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小马，小马

封面服饰

Louis Vuitton 斗篷式大衣、A字迷你裙、Avalon 长靴

Into The East 白色圆领弧形摆短外套，

Faye Fang 木纹印花解构皮半裙、木质不规则项圈，022397BLUFF 皮质绑带黑色上翘厚底鞋

Louis Vuitton 斗篷式大衣、A字迷你裙

我第一次被要求回忆那件事时，正站在马场东侧的棚下。那天风不大，但草垛被人翻动过，空气里有种松散而不安的气味。管理员走得很急，靴底踩在碎石上，声音比平时更响。他没有看我，只是反复确认围栏的缺口。

一匹马跑了。

这是他们给出的说法。它黑色，体型中等，除此之外，名册上没有其他记录。没有编号，没有购入时间，没有用途说明，怎么会这样？

McQueen 立领黑色外套、白色衬衫、

西裤、绑带尖头靴

第二天，女孩来得很早。她比往常更安静，绕着围栏走了一圈，低头看泥地。她用手按了按我的颈部，像是在确认什么仍然留在原位。

我仍记得第一次看见她时，她太轻了。细小的、柔软的骨头还没有完全学会重量，胖胖的手却已知道该如何放在鬃毛上。我想我是棕色的，是泥土地的颜色，而我的鬃毛是金色的，是阳光下麦田和稻草垛的样子。

Yueqi Qi 切割爱心编织紧身胸衣

她第一次骑我的时候，没有拉缰绳，只是贴着我的颈侧呼吸。她真是天生的好手，草原上的人都知道，松开缰绳的时候，路就会出现。“马走的地方，风才有方向。”柯尔克孜叙事歌里这样唱。

很快我知道她的确不是来控制我的。她甚至不懂得控制自己，她总是心跳过快，目光过直，情绪高涨得像夏日就要决堤的河水。她摔破下巴，惹出麻烦，不懂得隐藏。她莽撞的四肢，像那些刚刚学会奔跑和腾身直立的小驹，笨拙又倔强地扬在空中。她在模仿我们，还是生命最初的样子都是相同的？

Louis Vuitton 亮片刺绣开衫、

无袖马甲、衬衫、直筒长裤、黑色短靴

我必须站稳，给她一个边界。我教她停，在她想冲的时候，在她被兴奋推着向前的时候。我用绝不抬起的马蹄告诉她，停下也是力量的一部分。

我早就懂得这一点。在自然界里，像我这样的母马总是站得更稳更久，耐力与稳定是我们的美德。天地间，群体里，最年轻的会先动，最年老的会后走，而我们在中间，负责让一切不散开。我们判断迁徙路线、选择水源、感受风的方向，计算危险的距离。在现代马术、治疗性骑乘中，我们被大量使用。

她学得很快。她总是学得很快。

Samuel GuÌ Yang 米色抹胸连衣裙，

Angel Chen廓形草帽，

Camperlab 麂皮款Quetal及膝靴

“你像妈妈而我像黑骏马。”小小的她靠在我身上，给我读一本叫《Black Beauty》的书。

“As soon as I was old enough to eat grass, mymother used to go out to work in the daytime andcome back in the evening.”

在我长大到能够吃草的时候，母亲白天就得出去工作，晚上才回来。

“She was a tall, handsome mare, and I was herfirst colt.

她高大俊美，而我是她的第一匹小马。

Rick Owens 廓形上衣，

022397BLUFF 手工刺绣牛仔骑马流苏皮裤，

Didu 黑色皮短裤

“Always behave well, and never kick or bite,even in play.”

永远要举止得体，切勿踢打或咬人，即便是在玩耍时也是如此。

“I never saw my mother again.”

我再也没见过我的妈妈。

念完这一句，她转身抱着我的脖子，“小马，小马”。

调查是从第三天开始的，先是例行询问，然后是重复确认。每一个人都参与，每一个角落都被检查。穿便服的人围着她。她是否见过那匹马？在什么时候？马的方向？马的状态？她的回答都很简短。他们记录，不时指出矛盾。

当他们问起那匹马的特征时，她停顿了一会儿，说那匹马站得很稳。

“那是什么意思？”

她不说话。

这不是人们第一次不理解她。从前有一段时间，人类看她的眼神让我警惕。她在马背上变得太高，变得太快，视线越过围栏，越过肩膀，越过被安排好的道路。她的身体向上展开。

由上至下均为

Balenciaga 毛绒装饰七分喇叭裤、尖头高跟鞋

这是问题出现的地方。人类喜欢安静的女孩，喜欢动作被折叠、声音被收紧的身体。人并非不善良，所以也只是笑，笑着说她怪，说她太投入，说没关系那不过是个阶段。

她不知道阶段是什么。她只知道早晨的风向，知道蹄子落地的节奏，知道当身体与另一个身体对齐时，世界会暂时清晰。

有时她抱着马鞍从我身旁经过，那马鞍不是给我的，她从来没在我身上用过。那马鞍是给谁的呢？

后来她还是长大了。

Faye Fang 木雕树叶上衣、木雕百褶半身裙，

022397BLUFF 苗族蝴蝶针织短裤，

Gianvito Rossi 绑带罗马凉鞋

有一年她侧坐在我的身上，黑色的外套像是盔甲，白衬衫隆重的褶边从她的胸口溢出，倾斜到腿上。她端庄、华丽、稳定。

“我是不是该这样？”她低声问我。

我没有回答。马从不回答这种问题。

我早就知道规训是什么，也知道人类在规训前会如何反应。我父亲出生的地方，石路冰冷，城市有金属的味道。他站在道路上，低着头，肩胛起伏不稳。鞭子落下时，他没有嘶鸣，只是把脊梁感受到的任何重量都再一次交给前蹄。他熟悉这个场景，这种疼痛，他只是在判断长期劳作的身体是否还能继续。但人群里有个男人突然脱离了秩序，他跑过来，动作极不协调，像一个刚学会使用自己的身体的人。他抱住父亲的脖子，一阵苦味传来，那是哲学和偏头痛的苦味，这个人哭得不省人事。

Samuel GuÌ Yang 米色抹胸连衣裙，

Angel Chen廓形草帽，

Camperlab 麂皮款Quetal及膝靴

“是真的不省人事。”父亲说，鼻子里喷出白烟。那个人当场晕倒，余生再没有清醒，人类把这叫做“疯”。

尽管如此，父亲依然站着，因为站立仍然比倒下更省力。父亲是那样的马，很早就进入了效率系统。城市需要运输、战争需要速度，他被训练成可以反复使用的工具，然后又被机器代替。男人的哭没有改变这一点，只是成为了一个后来被讲述的历史节点。

我和他不一样，我只是驮着背上这个女孩。她最终会离开，所有骑马的女孩都会离开一阵子。我能做什么呢？生命是美丽的，但她还没有头绪。

Rick Owens 黑色长靴

马场进入了秋季，草料收割如期进行。那是一年中少有的平静时刻，天气稳定，日照均匀，草垛堆得很高，空气里有种近乎满足的气味。工人们的情绪明显放松，谈论的内容从调查转向收成。

傍晚，她在我周围垒起新的草垛。夕阳低垂，她突然笑了一下，说今年的草很好，马会吃得久一点。那是调查期间，她第一次提到未来。

Rick Owens 廓形上衣，

022397BLUFF 手工刺绣牛仔骑马流苏皮裤，

Didu黑色皮短裤，

Givenchy by Sarah Burton 黑色厚底凉鞋

那匹跑了的马，究竟是什么样呢？我问她，她偷偷告诉我。

“它黑色的身体像被烟熏过的布料。散乱地挂在肩膀上的鬃毛也像被随意剪裁的布条。它的蹄声清脆，像剪刀落在皮革上。”

有这样一匹马吗？为何我从未见过。

“有呀，它属于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小男孩罢了。”

Faye Fang 木雕树叶上衣、木雕百褶半身裙

我周围草垛的气息总在变化，有时候有雪的干燥清甜，有时候又变得潮湿阴冷，但它们最终都会被太阳晒透。这样往复了几次后，一年就要结束了。

丰收并不能解决马失踪的问题，却在无形中改变了氛围。人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一次偶然的混乱，而不是结构性的错误。调查持续放缓，询问的频率降低。

直到他们注意到了我。

Rick Owens 拼接牛仔连衣裙、黑色长靴，

Angel Chen 廓形牛仔帽

Louis Vuitton 亮片刺绣开衫、

无袖马甲、衬衫、直筒长裤

那天下午，便服男人蹲下来，用手触碰我的前腿。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重复确认。我没有任何反应。接下来的检查不再针对失踪的马，而是转向我。灯光、反射、结构。他们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事情不再重要的时候，就轮到与我有关了。

“它身上一直有个洞吗？”男人抬头问她。

洞？我也看向她。

她平静地摇头，抚摸我，没有悲伤。

那一刻，我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我没有啼声，没有体温，没有呼吸。我从来没有真正走过路。

Yueqi Qi 切割爱心编织紧身胸衣，

Samuel GuÌ Yang 红色半裙，

Didu 红色高跟鞋

我只是她童年里被扎起的一困稻草。一个世界开始介入之前，允许她变高、变快、变强的投射。

她解开我，我掉在了地上。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女人，我为她高兴。

“让你跑一次吧。”

新年的夜晚，我燃烧起来，在庆典上。我不再是泥土，我的鬃毛也不再是干枯的黄色。我变成了一匹受到很多很多人期待的赤马。我飞奔，风尽管很快，我却总比它跑得更前一点。我化成了流年。

从那以后，她走路很稳。像一匹真正见过马的马。

Balenciaga 毛绒装饰七分喇叭裤、尖头高跟鞋

出品人Gao Chi

摄影Hailun Ma

监制、造型Macci Leung

撰文Messon徐子深

编辑Leandra

模特解朝宇 @行知经纪

化妆Beata Xu

发型祥子

美术Yanqiaoer

选角Azin Mö

制片Satō Semento

灯光Dilion

摄影大助野子

美术执行Lychee

服装统筹Sonnie

时装助理Ruijia

制片助理Edwa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