应主动把自己嵌入长三角的低空网络，做好“跨市运行”与“标准接口”。比如，与上海的研发、适航、资本要素联动，承接制造与验证环节。同时，在苏锡常一体化中做“城际物流/应急走廊”试点，与南京、杭州等地推动数据接口、运控标准互认。“能跨城常态飞”本身就是低空经济赛道的稀缺能力，做好这方面的工作，会反向提升无锡在全国的辨识度。

第六，要防止出现同质化竞争、重建设轻运营、“先上车不系安全带”等三类风险，把安全、合规、运维当作“第一产业能力”来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