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二零零零年五月的香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这种燥热不是来自维多利亚港的海风,而是来自苏富比拍卖行的现场。
那一天,整个拍卖大厅座无虚席,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展台上那个锈迹斑斑却依旧威风凛凛的铜像——圆明园十二生肖兽首之中的虎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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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件普通的古董,这是中国人脸上的一道疤。一百四十年前,英法联军的大火烧毁了万园之园,这些兽首被强盗像战利品一样掠走,流落异乡一个多世纪。
当拍卖师喊出底价的时候,坐在角落里的一位中年男人,手心全是汗。他叫贺平,当时的身份是中国保利集团的掌门人。但他还有一个更特殊的身份,他是邓小平的女婿,也是开国少将贺彪的儿子。
就在几天前,保利集团已经咬着牙,分别砸下了七百七十四万和八百一十八万港元,把牛首和猴首抢了回来。这笔钱在二零零零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但虎首的争夺,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拍卖师的叫价声像催命符一样,价格一路狂飙。三百万,五百万,八百万……大厅里每一次举牌,都像是在中国人的心头剜肉。
有人说,买回来是爱国;也有人说,花巨资买强盗抢走的东西,是二次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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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全压在了贺平的肩膀上。买,是巨额的国有资产流失风险;不买,眼睁睁看着国宝再次流失,甚至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买走作为羞辱中国的工具。
价格很快突破了一千万港元。现场一片哗然。
这时候,一个神秘的买家突然杀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价格咬得死死的。
贺平的眉头紧锁,他知道,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关于民族尊严的博弈。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底线,但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当价格攀升到一千四百万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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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平给现场的代表下达了死命令,不管代价多大,绝不能让虎首再次流失。
终于,代表保利的那只手再次坚定地举了起来。一千五百四十四万四千七百五十港元!
随着拍卖师手中的木槌重重落下,那一声清脆的响声,仿佛敲碎了百年的屈辱。虎首,回家了。
加上之前的牛首和猴首,保利集团在短短几天内,豪掷三千多万港元。这在当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也让贺平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很多人只知道他是著名企业的高管,是伟人的亲属,但很少有人知道,他这种关键时刻敢于拍板、敢于硬刚的性格,究竟是遗传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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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种在这生死攸关时刻的决断力,早已流淌在他的血液里。
因为他的父亲贺彪,当年在长征路上,就是凭着这样一股子“敢为天下先”的劲头,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抢回了一条命,而那条命,属于开国元帅贺龙。
02
把时间轴拉回到一九三五年。
那时候的长征,远没有书本上写得那么浪漫。那是真正的绝境,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是头顶有飞机轰炸,脚下是雪山草地。
红二方面军的总指挥贺龙,那个拿着两把菜刀闹革命的硬汉,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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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倒在敌人的枪口下,而是倒在了看不见的病魔手里。
那天夜里,指挥部的气氛比二零零零年的拍卖会还要凝重。贺龙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呼吸困难。
警卫员急得团团转,但毫无办法。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红军的药箱里比战士的粮袋还要干净。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军医被紧急叫到了贺龙的床前。他就是贺平的父亲,年仅二十多岁的贺彪。
贺彪一摸贺龙的脉搏,心里就是“咯噔”一下。脉象紊乱,这是典型的中毒性痢疾,如果不及时控制,会导致严重的脱水和休克,甚至危及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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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现在,几瓶抗生素挂下去也就没事了。但在茫茫草地上,哪里去找抗生素?连一口干净的热水都是奢望。
所有人都看着贺彪,那眼神里是期盼,也是压力。如果救不回贺龙,整个红二方面军就失去了主心骨,这支队伍的命运可能就此改写。
贺彪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常规的办法肯定不行了,必须用奇招,用险招。
他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最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两瓶不起眼的东西——白醋。
那一刻,贺彪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中医里有以酸收敛的说法,醋能杀菌,也能止泻。在没有任何药物的情况下,这或许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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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给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喝生冷的醋水,这在医学上是极其冒险的。万一加重了病情怎么办?万一刺激了胃肠道导致穿孔怎么办?
贺彪没有时间犹豫了。他让人找来冷水(当时条件有限,甚至来不及烧开冷却),按照一定的比例,将白醋兑了进去。
他扶起虚弱的贺龙,端着那碗刺鼻的酸水,坚定地说,首长,喝下去。
贺龙闻着那股酸味,本能地抗拒,但他看着贺彪那双坚定的眼睛,那是战友之间生死的信任。贺龙咬着牙,一口气灌了下去。
一碗,两碗……
那一夜,贺彪寸步不离地守在贺龙床边。他在赌,拿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拿自己的性命在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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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发生了。
到了后半夜,贺龙的呕吐止住了,腹泻也慢慢缓解。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贺龙竟然有了饥饿感,想要吃东西。
这意味着,他的胃肠功能开始恢复了!
贺彪用这种近乎“土方子”的办法,硬是在死神手里把贺龙抢了回来。从此,“红军华佗”的名号在军中不胫而走。
这种在绝境中寻找生机,在重压下敢于决断的基因,后来完完整整地遗传给了他的儿子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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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虽然有着一位战功赫赫的父亲,但贺平的成长轨迹,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顺风顺水。
上世纪六十年代,贺平考入了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那是当时中国最顶尖的军事学府,能进去的都是凤毛麟角。贺平本以为自己会像父亲一样,在军事科研领域大展拳脚。
但历史的大潮,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随着那场特殊的运动席卷全国,贺平的命运也被裹挟其中。他离开了校园,被送到了湖南沅江的一个军垦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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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拿笔杆子的大学生,变成了拿锄头的农场工人。这种巨大的落差,足以摧毁一个年轻人的意志。
在湖南那片潮湿闷热的土地上,贺平每天面对的是繁重的体力劳动和看不到尽头的未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段意想不到的缘分,悄悄降临了。
在千里之外的陕北黄土高坡上,有一位叫邓榕的姑娘,也在经历着同样的人生磨砺。她是邓小平的小女儿,此时正随着被打倒的父亲,在江西接受劳动改造(注:此处时间线交织,邓榕先在陕北插队,后去江西)。
两个天各一方的年轻人,原本没有任何交集。
将这两条平行线拉到一起的,是一个叫吕彤岩的女孩。吕彤岩是开国上将吕正操的女儿,也是邓榕的闺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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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彤岩是个热心肠,她看着好友在陕北孤单一人,心里着急。她想到了在湖南农场的贺平,觉得这两个人无论从家世、经历还是性格上,都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于是,一封封书信开始在湖南和陕北之间穿梭。
在那个车马很慢、书信很远的年代,文字成了两个年轻人唯一的慰藉。他们谈理想,谈困惑,谈农场的艰辛,也谈对未来的渴望。
在信里,贺平看到了邓榕的坚韧和乐观;邓榕也读懂了贺平的稳重和担当。
终于,感情积攒到了必须见面的地步。贺平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去江西,去见邓榕,也去见那位正在落难中的老人——邓小平。
那是一次充满风险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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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风尘仆仆的贺平出现在江西那个破旧的院落时,邓家人的心里是忐忑的。那时候的邓小平,是被监管的对象,很多人避之不及。
但贺平没有退缩。
邓小平看着眼前这个高大魁梧、一脸正气的年轻人,眼里满是赞许。他听说过贺彪当年的事迹,知道那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虎父无犬子,眼前这个小伙子,眼神里透着股实在劲。
那天,邓小平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招待这个未来的女婿。虽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但那份认可和接纳,比什么都珍贵。
后来,贺平带着邓榕回北京见父母。贺彪将军一看到邓榕,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就笑成了缝。他拉着儿子的手,语重心长地交代,这姑娘是个好姑娘,咱们家虽然是粗人出身,但你得懂得疼人,特别是人家现在不容易,你更得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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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在特殊时期建立起来的感情,经过了风雨的洗礼,变得坚如磐石。
04
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中国的命运迎来了转折点,贺平的人生也随之开启了新的篇章。
上世纪八十年代,为了推进军队现代化建设,解决军费不足的问题,中央决定允许军队从事经营活动,以此来“以军养军”。
在这个背景下,保利集团应运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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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平并没有选择躺在父辈的功劳簿上吃老本,而是义无反顾地投身到了商海的惊涛骇浪中。
创办企业,听起来光鲜,实则步步惊心。特别是在那个摸着石头过河的年代,既要懂市场,又要懂政策,更要有一颗赤诚的爱国心。
保利集团从无到有,从最初的军品贸易,发展到后来的房地产、文化艺术、矿产资源等多个领域,贺平在其中倾注了无数心血。
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结,那就是中国的文化尊严。
他深知,一个国家强大与否,不仅仅看有多少高楼大厦,还要看能不能守护住自己的文化根脉。
所以,当二零零零年,那几件圆明园兽首在香港现身的消息传来时,正在欧洲出差的贺平,第一反应不是算计这笔买卖划不划算,而是感到了深深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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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中国的国宝,却被外国拍卖行当成敛财的工具,在中国的土地上(香港已经回归)进行拍卖,这无异于二次掠夺。
他当即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它们弄回来。
这就有了开头那一幕惊心动魄的拍卖会。
有人质疑,花几千万买几块铜疙瘩,值吗?
贺平用行动给出了答案。买回来的不仅仅是兽首,更是中国人挺直的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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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件国宝拍回来后,贺平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敬佩的决定。他没有把这些价值连城的文物据为己有,也没有藏在保利集团的保险柜里待价而沽。
他把它们放在了保利艺术博物馆,免费向公众开放,让每一个中国人都能近距离地触摸那段历史,感受那份沧桑。
后来,在他的带动下,澳门赌王何鸿燊也出手买下了猪首和马首,并捐赠给了国家。
一种良性的连锁反应,在中华大地上荡漾开来。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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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当我们走进博物馆,看到那静静伫立的牛首、虎首、猴首时,或许很难想象当年那场拍卖会上的惊心动魄,也很难联想到八十多年前长征路上那碗救命的酸醋水。
但这两件事,却在冥冥之中有着某种精神上的契合。
贺彪用一碗醋水,救下了一位元帅,保住了革命的火种;贺平用三千万港元,救回了国宝,守住了民族的尊严。
父子两人,身处不同的时代,面对不同的战场,却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在国家和民族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豁得出去。
贺平虽然没有像父亲那样,在枪林弹雨中冲锋陷阵,但他用另一种方式,诠释了什么叫“将门虎子”。
他没有因为是邓小平的女婿就坐享其成,也没有因为父亲是开国少将就目空一切。相反,他的一生都在低调中前行,在关键时刻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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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拍卖会上果断举牌的身影,和当年那个背着行囊去农场劳动的青年,以及那个在长征路上调制醋水的军医,在那一刻,重叠在了一起。
这就是中国人的传承。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有些人会被遗忘,但有些人做过的事,会像那些青铜兽首一样,历经风雨,锈迹斑斑,却依然在时光中闪烁着坚韧的光芒。
这三千万花得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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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看到无数孩子在博物馆里,指着兽首听老师讲那段历史时,答案,就已经写在了他们清澈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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