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一起看大展丨当丝路面容在科技中苏醒

近日，深圳美术馆一楼广场上，一个简约利落的“四方盒子”突然出现。步入其中，光影次第铺展，声浪轻柔漫卷，古朴粗犷的商周玉石人像、庄严精致的春秋战国青铜人像、面容肃穆的秦陵兵马俑、悲悯慈祥的魏晋佛像、充满生活意趣的汉唐人俑次第浮现，从历史深处缓缓走来。观众沉浸其间，在虚实交织的光影里，触摸千年之前的文化源流与丝路盛景……

这便是深圳美术馆最新打造的“文化+科技”特展《丝绸之路·相》。展览从近三十家海内外文博机构精选商周至唐的109件珍贵人物俑、佛教造像，依托高精度三维数据与数字影像技术，以“面容”为核心题材，通过数字化再创造与情境化叙事，打破时空桎梏，重构观展体验，生动再现了丝绸之路上的文明交往、物质交流、民族交融与缤纷生活图景。

数字铸“相”：解析文明交融的历史密码

灯光渐暗，观众有序落座，展览的序幕正式拉开。四方巨型屏幕上，巍峨雪山与奔腾河流陡然显现，两张出土于商代殷墟妇好墓的玉像随之缓缓浮现。这两件文物原件体量极小，若置于传统博物馆的展柜中，观众难以看清细节。而在数字化技术的放大下，其精湛的工艺水准、温润的材料质地以及所承载的文化互动轨迹，皆清晰可感。

值得关注的是，商周玉像的原料为和田玉，西周蚌雕人头像则呈现出高鼻深目、窄面薄唇与直筒高帽的形象特征——这些细节并非偶然，而是学界探究早期中原与中亚塞人族群交流的关键实证。一幕幕情景再现，让观众直观感受到，在丝绸之路正式形成之前，这条横贯欧亚的“玉石之路”早已开启了文明流动的序幕。

“‘相’作为名词，有‘外貌’之意。”展览总制作人李玉燕阐释道，数千年来，中亚粟特人、南亚印支人、西亚波斯人和阿拉伯人等族群与中国人一道，沿着丝绸之路用脚步完成了对彼此以及对世界的认知。那些千百年后出土的陶土、玉石、青铜人俑与造像上的生动面容，凝结了丝绸之路前后六个历史时期的百相众生与时代变迁。“团队在反复调研这些见证古代中西交流的文物后，最终选定‘相’作为本次数字展的核心主题，希望通过面容读懂文明的相遇与共生。”

光影流转间，青铜篇以炽热流动的青铜熔液为视觉隐喻，铺展文化碰撞与融合的壮阔进程。藏于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博物馆的青铜武士俑深目高鼻，尽显西域风情；河北博物院的银首人俑铜灯则是典型的中原面孔，温婉大气。原本相隔千里的文物，在这场数字盛宴中“相遇”，最终凝固为见证早期民族融合的瑰丽篇章。

而在数字化重构的克孜尔石窟、云冈石窟、麦积山石窟中，佛像面容的艺术嬗变更为清晰——从最初的异域风貌，逐步融入中原神韵，完整揭示了佛教东传与本土化的演进脉络。“展览通过文物之‘相’，完整呈现了文明对话从单向输入，到消化吸收，最终实现多元共生的宏大历程。”深圳美术馆馆长朱建军强调，这场数字展的核心并非简单复刻文物形象，而是通过一尊尊具体的面容，解锁文明相遇的早期痕迹与双向奔赴的历史逻辑。

科技为桥：让丰富的馆藏“活”起来

“一次性看全了能体现丝路脉络的代表性人像、人俑，而且大部分都是国家一级文物，以超高清晰度、360度全景呈现，太震撼了！”观众尹女士的感慨，道出了参观者的心声，作为历史爱好者，她曾多次为了一两件珍贵文物专程奔赴外地博物馆，“很多馆藏常年沉睡在仓库，普通人可能等上好几年也难见一面。”

数字展的出现，让分布于全国各地乃至全球的文物真正“活”了起来。

此次展览的藏品阵容堪称豪华：既有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妇好墓玉头像、秦始皇帝陵博物院的高级军吏俑等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也有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博物馆的青铜武士俑、庆城县博物馆的彩绘灰陶牵驼胡人俑等特色珍品，更有日本平山郁夫丝绸之路美术馆的犍陀罗式佛立像、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的维斯帕先像、乌兹别克斯坦国家现代艺术博物馆的皇子像等海外瑰宝。珍贵的文物经三维重建后等比例放大，极具视觉冲击力。

这般丰富的藏品呈现，背后是扎实的文物数字化基础作为支撑。以丝绸之路为轴线，主创团队系统性完成了所有文物的高精度数据采集，借助AIGC辅助设计、高精度3D建模、CG渲染技术，结合电影级全景声系统，实现了对文物的数字化重建与艺术化转译。同时，“大馆带小馆”的创新协作机制与国际文化交流合作，不仅推动了大中小型博物馆之间的资源共享，更为文化遗产的永久保存和艺术转化奠定了坚实根基。

光影破界：唤醒丝路记忆

“历史现场无法百分百复原，任何‘还原’都必然带有创作者的主观偏见。但我们可以在尊重史实的基础上，构建一个艺术化场景。这个场景如同一座桥梁，邀请观众用自己的情感与想象，走向历史深处。”展览总导演李东珅表示。主创团队精心重置文物所处的场景，让散落各地的文物产生互动，仿佛置身同一时空生活、交流，让观众瞬间穿越，感受盛唐街市“胡音胡骑与胡妆，五十年来竞纷泊”的活色生香。

“处理具体文物时，我们始终遵循‘根在考据，活在呈现’的原则，在学术严谨性与艺术表现力之间找到平衡。”李玉燕说，在“大唐”章节，纪录片的纪实美学与沉浸式数字展深度融合，观众跟随一个西市牙人的视线，走过庭院、街巷，最终抵达西市，一路邂逅胡人狩猎者俑、出行妇女俑、骆驼商队俑、表演者俑……文物仿佛被赋予生命，伴随着自然光影的流动，定格在历史的鲜活瞬间。

“技术在这里的任务不是修补完美，而是传递真实的情感冲击。”李玉燕坦言，希望以丝路面容为媒，以科技为桥，让沉睡的文物通过数字技术焕发新的生命。当观众与那些庄严、欢愉、沉思或幽默的面孔直面相对，便能感受到丝绸之路上鲜活的生命脉动与深刻的情感共鸣，完成一场超越物理限制的文明对话。

朱建军的话语道出了展览的深层期许：“我们希望观众能感受到，宏大的丝路文明史，正是由无数个如商周玉人、唐代胡俑般的生动个体共同写就，从而理解历史并非抽象的概念，而是无数生命故事的交汇。更深层的意义，是希望这种凝视能转化为对‘交流与共生’的当代思考。”

（光明日报记者 严圣禾 党文婷）

来源：光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