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子酱从一克黄金的价到超市随便买？浙江人垄断了全球35%的市场

有个好朋友家在浙江衢州，总说让我写写他们那里的鱼子酱，说这个在香榭丽舍大道的米其林餐厅里，这一小勺就得几百欧元，现在都是浙江产的。这次我就来给大家深度讲讲鱼子酱的产业，怎么从超级贵到能够进超市的。

鱼子酱，这个曾经被俄罗斯皇室和欧洲老钱家族视为禁脔、价格比黄金还贵的奢侈品，正在被中国强大的工业化能力迅速祛魅。

位于浙江千岛湖的一家名为「卡卢加皇后」的公司，凭借一己之力，占据了全球鱼子酱市场超过三分之一的份额。从汉莎航空的头等舱到奥斯卡的晚宴，再到杭州普通人家的餐桌，中国制造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生物量产」方式，把这个西方贵族食品的价格打到了地板。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鱼子酱的定义权是掌握在西方人手里的。严格意义上，只有鲟鱼的卵才能叫鱼子酱。最顶级的Beluga鱼子酱，产自里海的野生大白鲟。那时候，这东西是稀缺资源的代名词。因为野生鲟鱼生长极慢，捕捞又没有节制，产量全看天意。西方人就利用这种稀缺性，给鱼子酱赋予了极高的文化溢价。吃的时候有一套繁琐的规矩，不能用金属勺，得用贝母勺，配上顶级伏特加，充满了仪式感。

但是，这种基于「野生稀缺」的商业模式在几十年前崩塌了。因为过度捕捞，里海的野生鲟鱼快绝种了，国际上发了禁令，禁止捕捞野生鲟鱼。这一下子，市场出现了巨大的真空。俄罗斯和伊朗这两个传统的鱼子酱大国没货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中国企业入场了。

我们不像西方人那样讲究什么「野生血统」，我们相信的是技术和规模。上世纪90年代，中国的科研人员攻克了野生中华鲟的人工繁育技术，随后这项技术开始向商业化转移。浙江千岛湖，凭借着得天独厚的水域条件，成了这个新产业的中心。

你可能很难想象千岛湖水下的景象。那里不仅有游客看到的湖光山色，水下更有巨大的网箱集群，里面养着数以万计的鲟鱼。这些鱼可不是普通的家鱼，它们是真正的吞金兽。一条鲟鱼从鱼苗长到能取卵，至少需要7到15年。这意味着企业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只有投入没有产出。这需要巨大的资本耐力和长远的战略眼光，一般赚快钱的企业根本玩不转。

卡卢加皇后这家公司，就是在这个领域做到了极致。他们没有把这当成简单的养鱼，而是当成精密的工业制造。在千岛湖的养殖基地，每一条鲟鱼都有自己的档案和编号。技术人员对水温、溶氧量、甚至鱼的心情都进行监控。最硬核的是，为了判断哪条鱼怀了孕、鱼卵质量如何，他们甚至给鱼做B超。这种把生物资源变成标准化工业原材料的能力，是西方传统作坊完全无法比拟的。

在千岛湖所在的淳安县，以及种苗孵化基地所在的衢州，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条。从上游的鱼苗培育，到中游的网箱养殖，再到下游的加工出口，每一个环节都被打磨得严丝合缝。

这里要重点说一下衢州。很多人只知道千岛湖，其实千岛湖的上游水系在衢州。那里水温更低，适合鲟鱼幼苗的生长。这种跨区域的产业协作，保证了鲟鱼在不同生长阶段都能得到最优的环境。这就像是造汽车，衢州生产零部件，千岛湖进行总装。

靠着这种工业化的打法，中国鱼子酱的产量开始爆发。数据非常惊人，中国现在的鲟鱼养殖产量占了全球的大头，而仅仅卡卢加皇后一家，年产鱼子酱就超过100吨。这是什么概念？以前全球野生鱼子酱产量最高峰的时候也就这个数。现在一家中国公司，就把以前全世界的量给补上了。

这种巨大的产能直接冲击了全球市场。一开始，傲慢的欧洲人是看不上中国鱼子酱的。他们觉得这是工业品，没有灵魂。为了打开市场，中国企业也是费尽了心思。最开始只能做贴牌，给国外的品牌做代工。但是金子总会发光，或者说，高品质的蛋白质骗不了舌头。

转折点发生在汉莎航空的盲测上。汉莎航空作为全球最大的鱼子酱采购商，为了寻找供应商，搞了一次大规模的盲测。他们找来了各路美食家和嘴刁的头等舱常客，对着不同产地的鱼子酱进行品尝。结果出人意料，在隐去品牌的情况下，产自千岛湖的鱼子酱在口感、色泽和风味上，全面碾压了国外的竞争对手。那一刻，偏见被事实击碎了。

随后，米其林餐厅的大门也被敲开了。法国著名的米其林大厨阿兰·杜卡斯，在尝过之后，直接把中国鱼子酱列入了他在巴黎铁塔餐厅的菜单。现在，你在巴黎、纽约、东京的顶级餐厅吃到的鱼子酱，大部分都贴着「Made in China」的标签，或者虽然贴着外国牌子，但里面的货是实打实的中国制造。

这个过程，其实就是中国制造业升级的一个缩影。以前我们做衬衫、做玩具，靠的是廉价劳动力。现在我们做鱼子酱、做无人机、做新能源车，靠的是技术突破和产业链整合。鱼子酱产业的成功，证明了即使在农业和食品这种看似传统的领域，只要引入工业化思维和高科技手段，中国依然能把成本做到极致，把品质做到顶尖。

随着产量上来，价格自然就下来了。这是经济学的铁律。曾经按克卖的奢侈品，现在在中国的电商平台上，几百块钱就能买到一罐入门级的。虽然对普通人来说，拿来当饭吃还是有点奢侈，但偶尔买来尝尝鲜，或者是拌个面、配个烤鸭，已经完全不是问题了。

这种价格的崩塌，让西方的老钱们很痛苦。因为鱼子酱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一种区分阶级的符号。当一个来自中国浙江的渔民，能把这种符号批量生产并卖给普通大众时，那种基于稀缺性的文化优越感就荡然无存了。这就叫祛魅。

就像以前的人造钻石一样，当河南的老乡们把钻石造得比天然的还纯净，而且按斤卖的时候，钻石神话也就破灭了。千岛湖的鱼子酱正在做同样的事情。它告诉世界，所谓的贵族品味，在强大的工业生产力面前，其实没那么神秘。

当然，我们也要看到，这个产业不仅仅是把价格打下来这么简单。它对当地经济的拉动作用是巨大的。在千岛湖镇和周边的村庄，很多人因为养殖鲟鱼富了起来。这不仅仅是一家企业的成功，更是一个富民产业的崛起。

在这个产业链上，还衍生出了很多新的生意。比如鱼肉的加工，鲟鱼全身都是宝，鱼肉可以做成鱼丸、鱼排，鱼皮可以做皮革，鱼骨可以提取软骨素。这种全产业链的吃干榨净，进一步降低了鱼子酱的边际成本。

而且，国内市场的觉醒也正在发生。以前卡卢加皇后的产品主要靠出口，毕竟老外好这一口。但这几年，随着国内消费水平的提高，内销的比例正在逐年上升。中国人的胃口是很好的，只要东西好，价格合适，没有什么是我们消化不了的。现在很多网红餐厅开始推鱼子酱烤鸭、鱼子酱臭豆腐，这种中西合璧的吃法，虽然听起来有点魔幻，但恰恰说明了鱼子酱正在走入中国人的寻常生活。

我们经常听到「产业升级」这个词，觉得离自己很远。其实它就发生在我们身边。从模仿到超越，从代工到品牌，从被歧视到制定规则，这是一条艰难但必须走的路。

以前我们总觉得，高端农业、高端食品是国外的强项，那是人家的种源优势、环境优势。但千岛湖的实践证明，通过技术改良和精细化管理，我们完全可以在这些领域实现弯道超车。甚至因为我们拥有更庞大的统一市场和更完善的基础设施，我们的爆发力比国外更强。

不过，虽然我们现在产量第一，但也要清醒地看到差距。在品牌溢价上，我们和那些百年的欧洲老牌子还有差距。同样品质的鱼子酱，贴上法国牌子可能还是能卖得更贵。这就是品牌文化的沉淀，不是一朝一夕能追上的。但好消息是，新一代的消费者越来越理性了，大家更看重产品本身的价值，而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Logo。

未来的商业竞争，归根结底是效率的竞争。谁能用更低的成本，生产出更好的产品，谁就能赢得市场。在这个逻辑下，中国制造的优势依然明显。

一起见证中国工业的崛起！

我是马力，在写一系列介绍中国产业发展、产业集群和背后城市的文章，欢迎关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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