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统治琉球27年，为何却把琉球送给日本，而不让琉球独立？

琉球群岛目前属于日本统治，早在1879年日本就吞并了长期独立的琉球王国。但日本对琉球的统治并不连贯。

二战后，美国以代替联合国托管的名义统治琉球群岛长达27年。

▲1928年日本版图

此后的27年，琉球不再被看作日本的一部分。美国在琉球实行军政统治，最高峰时琉球驻扎近8万美军，是亚洲美军分布最集中的地区。

美国为强化对琉球的控制，推动琉球传统文化复兴以抵消日本殖民同化带来的影响。但在1972年，美国竟然选择放弃对琉球的统治，转手将其“送还”给日本。

既然琉球地缘价值极高，美国为何放弃直接统治琉球群岛？曾经在琉球大搞“去日本化”的美国，为何在统治琉球28年后没有让琉球独立，而是选择将其“返还”给日本呢？

▲美国向日本“归还琉球”

一、华夏与和风

琉球群岛位于日本九州岛与中国台湾岛之间，南北延伸约一千公里。这片岛屿像一条链子，把中日两国连在一起，所以历史上一直受着两边的影响。

特殊的地理位置，让琉球更像中日之间的墙头草，当中日因为改朝换代、政治动荡，对琉球的影响此消彼长时，琉球往往会调整策略，依附于对他影响更强的那个国家。

▲琉球国

琉球语与古代日语存在亲缘关系，但随着历史发展，其与日语差距不断拉大，外加大量中国福建方言词汇输入，11世纪后琉球语已无法与日语互通，但琉球直到13世纪才出现信史记载的国家组织。

1372年，琉球中山国遣使入明，成为中国藩属，国君被赐姓“尚”。明太祖赐船工等在内的“闽人三十六姓”来到中山，中国的服饰、礼仪深深影响着琉球。此后琉球在政治经济上深度依附于中国，与日本联系较弱。

▲琉装

1429年，琉球全境统一。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琉球在大明朝贡体系下进入发展黄金期。

17世纪初，统治日本九州南部的萨摩藩因财政困难和扩张需求，开始将目光投向琉球。1609年，萨摩藩出兵入侵琉球。琉球战败后，日本强势影响琉球内政。

▲萨摩入侵

日本极力隐瞒自己对琉球的控制，大量日本货物以“琉球贡品”的名义运抵中国，琉球自此在文化、政治、经济上同时受到中日影响，这种两属模式一直持续到19世纪。

▲琉球留在朝贡体系

19世纪中叶，日本通过明治维新实现富国强兵。1872年，日本宣布设置“琉球藩”，封琉球国王尚泰为藩王。

1879年日本发布《琉球处分案》，将琉球王国改为日本冲绳县，琉球国王尚泰等一众贵族送往东京，延续数百年的琉球被日本吞并。

▲琉球首都城门外的日军

日本侵吞琉球时，琉球的宗主国大清已然风雨飘摇，无力顾及弱小的琉球。为巩固扩张果实，日本对琉球实行文化同化和殖民掠夺。

▲清末动荡

日本在琉球建设了百余所日语小学，琉球人被要求效忠天皇，日琉同祖论被大肆灌输。

在日本的同化政策下，琉球人的民族意识逐渐淡化，琉球人地位低于日本人，却高于朝鲜人、中国台湾人。一些琉球精英进入日本军政、海外殖民系统，如琉球末代国王的女婿汉纳宪和曾担任山本五十六等日军将领的老师。

▲汉纳宪和（前排左一）与日本天皇裕仁（前排左二）

一战后，日本作为战胜国，以托管国的身份接管了原属德国的南洋群岛。随着日本版图扩大，大量琉球人移民到台湾、南洋群岛等地，琉球人跟随日本人一同欺压被征服民族，这让琉球人有了“国家自豪感”，深化了对自己日本人身份的认同。

二战爆发后，已高度日本化的琉球被绑定在军国主义战车上。大量琉球人被征召入伍或编入防卫队、学生队等，在战场上伤亡惨重。1945年4月，美军对琉球群岛发动进攻，当地的8万日军中一半多是琉球人，这些年轻的琉球人最终沦为日本的炮灰。冲绳战役后，美军最终占领琉球，当地人口从战前的47万下降到不足20万。

▲琉球王宫前的日军

二、美利坚时代

1945年的《波茨坦公告》第八条明确规定：“日本之主权必将限于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国及吾人所决定其他小岛之内”。

▲日本国土范围限定

二战后，联合国承接了国际联盟负责的委任统治地，为推动去殖民化进程，联合国组建了“联合国托管理事会”负责管理托管领土。1947年，美国在原来日本控制的南洋群岛建立“太平洋托管地”。

1951年，美国在没有中苏等国参加的情况下，组织西方国家与日本签订《旧金山条约》。根据条约琉球“置于联合国托管制度下……美国为唯一管理当局”。

▲托管地分布

太平洋托管地根据1947年安理会第21号决议成立的，美国需每年向联合国托管理事会提交托管地详细报告，接受成员国质询；托管地居民有权派代表赴联合国表达意愿，最终由当地人决定未来独立走向。

二战时南洋群岛17万居民中60%为日本移民，战后随着日侨遣返，当地仅剩8万与日本没有文化联系的原住民。

▲南洋群岛原住民

琉球的历史和南洋群岛完全不同，他曾长期作为独立国家存在。战后，一批琉球精英认为随着日本战败，琉球应当恢复独立国家地位，然而所谓的《旧金山和约》将琉球地位违法界定为托管地。

1950年时琉球人口激增至70万（大量琉球人从日本本土回迁）。因为日占时期的高强度同化，琉球传统历史记忆被切断。当地超过85%的人使用日语，40岁以下的人几乎都接受的是纯粹的日本教育，多数琉球人仍认为自己是日本人。

▲琉球语被看作日语方言

此时琉球的地方行政官员、教师、商界领袖多是在战前日本教育体系下成长的精英。他们的职业生涯、社会网络和价值认同都与日本紧密相连。1951年，亲日琉球人建立“日本复归促进会”。由此拉开了所谓“回归日本”的进程。

美国深知琉球的地缘和军事价值，不会放任当地“回归日本”运动的发展。美国在1952年扶持了当地人组成的琉球政府，协助美国统治琉球。

▲琉球政府

为削弱亲日派力量，美国宣布琉球人是独立民族而非日本的大和族分支，美国刻意回避使用日本占领时期的地名“冲绳”，而是使用传统的“琉球”，通过资金援助、成立琉球大学等措施推动复兴琉球传统文化。

▲琉球大学而非“冲绳大学”

但日本文化同化深入琉球社会肌理，短时间难以清除。美国扶持的琉球政府，工作人员均成长于日占时期，掌握教育权的琉球族老师大都在日本接受教育，他们将亲日态度和日语传授给新一代琉球人。

如首任政府主席比嘉秀平就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早年间曾在日本本土高中任教。再如当时琉球三大行政区之一的冲绳政区负责人平良辰雄，曾是二战期间日本法西斯执政党大政翼赞会琉球分支成员。

▲平辰良雄（前排中）

美国统治时期重点关注琉球的军事价值，不断强化在当地的驻军力量，琉球的普天间、嘉手纳等基地成为美国在远东重要的军事支点。虽然美军的存在一定程度上给当地带来就业和美元，但大量琉球人从事美军非战斗类服务，当地并没有建立完整的工业体系，经济结构依然单一且落后。

美国将琉球视为纯粹的军事堡垒，在当地实行高压与歧视性统治政策，无视琉球经济发展和民生福祉。强征土地扩建基地、军车事故、美军犯罪（强奸、杀人）频发且罪犯常因治外法权逍遥法外，琉球人权利被严重践踏。

▲60年代的琉球

反倒是60年代的日本，其在美国扶持下进入经济高速发展期，人民生活水平迅速提高。一个繁荣、现代化的日本。与美军统治下的贫困、压抑和危险的琉球形成鲜明对比。“回归母国日本”意味着获得民主宪法保护、享受经济繁荣和社会保障。日本政府也确实向琉球亲日团体和普通民众提供资金及各项援助，通过物质诱惑和“文化同源”的亲和力拉拢琉球人。

1960年，琉球各支亲日力量整合组建“冲绳祖国复归协会”（简称“复归协”），琉球“回归日本”声势进一步壮大。

琉球人要求“回归日本”，与美国的错误统治政策不无关系。

▲60年代的日本

三、“继母”的假面

日本经济崛起、琉球局势变化都被美国看在眼中，对于美国来说，琉球独立会带来战略不确定性，可能危及美军基地，这是美国不可接受的，因此在美国政府那里，始终不存在“琉球独立”的选项。

而日本在战后认真回应美国的各项政策，其态度受到美国的认可。美国认识到“一个在美国保护伞下、由亲美日本政府管理的琉球，比一个可能滋生反美民族主义的独立琉球更符合其战略利益”，既然日本仍未放弃对琉球的主权声索要，那索性将琉球当作奖励日本这头猎犬的骨头，美国开始调整琉球政策。

▲肯尼迪

1962年，美国总统肯尼迪首次承认“琉球是日本领土”只要不影响美军驻扎，美国可以考虑将琉球交给日本。

1965年，日本首次公开要求美国“归还冲绳”。60年代出任琉球政府主席的大田政作和松冈政保也是“回归日本”的支持者。

▲大田政作，曾长期在日占台湾充当殖民官员

此时的国际环境也不利于琉球取得独立，一方面是美国为服务其冷战战略不会允许琉球独立，日本视琉球为其固有领土，会动用一切力量打压独立运动。

▲琉球反美暴动

另一方面，冷战两大阵营无暇顾及小小的琉球，美苏中主要大国均未将琉球独立视为重要议题。中国当时的主要立场是“琉球地位未定”，而非支持琉球立即独立，琉球独立在当时可谓是国际零支持。

除了琉球社会高度日本化、美日的地缘利益趋于一致（均不允许琉球独立），琉球经济问题也是限制其独立的重要因素。

▲日本首相佐藤荣作访美

琉球地域狭小，资源匮乏，经济结构单一，高度依赖美军基地消费和日本本土的财政转移。一旦独立，将立即失去所有经济支持，面临生存危机。当时没有任何大国承诺为独立的琉球提供经济保障。

琉球处在冷战前沿独立，独立意味着要独自面对美、苏、日、周边地区的复杂压力，而独立的琉球没有任何自卫能力。

▲东亚地图

1970年，美军士兵驾车撞死琉球岛民引发当地暴动，“回归派”控制的琉球政府协助美军平复民怨，但希望美国尽快与日本签订“交还”琉球的条约。

既然琉球注定无法独立，把琉球“还给”日本既不影响当地美军驻扎，还能拉拢日本，还能获得日本的金钱补偿，美国索性在1971年与日本签订《冲绳返还协定》，该条约于1972年5月生效，琉球“回归”日本，日本在当地重设冲绳县，日本则交出近5亿美元收购美国在当地建设的基础设施，还要担负部分美国驻军支出。

▲琉球返还日本

相比之下，美国控制的太平洋托管地却是迥然不同的政治走向。因日侨已悉数遣返，当地原住民并无“回归日本”的呼声。美国在联合国框架内如期与当地开展谈判，敲定托管地未来政治走向。

1975年，北马里亚纳群岛通过公投选择成为美国自治邦； 1979年，马绍尔群岛和密克罗尼西亚联邦通过公投分别与美国签订《自由联系条约》，获得内政和外交自主权；1986年，帕劳通过公投成为独立共和国。

▲太平洋托管地管理机构

如此一来，发展落后的南洋群岛得以决定自己的未来，原本看似最具独立基础的琉球却只得重新被日本控制。

琉球“回归后”日本在80年代再度开启对琉球的同化。

日本强制要求琉球学校升旭日旗、唱《君之代》。以和服替代琉服，学校、工厂下发的饭菜均是日式餐点。销声匿迹的方言牌再度复活，佩戴方言牌的学生放学后要留下打扫卫生，直到他“举报”下一个说琉球语的学生。

▲佩戴方言牌的琉球儿童

由于琉球产业结构单一且面积狭小，如今的琉球仍是日本最贫困的地区。74%的驻日美军驻扎在琉球，当地20%的土地被划为美军基地。

美军基地的存在影响了当地人生活也限制了琉球经济转型及发展，致使近些年琉球独立运动呼声日渐增强。

▲琉球主岛的美军基地（红色）

但多数琉球人已然“日本化”，他们讲着带有当地口音的日语（冲绳辩），琉球语几乎绝迹。结合近年日本统计数据，琉球人口中，超过60%认为自己“即是日本人，也是冲绳人”，另有16%认为自己是日本人，24%认为自己是“冲绳（琉球）人”，可见当下琉球人的身份认同呈现复合性，独立民族认同并非主流。

日本为强化对当地的统治，不承认琉球人的少数民族地位，同时不断拿出所谓的《旧金山和约》《冲绳返还协议》来强调自己统治的合法性。

▲“冲绳复归”纪念

总结来看，琉球自被美国控制后，与“回归日本”相比，“琉球独立”在当时面临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

日本的统治让琉球社会高度“日本化”，二战后美国高压统治催生了琉球人对日本统治的怀念，独立的缺乏足够的社会支持。

▲支持独立的琉球人只是少数

美国重视琉球的军事价值，不会允许其独立，因此琉球压根没有像南洋群岛那样的自决权。而琉球面积狭小，即便是独立了，其经济也难以自持，更无法在大国环伺的情况下生存。

因此，在缺乏国际社会支持、社会主流认可日本、美日又相互勾结的情况下，摆在琉球人面前的只有在“继续做美国二等公民”和“回归富裕祖国日本”间选择。

▲琉球王国的记忆已然淡化

“回归日本”在当时对大多数琉球民众而言，是一个更现实的选择，因为“独立”则显得遥不可及、代价高昂且缺乏支持。这并非琉球人民不热爱故土，而是在严酷的地缘政治夹缝中，琉球人无奈的妥协。

▲所谓的回归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