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齐白石误送毛泽东一幅“废画”，毛泽东：我就喜欢这一幅

1949年10月中旬，北京城的街巷还回荡着开国典礼的锣鼓声，城南一处青砖旧院里，88岁的齐白石正伏案刻印。他没想到，这天午后递来的那封长沙口音的亲笔信，会让自己与共和国的缔造者产生一段持续数年的交往。那封信来自中南海，署名“毛泽东”。两位同乡、年龄相差近而近三十载的湖南人，就此结缘。

信里没有八股套话，开头一句“白石老哥，你可好？”让老人心里暖了一下。毛泽东邀请他参加即将召开的新政协会议，并希望日后能常到中南海小聚。齐白石把信反复摩挲，嘴里低声念叨着“老哥”二字，心想：领袖还认我这个湘潭乡里，情分重啊。

次日清晨，专车停在胡同口，工作人员细声叮嘱：“主席请您移步中南海，路上慢些。”车窗外的初冬阳光淡淡，齐白石捋着花白长须，似有点孩子气的欣喜。到得丰泽园，毛泽东起身迎接，一声“老哥”喊得地道。茶香很淡，乡音却浓，两人从洞庭河鱼聊到宋明书法，又从湘潭坡子街的米粉说到北平早市的小吃，时间在笑声里溜走。

气氛融洽到连年岁都成了玩笑。毛泽东笑说自己原名“润之”，齐白石原名“纯芝”，俩人都带个“之”字，算是“同辈”。席边的朱德插句调侃：“一个开国，一个开画，这‘之’字不简单。”老人爽朗大笑，举杯连饮，回去后一连几日都说“毛主席诚心极重”。

这场会面，使齐白石决意奉上厚礼。他从木柜深处挑出一幅《鹰》、一对联轴，又把珍藏多年的花岗岩端砚包好。落款处，他刻意留下字样：“吾子孙不得与人。”原以为盛情便可报答盛情，没想到，一个不经意的疏忽却埋下了后话。

说来也巧，对联中的“云是鹤家乡”一句，本出清代邓石如“天是鹤家乡”。著名收藏家张伯驹探望时轻轻提醒：“白石先生，此一‘云’乃自出机杼。”老人心中一惊，生怕贻笑大方。张伯驹却云淡风轻：“主席博览群书，不拘泥于一字，兴许更欣赏此新意。”事实证明，他判断得没错。毛泽东收下对联，只字未提“误字”，反回赠厚润笔。自此，海内外书家抄写此联，多用“云”字，倒把邓石如的原句盖了过去，成了文坛趣话。

真正的高潮发生在1950年春。齐白石为答谢毛泽东，挑了两方田黄石刻“毛泽东印”相赠。印章外用旧宣纸随手包裹，纸上恰好是一幅他练笔搁置的《李树八哥图》。他视之为“废画”，未多想便系好封皮送往中南海。

数月后，毛泽东再宴齐白石，并请来郭沫若作陪。酒过三巡，毛泽东笑着举杯：“白老，敬你三杯，一为制印，一为作画，一为同乡情。”齐白石闻言困惑：“作画？老朽岂敢失礼？”毛泽东示意秘书将画挂出，一幅工笔淡彩跃然墙上：繁茂李树，枝头五只八哥嬉闹，树下老黄牛仰头发呆。齐白石认出，那正是自己弃置一旁的“废纸”。

老人涨红了脸，上前要收回：“这幅不成器，待我重画。”毛泽东摆手，“我就喜欢这一幅！”话音未落，郭沫若笑吟吟接口：“白老，这树上五只鸟，可不就是‘上五’——我的字‘尚武’？”毛泽东也来凑趣：“树是李，硕果累累，正合我在井冈山时自起的名号——李得胜。”三人相对大笑，围着那张本被视为次品的画，又评又题。毛泽东挥毫写下“丹青意造本无法”，郭沫若紧接一句“画圣胸中常有诗”，两位文人化繁为简地把画面升华。齐白石见状，也止了“夺画”之念，感叹人贵知己。

自此以后，“逢节送画”成了老人雷打不动的规矩。1950年冬，他送《芭蕉图》；1951年抗美援朝正酣，他借《松鹤旭日》祝国运长青；1952年有《梅花茶具图》；同年国庆前夕，又联袂李可染诸人合笔《普天同庆》，巨幅高悬怀仁堂。毛泽东每次收画，总会回赐家乡特产或珍贵药材，还不忘关照秘书：“白老年事已高，屋子要敞亮，冬天别冻着。”一座旧王府就此腾挪给齐家作画室，可老人终究住不惯“太阔的屋”，几个月后又搬回鼓楼东大街的小院，把王府让给北京画院做了展厅。

1953年，齐白石九十寿诞，毛泽东特命人送去湖南自制茶油咸菌、长锋羊毫、关东野山参、整副鹿茸。礼物朴实却用心，都是老人作画滋补之需。齐白石抚着山参轻声说：“主席待我太过。”这一年，他被授予“人民杰出艺术家”称号，晨起握笔时仍念叨：“得多活几年，画更多好画，不能辜负知己。”

然而风烛残年终有极限。1956年秋，齐白石屡感心悸，仍坚持作画。家人劝他静养，他摆摆手：“笔不写，心便荒。”翌年春天，他在病榻上完成《牡丹图》，浓墨泼彩中透出勃勃生机，被视作绝响。1957年9月16日，老人走完九十七载人生。

临终前，他留下遗愿：个人所有的重要作品、印石与用具，悉数捐国家，并请“先赠主席览之”。子女遵嘱，装箱封存。1963年，世界和平理事会将齐白石列为“世界文化名人”，而那幅被冠为“废画”的《李树八哥图》，依旧静静悬挂在中南海的一隅，笔墨潇洒，色彩未褪。

回味这段交往，人们常提起一句话——知音难遇。艺术家与政治家因共同的乡情、诗情、侠气结下忘年之谊，一幅“废画”反倒成了最珍贵的见证。毛泽东看重的是其中质朴与真情，齐白石看重的则是理解与尊重。正因如此，画虽“废”，情却弥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