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凌晨,嘉陵江水面雾气翻涌,重庆城却依旧灯火森冷。城里的地下党员悄悄庆祝新中国成立,军统特务则忙着整理一份又一份“黑名单”。“要在解放军到来前除掉他们。”徐远举把名单往桌上一拍,声音沉得像压在水底的石头,这份名单里就有涂孝文。
涂孝文此时被关在白公馆。“人要活着,总得有条路吧?”和难友并肩靠墙坐着,他低声嘟囔,却又把头埋进臂弯,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几天后,他会在刑场高呼“共产党万岁”,命运的急转弯至此只剩最后数步。
![]()
时间倒回1947年盛夏,川东游击队节节扩张,地方豪绅人心惶惶,这支队伍被乡民喊成“老杜的队伍”。“老杜”真实身份便是下川东地委书记涂孝文。那年,他三十一岁,曾在延安参加党的七大,写得一手漂亮的大字,被同志们视作“能文能武的主心骨”。
形势在1948年秋天突然反转。重庆市委副书记冉益智被捕,川东临委线索大量暴露。军统审讯室血腥黏腻,冉益智坐上老虎凳不到两分钟就腿软求饶,把知道的干部名单悉数抖了出来。“地委书记涂孝文?就是‘老杜’?”徐远举眼睛发亮,立即派人押着冉益智去万县设圈套。
涂孝文在万县郊外被捕。特务轮番上刑,他扛不住,交代了二十多名骨干姓名,其中包括化名“江竹筠”的江姐。审讯室里灯泡晃晃,江姐被带进来时,一身女教师素装,脸上却毫无惧色。她盯着涂孝文:“你,怎么在这?”涂低垂双眼,嗓子沙哑:“对不起。”两句话不到十秒,历史的方向已被拧偏。
随后几天,万县街头到处是荷枪实弹的巡逻小队。下川东地委几乎整块被连根拔起,游击武装陷入瘫痪。捕风捉影的年代,人心像被灼热炭火烫过,随时可能裂开。江姐与多名同志被解往渣滓洞,她在铁窗后缝补棉衣,暗中传递情报,顽强得让守卫暗自咋舌。
而涂孝文的心境却突然剧变。一次对质,特务拖来已被打断腿的万县县委书记李青林。她直视涂孝文:“我拒绝了你的求爱,你就编造我身份?笑话。”这一句话像刀子,把他最后的遮羞布剥开,羞愧、恐惧、悔恨一股脑涌上来,他开始消极应付审讯。徐远举气得将他划为“政治犯”,投进白公馆,和被他害过的人关在同一片铁条后。
白公馆内,老同志没有排斥涂孝文。“只要还想做个人,就别再给敌人添刀口。”有人递给他一口凉水。那晚,涂孝文几乎整夜没合眼,远处传来的脚镣撞击声像隙缝里的水滴,滴滴渗进心头。他终于对牢友低声说:“我跟他们,不走通了。”
1949年10月初,毛人凤密电重庆:“城市守不住,可守名单。”同月下旬,大足、铜梁相继解放,国民党败局已定。徐远举索性撕下最后伪装,连夜拟定“大清洗”计划,拟在11月27日前后集中屠杀政治犯。名单落在机要员手里时,纸角还没干透的墨迹里就有涂孝文三字。
11月14日黄昏,白公馆传来皮靴踢踏声。犯人被一排排押出,晚霞染红脚下石阶。行至山坳处,一名看守忍不住问:“怎么都喊口号?”涂孝文望着前方断崖,低声回答:“因为怕死的不是我们。”随后,《国际歌》响起,他与众人一起高呼:“共产党万岁!”枪声遮住了尾音。
![]()
重庆全城空气依旧闷热,硝烟、湿泥与枯叶混在一起。涂孝文倒下,未留下遗言,也没有亲属为他收殓。留下的只有档案上那几行对革命造成的损失记录,以及同一张名单上的另一位烈士——江竹筠。半个月之后,江姐在刑场同样高喊“共产党万岁”,她声音清晰,传出数百米外,让行人驻足。
两段呼喊隔着十五天相互呼应,却折射出截然相反的生命轨迹:一个在背叛后醒悟,企图用死亡偿还;一个自始至终无惧无悔,把生命献给理想。川东地下斗争因此留下了最复杂也最嘹亮的注脚。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