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宣和末年,汴京城的春日总是带着一股子暖融融的烟火气。开封府吴宅里,有个眉眼灵动的十四岁少女,名唤吴芍芬。她生得俏,一笑俩浅浅的梨涡,说话声音软乎乎的,却偏生爱读些史书兵策,舞刀弄枪的功夫竟比寻常男儿还要利落几分。谁也没料到,就是这样一个娇俏丫头,日后会成为撑起南宋半壁江山的传奇皇后,陪着宋高宗赵构走过四十多年的颠沛与安稳。
这年,朝廷选秀女充实藩王府邸,吴氏因容貌出众、性情伶俐,被选入了康王府。彼时的康王赵构,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王爷,日日在府里读书练字,偶尔也会和幕僚们议论国事。吴氏进府后,不像别的侍女那般拘谨,她手脚麻利,眼观六路,不仅把赵构的起居打理得妥妥帖帖,还能在他读书读得烦闷时,说上几句史书里的趣闻解闷。赵构瞧着这个小姑娘,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灵气,心里竟多了几分喜爱,便留她在身边做了贴身侍女。
日子过得平静,谁想祸事来得猝不及防。靖康元年冬天,金兵的铁蹄踏破了汴京城的城门,昔日繁华的东京汴梁,一夜之间沦为人间炼狱。金兵烧杀抢掠,将宋徽宗、宋钦宗二帝掳走,还把宗室、后妃、大臣三千余人尽数押往北方苦寒之地,这便是让汉人扼腕千年的“靖康之难”。康王赵构的正妻邢秉懿、两位侧室,还有五个年幼的女儿,都没能逃过这场浩劫,被金兵裹挟着踏上了北行的漫漫苦路。
那时的赵构,正因奉旨在外招募兵马、调兵勤王,侥幸躲过了这场灭顶之灾。而吴氏,因寸步不离地随侍在赵构身边,也成了康王府一众女眷里,唯一的幸存者。兵荒马乱的日子里,赵构看着身后寥寥的随从,又想起被掳走的妻儿老小,心里又痛又怕,夜夜都难以入眠。每当这时,吴氏总会默默端来一碗热汤,或是守在帐外,握着腰间的佩剑,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她不再是那个笑靥甜甜的小姑娘,一身粗布衣裳,眉眼间多了几分坚毅,赵构看着她的身影,心里竟生出几分安稳。
不久之后,群臣拥立赵构在应天府登基,改元建炎,是为宋高宗。登基大典办得仓促又寒酸,没有奢华的仪仗,没有满朝的文武,只有一片残破的江山和一群忧心忡忡的臣子。吴氏就站在赵构身后,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戎装,腰间佩剑,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台下,活脱脱像个英姿飒爽的卫士。登基之后,赵构感念她的陪伴与忠心,封她为义郡夫人。
可这皇帝的宝座,坐得实在是不安稳。金兵得知赵构登基的消息后,一路南下追击,扬言要“生擒赵构,灭亡南宋”。宋高宗只得带着群臣和家眷,一路向南逃亡,从应天府跑到扬州,又从扬州逃到杭州,颠沛流离,东躲西藏,吃尽了苦头。那些日子里,朝不保夕是常事,有时候刚歇下脚,金兵的马蹄声就从远处传来,一行人只得又拎着行李仓皇出逃。
随行的宫女太监,跑散的跑散,投降的投降,唯有吴氏,始终不离不弃。她一身戎装,佩刀携剑,日夜守在宋高宗身边,形影不离。有人私下议论,说皇帝身边跟着个舞刀弄剑的女子,成何体统?可赵构却不以为然,他知道,吴氏的剑,是为了护他周全;吴氏的戎装,是乱世里最可靠的铠甲。有好几次,队伍遭遇金兵的散兵游勇,都是吴氏拔剑出鞘,带着几个侍卫冲上前去,杀退了敌人,护得他安然无恙。久而久之,满朝文武都对这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心生敬佩,都说她是“女中豪杰”,这可不是什么虚言。
建炎四年正月,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刮得人脸上生疼。宋高宗一行人被金兵追得走投无路,一路逃到了明州,也就是如今的浙江宁波。眼看着金兵的大军就要追上来了,赵构急得团团转,最后只得决定,从明州出海,暂避金兵的锋芒。
可出海哪有那么容易?船只有限,随行的卫兵和小吏家眷又多,根本装不下所有人。赵构只得让宰相吕颐浩负责调配船只,定下规矩:每个卫兵和小吏,只能带两名家眷上船,其余人等,要么走陆路,要么留在明州,听天由命。
这规矩一下,立刻就炸了锅。那些卫兵和小吏,谁不心疼自己的妻儿老小?留在明州,无异于羊入虎口,必死无疑。百余名卫兵怒气冲冲地围住了吕颐浩,吵着闹着要他更改规矩,让所有人都上船。吕颐浩苦口婆心地解释,说船只实在有限,可卫兵们哪里听得进去?眼看劝说无效,他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提着兵器闯进了宋高宗的行宫,逼着皇帝出面解决问题。
行宫之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宋高宗看着眼前这群怒气冲冲的卫兵,心里又怕又急。他知道,这些卫兵都是自己的左膀右臂,若是真的逼反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无奈之下,他只得亲自写了一道诏书,让宦官出去宣读,答应众人,明日一定想办法解决问题。卫兵们半信半疑,这才悻悻地散去。
可到了第二天,卫兵们再次涌进行宫,要求赵构兑现承诺。船只就那么多,赵构也是束手无策,只能又派宦官出去安抚。卫兵们见皇帝还是解决不了问题,顿时怒火中烧,一个个红了眼,在行宫之内四处搜寻赵构的身影,嘴里骂骂咧咧,眼看一场兵变就要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身戎装的吴氏,大步从内殿走了出来。她面色沉静,目光锐利,站在台阶之上,朗声道:“诸位将士,且听我一言!”
喧闹的行宫,瞬间安静了下来。卫兵们都愣住了,没想到出来解围的,竟是皇帝身边的这位吴夫人。
吴氏看着眼前这群满脸悲愤的卫兵,语气诚恳:“诸位的心情,我都懂。谁不想护着自己的妻儿老小?可你们想想,金兵就在城外,若是我们在这里内乱,岂不是正好中了敌人的圈套?到时候,别说护不住家眷,就连陛下,就连我们这残存的半壁江山,都要毁于一旦啊!”
她顿了顿,又道:“陛下已经在想办法了,船只虽然少,但一定会尽力安排。今日留在明州的家眷,陛下也会派人护送,走陆路南下,绝不会让她们落入金兵之手。诸位都是大宋的将士,是陛下的忠臣,难道要为了一时之气,毁了大宋的希望吗?”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有道理,又带着几分安抚。卫兵们面面相觑,心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来。是啊,内乱只会让金兵渔翁得利,到时候谁也活不了。他们看着吴氏坚定的眼神,又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这位吴夫人跟着皇帝颠沛流离,出生入死,心里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最终,卫兵们放下了兵器,对着吴氏拱了拱手,悻悻地退了出去。一场一触即发的兵变,就这样被吴氏的机智与胆识,消弭于无形。
赵构在殿内看得清清楚楚,他握着吴氏的手,眼眶泛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经此一事,他对吴氏更是倚重,将她视作自己的左膀右臂,此生的知己。
吴氏不仅胆识过人,更是个文武双全的奇女子。她自幼喜爱读书,入宫之后,更是手不释卷,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无一不通。闲暇之时,她还会陪着赵构练字,她的书法娟秀有力,颇有大家风范,赵构常常赞叹,说她的字比许多文臣都要出色。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宋的局势渐渐稳定了下来。赵构感念吴氏的功绩与陪伴,将她晋封为贵妃。他本想立刻册立吴氏为皇后,可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远在金国的发妻邢秉懿。
靖康之难时,邢秉懿被掳北上,一路上受尽了金兵的凌辱与折磨。她一个金枝玉叶的王妃,哪里经得起这般苦楚?可她心里始终念着赵构,盼着有朝一日能夫妻团聚。后来,有个一同被俘的武义大夫,受宋徽宗之托,偷偷逃回了南方。临行前,邢秉懿忍着泪,摘下自己耳上的一只金耳环,托付给武义大夫,说:“请你转告陛下,我此生,只盼能像这只耳环一样,与他早日重逢。”
武义大夫历尽千辛万苦,将金耳环送到了赵构手中。赵构捧着那只冰冷的金耳环,想起与邢秉懿的点点滴滴,心如刀绞。他当即下诏,遥册邢秉懿为皇后,立誓此生绝不负她。
这份情意,吴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从不争风吃醋,反而常常劝慰赵构,说邢皇后吉人天相,一定能平安归来。她还主动派人打探邢秉懿的消息,只可惜,杳无音信。
绍兴九年,远在金国的邢秉懿,终究没能熬过那苦寒的岁月,带着对赵构的思念,抑郁而终,年仅三十四岁。可赵构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年年岁岁,盼着她归来。
直到绍兴十二年,宋金两国达成“绍兴和议”,金人将赵构的生母韦太后送回了南宋。韦太后回宫后,哭着将邢秉懿的死讯告诉了赵构。赵构得知真相,悲痛欲绝,整整哭了三天三夜,茶饭不思。
国不可一日无后,群臣纷纷上奏,请赵构册立吴氏为皇后。绍兴十三年,赵构终于下诏,册立吴氏为皇后。
吴氏成为皇后之后,依旧保持着往日的贤惠与谦逊。她知道赵构心里对邢秉懿存有愧疚,便主动提出,让自己的两个侄儿,迎娶邢秉懿娘家的两位女子为妻。如此一来,两家亲上加亲,也算是了却了赵构的一桩心事。赵构得知后,对吴氏更是感激涕零。
赵构一生无子,早年因金兵追击,惊吓过度,失去了生育能力。他只得从赵氏宗族里,收养了两个男孩,一个是赵昚,一个是赵璩。吴氏将这两个孩子视如己出,亲自抚养教导,教他们读书写字,教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她从不偏袒,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悉心照料。后来,赵昚凭借着出色的才干与品德,被立为太子,赵构禅位之后,赵昚登基,是为宋孝宗。
吴氏这一生,经历了高宗、孝宗、光宗、宁宗四朝,从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到母仪天下的皇后,再到尊贵无比的太后、太皇太后,她始终勤勉谨慎,慈祥仁厚。她辅佐三代帝王,见证了南宋的兴衰荣辱,用自己的智慧与胆识,撑起了一片天。
宋宁宗庆元元年,吴氏寿终正寝,享年八十三岁。她走的时候,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这位一生戎马、巾帼传奇的皇后,终于走完了她波澜壮阔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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