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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的一个夜晚,我想读《妈妈,请这样爱我》那本书。明明记得放在书桌上,却遍寻不着。抽屉、书架、桌底、沙发下、床底——都没有。心慌像潮水般涌来,眉头不自觉地皱紧。我开始埋怨孩子乱放东西,又无端觉得丈夫不顺眼。
那本书像凭空蒸发了。一整晚,我都在想它到底去了哪里。
第二天下班,我再次翻找。依然没有。我不住地表达:好心慌,好心慌,我好心慌……。突然,一句哭喊毫无征兆地冲口而出:“我没有妈妈了!”
霎时,眼前浮现出姥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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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那年,妈妈生妹妹,是姥姥照看我。我被邻居的小黑狗咬伤小腿,是她抱着我跑向医院。五六岁时,妈妈上班,就把我和妹妹送到姥姥家。院子中央有棵大树,夏天枝叶茂密,姥姥总在树荫下织渔网。一张网才赚几毛钱,她边织网边照看我们四个孩子,还要做饭洗衣。我偷偷帮她,织错了,她便默默拆掉重来,从不说我一句。
七八岁的冬天,我们围着她的火炉烤橘子,满屋橘香。姥姥、姥爷和大舅常给我们讲故事。
每次赶集,妈妈托姥姥割五块钱的肉,我拿到手,总要分一半留给她。
十几岁上初中,姥姥搬了新家。每天中午,她都站在胡同口等我放学。那个瘦小又坚韧的身影,远远地就能望见。
每逢集日,她必熬一大锅奶白色的骨头汤,招呼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喝汤。妈妈却总嫌她碗洗不干净,每当这时,我就气得不行——谁也不许说我姥姥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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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离家越来越远。非典期间,两个多月没能回去,想她想得发慌。再后来,上大学、工作,见面越来越少。
直到一个深夜,我在梦中莫名嚎啕大哭。第二天,传来姥姥去世的消息。我终究没见到最后一面,甚至记不起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情形。
我好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多去看看她?
我终于明白:我怕的不是丢了一件东西。我怕的是“消失”本身——怕它像姥姥一样,突然就不见了,再也找不回来,连同那段温存的岁月,都无处可寻。
姥姥,就是我的好妈妈。
编者评语
一本旧书的失踪,竟牵动出跨越时空的回响。那些尘封的记忆从未远离,只是等待着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被轻轻唤醒。我们一生寻寻觅觅的,也许不是一个物件,而是它所承载的全部眷恋——是那个为你等在巷口的背影,是锅里翻滚的白汤,是被小狗追赶时那双毫不犹豫抱住你的手臂。有些爱,从未随肉身消散,她们只是换了方式,住在我们每一次的心慌、每一次的找寻,和每一次午夜梦回的泪水里。与其说是弄丢了书,不如说是一次与过往的重逢。翻开它,便是重逢的时刻。
插图:由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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