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排名全国最“甜”的城市,
苏州绝对拥有姓名。
吴侬软语的乡音甜,
餐桌上的苏帮菜甜,
就连冬日的老旧街巷里,
也飘着一股子
从老底子传下来的甜香
—— 那是饧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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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素笛轩
清顾禄《清嘉录》卷十一“饧糖”条记载:“土人以麦芽熬米为糖,名曰饧糖。寒宵担卖,锣声铿然,凄绝街巷。” 寥寥数语,便勾勒出旧时苏州冬日的独特图景。寒夜的深巷里,货郎挑着饴糖担缓缓走来,手里的铜钲敲出 “铿然” 声响,那声音不像吹箫那般悠扬,却带着独有的市井暖意。清代蔡云在《吴歈》中写过这场景:“昏昏迷露已三朝,准备西风入夜骄。深巷卖饧寒意到,敲钲浑不似吹箫。” 诗里的寒意,被饧糖的甜香悄悄中和,成了苏州冬日里最温柔的注脚。明代进士曹学佺也在《木渎》中写道:“卖饧时节近,处处有吹箫。”在冬日时节,木渎的街巷里处处传来配合卖饧糖的箫声,成为木渎独特的民俗声响,描绘出当时鲜活的生活图景。蔡云为《吴歈》作注时也说,“寒宵多卖饧者,夜作人资以疗饥”,一块小小的饧糖,既是路人果腹的点心,也是货郎谋生的依靠,甜里裹着的,是老苏州的生活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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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嘉录》卷十一
其实苏州人对饧糖的偏爱,早就刻在了历史里。先秦时期,古人就掌握了麦芽糖的制作技艺,将其称为 “饴” 或 “饧”,《诗经・大雅・绵》中 “周原膴膴,堇荼如饴” 的记录,不仅是 “甘之如饴” 这个成语的源头,也让这份甜香跨越了千年。“饧” 字有 “xíng” 和 “táng” 两个读音,吴地俗读为 “xíng”,清代学者徐文靖在《管城硕记》里还专门为它的读音和意义做过详解,引经据典指出 “饧,谓之糖”。
《清嘉录》还记载了饧糖的不同模样:“出常熟直塘市者,名葱管糖;出昆山如三角粽者,名麻粽糖”,光是形状就分了好些种,也能看出苏州人对这份甜的讲究。旧时的苏州孩童,对饧糖的甜更是有着独一份的执念。将发芽小麦与蒸熟大米充分混合发酵后,入锅先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持续搅拌慢熬 30 至 40 分钟,熬成色泽深黄、质地黏稠的糖浆,便是吴地百姓口中的饧糖。孩子们常拿两根小竹棍挑上一点,反复缠绕成 “绕饧糖”“搅搅糖”,糖丝拉得越长,笑声越是响亮。货郎卖糖时也有趣,把大块麦芽糖靠在铁礅子上,小锤子一敲,“叮当” 声响里落下一小块糖,这糖也因此得了 “叮当糖” 的俗名。街坊邻居拿废旧物件换糖时,还会跟货郎讨 “饶头”—— 这是苏州话里 “多要一点” 的意思,朱骏声在《说文通训定声》里曾说:“今苏俗买物,请益谓之讨饶头”,胡文英的《吴下方言考》也提过 “物之增益者曰饶头”,一句讨饶头的软糯话语,把苏州人的甜软性情体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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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采芝斋
饧糖不仅是孩童的零嘴,更是苏式糖果的 “灵魂基底”。江南手艺人拿着温热的饧糖,靠拉扯、揉抻、吹捏、熔烫的手艺,能做出栩栩如生的糖人、糖画,这技艺比起现代西式糖艺,也有着别样的精巧。而经过反复拉扯的饧糖,会从深黄色变成雪白的糖块,加入花果食材后,又化作了松仁粽子糖、梨膏糖、龙须糖、玫酱糖等一众苏式名点。光绪年间,苏州名医沈淦将粽子糖进献给慈禧,因能化解苦味而深得喜爱,被赐名 “贡糖”;1954年日内瓦会议上,粽子糖还作为 “中国糖” 招待外国友人,让苏州的甜香飘向了世界。
如今的苏州冬日,挑担卖饧糖的货郎虽少见了,但老字号铺子里的粽子糖、梨膏糖依然甜香如故,那份从先秦延续至今的甜,从《清嘉录》里走出来的甜,早已融进了苏州的街巷与人心。就像讲着吴侬软语的苏州姑娘,甜得温润又绵长,这抹甜,是苏州刻在骨血里的底色,也是冬日里最暖的滋味。
来源:苏州全书
编辑:榛子 婧茸
审阅:吴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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