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谁烧煤就抓谁”：环保高压下的民生之寒

第八个无煤寒冬，河北大地的标语“谁烧煤就抓谁”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环保治理与民生保障的夹缝中。一边是PM2.5浓度较2013年下降63.7%的生态成果，一边是农村老人被收走过冬煤、“有气不敢烧”的生存困境。这场持续八年的禁煤运动，早已偏离了初衷，沦为形式主义的治理闹剧，暴露了部分地区治理能力的严重缺失。

禁煤政策的出发点本无可厚非。河北作为京津冀生态屏障，采暖期曾贡献全年近50%的污染物，散煤治理是打赢蓝天保卫战的关键。但治理污染的前提是保障民生，“有万千种理由推动清洁取暖，但没有一个理由让人挨冻”这一常识，在部分地区的执行中被抛诸脑后。从赞皇县七旬老人一吨散煤被“清缴”，到部分乡村木头纸片成紧俏取暖材料，政策执行陷入“为禁而禁”的怪圈。更荒谬的是，一些地方只盯紧“不烧煤”的指标，对居民燃烧废旧木料产生的黑烟视而不见，这种选择性执法恰恰凸显了治理的虚伪。

政策执行的“一刀切”背后，是补贴机制的严重缺位。河北农村“煤改气”后，冬季取暖费用飙升至7560-11340元，占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30%-50%。而初期1元/立方米的气价补贴，如今已降至0.2元，退坡幅度达80%。对收入微薄的农村家庭而言，清洁取暖成为难以承受的负担，不少农户只能“开着暖气穿棉袄”，甚至干脆停用。更令人诟病的是，部分地区推广的清洁型煤不仅价格偏高，还存在“不好烧、温度不够”的质量问题，却强制村民购买，剥夺了群众的选择权。这种“只算环保账，不算民生账”的做法，本质上是政绩导向下的懒政怠政。

基础设施的滞后与治理理念的僵化，让禁煤政策雪上加霜。河北冬季天然气需求较2016年增加60亿立方米，电力需求增加1300万千瓦时，但管网改造和电网扩容未能同步跟进，保定徐水区曾出现“交了钱却烧不热”的窘境。农村住宅保温性能差，需多消耗1.5倍能耗，形成“能耗高—成本高—体验差”的恶性循环。而面对这些现实困境，部分基层政府既不因地制宜制定替代方案，也不反思工作中的疏漏，反而用“禁止私藏管制刀具”的类比将散煤妖魔化，用高压标语和强制收缴推行政策，严重挫伤了群众对环保工作的认同。

生态治理不是单选题，民生底线更不能突破。国家早已明确要求清洁取暖要“宜气则气、宜电则电、宜煤则煤”，但部分地区却将政策异化为“一律禁煤”。事实上，偏远山区可推广生物质采暖，暂不具备条件的地区可允许使用合格散煤，通过建筑节能改造降低能耗，这些差异化路径既能兼顾环保，又能保障民生。治理者更应建立动态补贴机制，根据能源价格波动调整补助标准，对低收入群体实行全额补贴，让清洁取暖真正惠民。

八个寒冬的实践已经证明，脱离民生实际的环保政策难以持续。“谁烧煤就抓谁”的标语，烧不掉的是群众的寒心，暴露的是治理能力的短板。生态保护与民生保障从来不是对立关系，唯有摒弃形式主义，筑牢补贴防线，完善基础设施，才能让蓝天与温暖兼得。否则，再严厉的禁煤标语，也只会沦为治理失败的注脚，让环保事业偏离以人为本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