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小产那天,我痛得叫了一整晚。
沈煜在隔壁房间,压着心爱的青楼花魁,也叫了一整晚。
直到天亮,沈煜才出现,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盆中的血水。
“你向来坚强的,有那么疼吗?吵得我昨晚差点儿没发挥好。”
“瑟瑟第一次骑马,控制不好,又不是故意把你踹流产的。”
“乖,回头母后怪罪下来,就说是你自己不争气,毕竟你也习惯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施舍般地表示只要我揽下责任。
改天就再赐我个孩子。
可沈煜不知道,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了。
马蹄踩碎了我的胞宫,我再也不能生育了。
而我终于可以利用这个代价,为自己换得自由。
……
就如沈煜所说,他前脚刚走,皇后就气势汹汹地赶到。
身后还跟着我那位右相父亲。
看着跪在地上,脸上苍白的我。
皇后没有让我起身,开口就是责备。
“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这都第三个了,要你有什么用?!”
“东宫迟迟没有嫡子降生,皇上已经不满,大有要给煜儿纳侧妃之意。”
“看煜儿对那娼妓如此上心,要是哪天纳她入府,让她先生下孩子,再扶她上位,你是打算毁了洛家的未来吗?!”
我爹更是恨铁不成钢地连连叹气。
我觉得好笑。
这两个人,一个是我的亲生父亲,一个是我的亲姑母。
他们消息如此灵通。
自然知道是沈煜以柳瑟瑟胆小为由,逼我为她牵马。
我一个太子妃,如何能忤逆太子?
柳瑟瑟以想看看马儿能跑多快为由。
故意在我牵马出来时,拿发簪刺进马臀,害我被拖拽数里,更是被踩踏的流产。
可我这所谓的亲人,却没有半分心疼。
每次只会嫌我没用,不能帮他们更好地稳固家族权势。
也是,我不过是区区庶女。
如非当年有利用价值,他们也不会想起我。
见我眼神讥讽,皇后不满地皱眉。
“你这是什么表情?别忘了,是谁给你母亲治好了病。”
“又是谁给你太子妃的尊荣,否则你还在大漠里和你那贱种娘吃沙子呢!
“抓紧调理好身子,尽快怀一个男胎,煜儿虽不是本宫亲生,但他将来登基后,储君之位也好,东宫之位也罢,必须都是洛家的血脉,如此我洛家才能长盛不衰!”
不等我开口,沈煜身边的贴身侍卫就走了进来。
“太子妃,殿下带柳姑娘回青楼见姐妹们,玩儿累了,柳姑娘想吃你做的桃花酥,殿下让你亲自送去。”
“还有,柳姑娘的交颈鸳鸯肚兜昨晚被殿下撕烂了,殿下说你绣工好,要你尽快赶制一件,他最喜欢柳姑娘穿那个花样。”
他语气冰冷又漠然,没有半分恭敬。
宫门口几个平时不服皇后的年轻妃嫔路过。
走了老远都能听到她们的嘲讽。
“不愧是姑侄,一老一少都拢不住夫君的心,要么是不能生,要么是怀了夫君也不稀罕,笑死。”
“老的那个当初也就是命好,能让先后独子甘心过继到她名下,皇上宠爱太子,得保全儿子的面子,要不能轮到她当继后?”
“难为皇后一心为家族谋划,恐怕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咯。”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打到我脸上。
皇后又羞又怒地指着我。
“废物,连夫君的心都拢不住,由得煜儿自降身份,去那种肮脏龌龊之地!家族的脸都被你丢光了,还连累本宫被人耻笑!”
“到底是下贱的驯马女所生,烂泥扶不上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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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欲再打,却被我牢牢攥住手腕。
我起身轻笑道:
“姑母也别忘了,若非我这贱人之女,您也爬不上皇后的宝座。”
我将签好字的和离书和断亲书递过去。
“实话告诉你们,我已经不能生了,白占着太子妃的位置也是无用。”
“十二年前那件事,您真以为瞒的天衣无缝吗?放我走,从此我与洛家两不相欠,我保证不会对沈煜说一个字。”
“否则您想要的母慈子孝,怕是不能了。”
我爹脸色一变,斥道:
“逆女!谁教你这样跟娘娘讲话的?还不快下跪认错!”
可我毫不理会,不卑不亢地和皇后对视。
果然,皇后眼中现出几分忌惮,冷笑道:
“本宫倒是小瞧了你。”
“也罢,左右家族新的一批姑娘都长起来了,洛家确实不需要一个不能生的太子妃。”
“三日后,本宫会安排你离开,你给我滚回大漠,永世不许入京!”
在皇后的威压下,父亲毫不犹豫地在断亲书上签了字。
“洛非欢,从今日开始,你不再是洛家人,日后也休想再得到洛家任何庇护!”
看着他们拂袖而去,我却松了口气。
被人像棋子般摆弄了十几年,困在深宫中,犹如被折断了翅膀的鹰。
这种可笑的庇护,我才不要。
刚将断亲书折好,却被人半路抢走。
“为何不去送点心?你是流产,又不是残废了。”
沈煜指尖捏着纸张,却并不看,戏谑地晃了晃。
“怎么,想靠卖惨和怀旧,求我放过你?你那套早就对孤没用了!”
“你流了三个孩子算什么?根本不足以解孤心头之恨!”
我脸皮薄,刚和他互通心意那年,总将心事藏在书信中。
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沈煜轻飘飘地将断亲书甩到我脸上。
“对了,瑟瑟有了孤的骨肉,孤为她赎了身,并向父皇请旨,三日后纳她为侧妃,否则这太子我就不做了。”
“你意下如何呀?”
闻言,我的表情怔了怔。
其实最开始,皇上是不同意我做太子妃的,我毕竟是个庶女。
可沈煜拉着我的手,也是这样威胁他父皇,向所有人宣布。
“儿臣此生,只要瑟瑟一人,绝无变心。”
后来他开始不停地找女人,厌烦我闹个不停,又说只是玩玩儿,不会纳进东宫。
现在,他又要打破誓言了……
见我不说话,柳瑟瑟撇了撇嘴。
“殿下,姐姐这是吃醋了呢。”
“您也太善妒了,哪个勋贵人家的男子不是三妻四妾,更何况殿下如此显赫尊贵的身份?”
“姐姐,你自己不争气,保不住孩子,连累殿下也要被皇上念叨,我肚子里的孩儿,却能免殿下烦恼,让皇上含饴弄孙,你还有什么底气摆架子呀?”
嫉妒吗?
或许曾经有过吧。
可沈煜的女人太多了,阳城瘦马,西域歌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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