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2000年左右，高中毕业的张国华追随父辈足迹来到杭州，从学徒做起，2002年自己在古墩路开起一家大众浴室，后来接连开了三四家。“那时候杭州的大众浴室有三四百家，泡澡要排队。”张国华说。24年下来，杭州很多传统浴室关了，只留古墩路上的文苑浴室。
一进店就感受到传统浴室风格，五十出头的张国华坐在收银台。价目表写着：“浴资49元，搓背39元，修脚29元……”自2017年翻修后，浴资近10年不曾涨价，“要让老客们消费得起”。
张国华
收银台边是收纳柜，隔着过道摆了张沙发。客人进门点好项目，落座换鞋。张国华给他一个手牌。
浴室里蒸汽腾腾，一个大水池，几个淋浴小隔间，两张床，一间汗蒸室。池子里泡着，汗蒸室坐着，淋浴冲着，水床上躺着，大家坦诚相见。两个老师傅卖力搓着。
泡澡的陶先生是北方人，家住浙大紫金港，从小跟着爷爷泡澡堂子，冬天北风呼呼的，澡堂里温暖如春，泡在池子里，大壶茶水喝着，点心吃着。搓一身泥，浑身轻松舒坦。
一到冬天，陶先生就想找澡堂子，修脚、按摩店不少，能泡澡、搓背的澡堂越来越少。后来网上搜到古墩路张国华的店，抱着试试的心态来体验，“是过去的感觉”。自此，一两周来泡一次，成了常客，泡澡、搓泥、修脚，躺着聊天，一待大半天。
两人聊到吴山路曾经的西湖浴室，张国华有点激动，“西湖浴室是杭州最早的浴室之一，创始人江苏丹徒的张氏，正是我的祖上”。
“那太巧了。”陶先生和张国华蛮投缘，每次来店里，两人总能聊上半天。
陶先生躺着和张国华聊天
陶先生是文人，一手书法写得好，一时兴起，专门写下“张氏浴堂”几个大字送给张国华，勉励他做大做强。
陶先生写给张国华的“张氏浴堂”
张国华很珍视，“字要裱起来，等我新店开张挂起来”。
搓澡搓得久了，龙师傅有自己的心得，生人来，尽可能用细的搓澡巾，力道控制着，问重了或者轻了；老客来了，直接上手，不用问。先头后脚，先前面后背面，手艺精，搓得细致，一遍两遍慢慢搓。
一般澡堂季节性强，冬天忙，夏天休息，文苑浴室四季顾客不断。
孙师傅给客人修脚
现在老澡堂越来越少，为何你的店生意稳定？
张国华笑着说，全凭老客的关照，“澡堂普遍不景气，越来越少，我坚守着，喜欢泡澡的人都聚集到我店里了，我们用老底子的手艺，服务好老客，这样，他们来了还要再来”。
除了老客，张国华这两年也用上了互联网思维，美团、抖音各大平台，团购、直播、策划活动，也吸引了不少新客，“平均每天四五十人有的”。
张国华开在古墩路的浴室，24年了
2019年1月8日，快报报道《主城区还有哪些浴室可以让老年人舒舒服服泡个澡》，数据显示，2017年，杭州有浴室36家，到2019年只剩29家了。当时给快报提供这组数据的人正是张国华。
2012年张国华就和杭钢合作，做起给杭城各个浴室送水的生意。炼钢产生的大量热能经过转换产生热水，他把热水卖给浴室。后来又和下沙热电厂合作，用发电后带余热的蒸汽，把自来水加热到90℃，保温车送到杭州主城区各个浴室。2018年又和天子岭沼气发电工程合作，利用沼气发电的余热把水加热。
2020年，张国华停了送水生意，“浴室越来越少，不赚钱了”。
随着家庭洗浴设施普及，公共澡堂也变得可有可无。张国华说他一直有个疑问，大众澡堂和游泳馆其实差不太多，一个是一群人泡澡，一个是一群人游泳，为何许多人能接受游泳馆，却不能接受公共澡堂呢？
“人们的洗浴习惯和对卫生的要求变得更高了。”
尽管文苑浴室凭借存量需求，客流一直稳定，但张国华始终有个遗憾：由于场地有限，女宾浴室一直没开。
搓澡的两位老师傅，一位姓龙，一位姓孙，都是镇江人。从小伙子起就搓澡，二三十年的手艺，江苏、河北都打过工，后来辗转到杭州，龙师傅在店里干了4年，“每天上午11点干到次日凌晨2点，平均一天搓澡二三十人。”龙师傅笑着说，“我们打工人靠手艺吃饭，老店客流稳定，有生意我就有钱赚。”
“2012年之前，我的澡堂也是带女宾的，后来大家经济条件好起来了，家里也都能洗澡，来澡堂的女宾少了。”张国华说，为了压缩成本，把女宾区就去掉了。
这两年，杭州冬天冷的时候，几乎天天都有女士打电话或来店里问询，能不能泡澡。
“我现在的店270平方米，澡堂区一次性接待也就十来个客人，没法增加女宾区。”
张国华通过看新闻和观察身边发现，女士其实更愿意花钱保养，消费力更强。
“现在国家越来越重视养老产业，都在说银发经济，陪诊师呀助浴师呀开始兴起，很多老人都有泡澡需求。”
这些年张国华手头也攒了些钱，刚好也有朋友看好澡堂这个传统生意，愿意投资合伙。
“我一盘算，觉得可以扩大门店。又刚好老店不远的地方有铺面出租，距离不远，正好可以吸纳分流过多的客人。”
张国华的新店楼上楼下两层，700平方米，一次性投资了200万元。
张国华的新店开始装修
“记者你来得好巧，我的新店今天刚好开始进场装修。”
张国华计划，楼上女宾区，楼下男宾区，另外再隔开一点空间做私汤，适合夫妻、闺蜜之类的。
新店装修设计图
张国华对新店充满了期待，他同我讲他的蓝图规划：
“我打算扩大门店，一是承接老店过剩的客流。二是全新升级装修和设备，加大适老化改造，改善温度、湿度、防滑等，另外拓展一些功能区，迎合年轻人的消费需求。三是我还打算送服务上门，对一些下床、下楼不便的老人，我们安排师傅上门服务，帮助修脚、搓背、理发……”
对于上门为老年人修脚、搓背的业务，张国华也在筹备中，他计划研发一款小程序，老人可以像外卖一样下订单，澡堂师傅带着装备上门，帮助理理发、修修脚、搓搓背。对于上门助浴，目前他还在联系能够上门洗浴的装置与设备。
“这件事很有前景，我会好好琢磨的。”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刘抗
编辑 陈伊
审核 罗祎 王晨郁
校对 彭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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