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话放在以前,靠的是长舌妇,搁现在,靠的是大数据。
昨天晚上,我正窝在沙发上没事干,刷着朋友圈打发时间。手指头一滑,看见共同好友老陈,给一条我不认识的女人的动态点了个赞。定位显示是在城西新开的那家书店,这女的名字听着挺生,朋友圈也就这一条,底下冷冷清清几个赞,老陈那个黄色的笑脸大拇指,在那显得格外突兀。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上个月聚会时,老陈媳妇儿还在饭桌上吐槽他,说这人生性急躁,最烦那种安安静静的地方,死活不肯进书店。我退出来,顺手就把那张书店的照片拍给老陈,发了过去,打字说:“这地儿看着不错啊。”老陈回得倒是快,就一个字:“嗯。”我又逗他:“呦,什么时候转性开始走文艺路线了?”这次他隔了两分钟才回过来:“路过罢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那股子好奇劲儿上来就压不住。我又鬼使神差地打开某音,好家伙,首页推荐的第三个视频,正是刚才那个女人。她正对着镜头在那摆弄手里的咖啡,背景音乐听着挺小资。我眼往旁边一瞟,推荐关注列表里,老陈的头像赫然挂着,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提示:“你朋友关注了她”。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好像戳破了一层窗户纸。
我点进这女的主页往下翻,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无非就是做个煎蛋、养养多肉、拍拍下雨的窗户,全是些生活琐碎。可坏就坏在,每条视频底下,那个熟悉的头像几乎场场不落。有时候是点个赞,有时候还评论两句,要么夸咖啡拉花好看,要么问问那肉肉叫啥名。那语气,拿捏得那叫一个稳,刻意装作那种恰到好处的普通朋友,可这背后透出的股子热乎劲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我也懒得截图,直接给老陈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铃声响了好半天他才接,背景里静悄悄的。我没绕弯子,开口就问:“老陈,我刚刷短视频看见你了。”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他故作镇定:“看见我啥了?”我笑了笑:“看见你给一位女士捧场呢,挺积极啊。”
老陈在那头干笑了两声:“嗨,那都是大数据瞎推的,我都不咋玩那玩意儿。”我不急不躁,慢条斯理地说:“是嘛,现在这大数据确实神了,不光知道你喜欢看啥,还能精准定位你看完了爱给谁互动。你说这代码是不是比人都精?”
电话那头彻底哑了火,只能听见轻微的电流声。过了好半天,老陈的声音才低沉下来,透着股子被扒光了衣服的无奈:“你怎么还盯着这个事儿看呢。”
我叹了口气说:“我也没想盯着你,是大数据觉得这事儿我知道正合适,直接把这些信息推到了我眼皮子底下。你以为你在网上就是个隐身的代号?错了,在这些APP眼里,你浑身上下都是标签。你们要是连过同一个WiFi、点过同一家的外卖,甚至是在购物软件上浏览过同一款商品,这些看不见的线早就被系统记下来了。它们在后台织了一张大网,把你和那个圈子里的人死死圈在一块儿,你以为秘密藏得深,其实早就被数据算得明明白白。”
老陈在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嘟囔了一句:“真他妈没劲。”说完就挂了电话。
大概过了半小时,我再点进那女人的主页看了一眼,好家伙,老陈那一排排扎眼的点赞记录,消失得干干净净,比擦得还干净。
放下手机,看着客厅里电视那点微弱的光,我不由得想起去年老陈买车的事儿。当时让我帮忙参考,他手机一翻,底下的关联推荐里老是弹出同一家婴幼儿安全座椅的店铺。当时他还嘲笑大数据蠢,说自己家孩子都上初中了,早过了用安全座椅的年纪。现在回头一想,那哪里是大数据蠢?那是大数据看见了当时我们都没看见的东西,或许那时候,这张看不见的网就已经在悄悄收口了。
这事儿我也没跟任何人提,毕竟老陈的日子是他自己过的,轮不到旁人来指手画脚。但这事儿就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心里硌得慌。咱们现在每天都活在手机软件里,以为自己是屏幕前的隐形观众,其实在那些数据的眼睛里,咱们早就成了舞台上的演员。每一次点击,每一次停留,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互动,都被台下无数双眼睛记录在案,变成了下一场演出的剧本。
想到这儿,我拿起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五光十色的APP图标,第一次觉得,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陌生的寒气。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