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中贡院的科举往事

四川阆中古城学道街上，川北道贡院的青瓦白墙间还留着清初乡试的余温。当年这里是四川省会，三年一度的秋闱在此开考，秀才们熬过县府省三关，闯过蜀道，揣着十年寒窗的苦，坐进1.5平米的号舍，想搏一个举人身份——毕竟穷秀才富举人，富贵险中求。

入场前的检查比现在严十倍：沐浴更衣是基本，连肛门都要被扒开看，母亲蒸的馍得盖章才算过关，保宁蒸馍的由来就和这有关。号舍里两块木板，白天当桌写答卷，晚上拼起来当床睡，五天六夜吃喝拉撒全在里面。对面站着大字不识的兵丁，一对一盯梢，想搞小动作根本逃不掉，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说法就是这么来的。

可就算这样，还是有人想作弊。有人用老鼠须在裤头、内衣上抄满四书五经，巴掌大的小书塞鞋底，堪称行走的知识压缩包；还有人让家里先生飞鸽传书，考场只好养老鹰、备弓箭手。明朝时更绝，号舍挂黄铜锁链——不是防逃，是防替考。锁链是哑光熟铁做的，锁舌回字形咬合，得提调官、监试御史、掌卷官三人持钥齐开才能解锁，连唾液腐蚀锁芯都没用。可作弊的代价也大：康熙五十年的辛卯科场案里，吴泌花588万买通考官，最后副考官赵晋被斩，主考官左必蕃革职自杀，两江总督噶礼被撤职，2年后还因母亲举报下毒被赐死。

考试流程更讲究：三场考试，每场三天，黑笔答卷，红笔誊抄，黄笔核对，蓝笔批注，紫笔推荐，只有集齐蓝紫笔的卷子才能到主考官案前。字写得好画个圈，句子优打点，可圈可点就是这么来的。考生得少吃少喝，毕竟出去拉泡屎，卷面上带屎戳子会让阅卷官嫌晦气，十年寒窗就白搭了。

科举也有不讲理的时候。1904年最后一张皇榜，慈禧亲手把状元朱汝珍降到榜二——朱是明朝皇室姓，珍是她讨厌的珍妃的名，还来自闹变法的广东；反而刘春林名字好，久旱逢甘霖，能助大清国运，就捡了状元。朱汝珍有苦说不出，只能认栽。

现在的贡院成了科举博物馆，里面还展着作弊衣服——密密麻麻写了几万字，老鼠须笔才能写那么小；致公堂里摆着当年的考官座椅，衡文堂的案上还留着蓝紫笔的痕迹。阆中一共出了116名进士，4名状元，尹极、尹枢兄弟同登状元榜，尹枢71岁中状元，被称为梧桐双凤。院外的古城里，保宁蒸馍还在盖章卖，张飞牛肉黝黑发亮，保宁醋当饮料喝，连凉面都是热着卖——这些美食和贡院一起，守着阆中的千年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