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后妈”俩字一出口，自带冰碴子，可谁能想到，我骂了十年的女人，居然把我亲爸的遗愿活成了自己的全部。
2013年夏天，我爸肝癌住院，她第一次进门，脸冷得能结冰，话不超过五句。我十二岁，翻白眼翻得眼皮抽筋：又来一个抢爹的。结果她上来就收走我的漫画、游戏机，把零花钱砍到一周五块。我偷偷在日记里写：等我考上大学，永远不回这个坟。
此后十年，她像定时闹钟：五点催起床，十点催睡觉，考差一分，饭桌上只有青菜。我背地里喊她“巫婆”。高三那年，我爸走了，她连哭都躲进厨房，关门那声“咔哒”轻得像替我熄灯。我反而更恨：这女人心真硬。
直到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她递给我一个皱巴巴的存折，里面躺着十万零三千，每一笔都标着“节省”。她嗓子发干：“你爸怕你走歪，让我别疼你，把钱攒给你，他走后，我怕你难过，更不敢对你好……”说到这儿，她第一次管自己叫“妈”，声音抖得不像话。
我脑子嗡的一声，十年冰块瞬间炸成碎渣。原来每天五点起床的厨房灯、被我骂完还偷偷塞回书包的牛奶、夜里轻轻替我盖被子的手，全是她笨拙的“不哭”协议。她演坏人，是为了让我把力气全用在飞出去，而不是掉回坑里。
那一刻我才懂，真正的保护不是搂在怀里，而是狠下心把你推远，再默默在暗处铺光。她没生我，却替我扛了亲爹都扛不住的痛。
现在，我喊她妈，不再加“后”。
有些爱，姓不姓血不重要，它早就在十年里偷偷长成了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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