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铃摇过的岁月

（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千千情

　　■蒋根其

　　礼拜天，闲着没事，心里一动，就往王店去了。那是我退休前待过的地方，去看看，也算是散散心。

　　走进“牛花花小镇”，脚下是新铺的水泥路，平平整整干干净净的，和记忆里那个安静的乡下角落，很不一样了。正背着手慢慢走，忽听见有人喊我。一回头，竟是顾冻兴。我在派出所工作时，聘他做过义务警务助理，做事顶真，我们也是老朋友了。

　　没说几句话，他开口闭口全是他的牛，语气亲昵得像在说自家孩子。不等我问，他就拉住我胳膊，热情地说：“走，去我那儿瞧瞧！”

　　看了牛舍，他又拉我到会议室喝茶。一坐下，话就收不住了：“上次你们来采风时看见的那几头活泼的小牛犊，已经订好了人家，过些日子就要被接走了……”说这些时，他眼睛发亮，全是满足和欢喜。

　　顾冻兴说，他这辈子，是踩着牛蹄印子走出来的。他是1971年生人，十三岁就跟着父亲学相牛、贩牛。十六岁初中毕业，他彻底接过父亲的扁担和牛绳，踩着乡间的泥路，跑遍了四邻八乡。后来近处的牛少了，路就越走越远，跑到上海，买了牛，再一路照料着运回来。风里雨里，赚的都是辛苦钱。再往后，拖拉机“突突”开进田里，耕牛闲了，贩牛的营生也难了。有懂行的看他实在，点拨他：“冻兴，你眼力准，试试奶牛看看？”

　　他心里动了念。那是1994年，他找到上海光明乳业的十几个牧场，一头扎进去，慢慢摸出了门道。起初，他从上海千把块钱买回一头奶牛，拉到东栅，能赚两百块。1996年，他跑到湖州安吉承包缫丝厂，不懂行，踩了坑，本钱亏掉大半。栽了跟头的顾冻兴没趴下，1997年又回了王店“重操旧业”。

　　1998年，他真养起了奶牛。起步只有七头，没地方安置，索性养在了自家的灶披间。那地方本就狭小，一半砌着灶台，堆着柴火，另一半铺上干稻草，就成了牛栏，中间用几块旧木板随便隔着。烧饭时，热气裹着油香往牛栏那边飘；牛身上那股热烘烘的青草气和牲口味，也一阵阵漫到饭桌这边来。

　　千禧年前后，风气真变了，鼓励大伙儿搞活经济，发展特色农业。顾冻兴觉得时候到了。他把奶牛养到了六十四头，还领到了嘉兴市第一本奶牛畜牧养殖的营业执照。他在自家八亩承包田里，盖起五百平方米的牛棚，还请了专门的技术员。

　　2003年，因为养得规范，品质也稳，他的牧场评上了区里的农业龙头企业。2004年，借着国家鼓励农业规模化、标准化的东风，他又扩建牛棚，还和上海光明乳业签了长期合同，销路一下子打开了。那时候开始讲究生态循环，他包下三百多亩地，牛粪成了好肥料，田里的秸秆反过来喂牛，一个圆环转起来，又干净又经济……如今，牧场里七百多头奶牛安然生活。他经营的心思，也从早先拼命追求高产，转到了“创造价值”上，琢磨着把养殖、加工、旅游揉在一起的新路子。最高峰时，一天能有五万人来参观。

　　从灶头间七头牛起步的庄稼汉，到现代化牧场的当家人，顾冻兴这一路，就像田埂上的脚印，深深浅浅，却总跟着时代的步子。而他脚下这片土地，也在无数个像他一样朴实的农人手中，一天天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