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7月的一个傍晚,北京城像个蒸笼。颐和园后山,游人散去,知了还在叫。忽然,一阵脚步声踩过碎石路,警卫员敲开了丁玲的房门:“丁老师,有位首长想见您。”
她还未来得及放下笔,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爽朗笑声。“哈,丁玲同志!”门口站着的,正是毛泽东,身后跟着罗瑞卿。毛泽东汗衫早被汗水浸透,却精神奕奕。丁玲愣了两秒,随后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让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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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两人第一次在文字之外相逢。十五年前,1936年11月,陕北保安的窑洞灯火下,丁玲第一次与毛泽东对面而坐。那时她刚从南京雨花台的高墙里走出,衣衫单薄,却满眼倔强。
毛泽东听完她在狱中的遭遇,沉吟片刻,提笔写下《临江仙》:“虎啸风生,鹰扬日暮。”字字铿锵,算是送给这位“笔杆红军”的见面礼。随后一句“跟前方总政治部去吧”,把作家直接推向了硝烟弥漫的陇东。
在前线,丁玲没端过机枪,却用稿纸替战士们吶喊。《陇东通讯》《三八线外》一篇篇见报,她的“文笔当三千毛瑟”这句夸赞,就是那时红军里流传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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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春天,延安窑洞里常有夜谈。毛泽东谈李白、苏轼,也批评丁玲“名士气重”。她咬牙住进互助组,磨豆子、挖菜窖,体验生活。几个月后,《田保霖》问世,写穷苦农夫的酸甜苦辣。稿子放到主席案头,他把茶杯重重一扣:“这就像一把锄头,挖到地里了。”
抗战胜利后,丁玲奉命北上。1946年夏,她在宣化、易县几个村子跑土改,白天开斗争会,夜里点煤油灯改手稿。《太阳照在桑干河上》的雏形,便在土墙炕头上诞生。
1949年春,她携打印本去西柏坡找“老朋友”过目。毛泽东边散步边问:“土地斗争写成这样,农民认吗?”丁玲回答:“让他们自己看。”五月底,胡乔木的电报追到大连——小说可印,赶在世界妇女大会带出去。这背后的绿灯,众人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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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丁玲官职一串,宣传部文艺处、文艺报、人民文学……她自嘲“满桌子公文塞住了小说”。忙归忙,1951年那次颐和园的“小会客”,让她重新燃了火。毛泽东吃完两碗西瓜,笑说:“还是要写,为工农兵立传嘛。”
此后几年,《杜桐花》《沙菲女士的日记续编》等接连出版。丁玲说过一句戏言:“他批评我,我就写;他夸我,我更得写。”这句话在文艺圈广为流传,半是打趣,半是敬畏。
进入六十年代,风向骤转,丁玲的名字沉寂了。她被派去北大荒农场劳动,夜里冻得直抖,仍偷偷写草稿。对于那段岁月,她后来只在回忆录里淡淡一笔:“好冷,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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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秋,巴黎一家通讯社记者在北京约到76岁的丁玲。录音机刚摆好,问题直奔核心:“您怎样评价毛泽东?”丁玲端起茶杯,想了几秒:“主席是伟大的……对我个人,他确实不错。”随后,她提笔写下“人贵有真情”四字,递给对方。
采访结束,记者收起器材,还有一句好奇:“如果再见到毛主席,您最想说什么?”丁玲轻轻摆手:“一句话就够了——我还在写。”
椿树巷的斜阳落进屋檐,纸面反光刺眼。老人低头翻着旧稿,字迹已因岁月发黄,但页脚那行熟悉的题词——“丁玲同志一支笔,胜过千军万马”——依旧清晰。它像一把火苗,烧过烽烟,也照进了她晚年的静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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