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将雨夜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橘黄,我握着刚买的热奶茶,在写字楼底层的便利店门口避雨时,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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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夏。
三年未见,她剪短了曾经及腰的长发,利落的锁骨发衬得脸颊愈发瘦削,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西装套裙,取代了当年我们常一起穿的宽松卫衣。时间在她身上刻下了精致的疏离感,却没抹去眉眼间那抹我曾无比熟悉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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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她先认出了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奶茶差点滑落。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想问的话,无数次翻到她灰色头像时咽下的牵挂,在这一刻突然堵在喉咙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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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是彼此生命里最亲密的存在。从高中同桌时分享同一副耳机,到大学合租在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里,挤在一张床上聊到天亮;从第一次领工资时凑钱买了一只劣质口红轮流涂,到失恋时抱着对方哭到缺氧。我以为这样的友谊会贯穿一生,直到三年前那个夏天,林夏突然断了所有联系。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们约好晚上去吃我最爱的火锅。我提前订好了包间,买了她念叨了很久的小众香水,从下午等到深夜,始终没等到她的人。电话无人接听,微信消息石沉大海,朋友圈也停留在前一天分享的晚霞照片。我以为她出了意外,疯了似的联系我们共同的朋友,去她公司楼下等,甚至跑到她租住的小区打听,得到的只有“不知道”“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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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我像丢了魂。一遍遍翻看着我们的聊天记录和合照,试图找出她要离开的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有人说她可能是厌倦了这份友谊,有人猜她攀上了高枝不想再和我这个“普通人”来往,也有人说她大概是遇到了什么难言之隐。我不愿意相信前两种猜测,却又无法理解她毫无征兆的消失。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把关于她的回忆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只是偶尔在看到熟悉的场景、吃到熟悉的食物时,心里会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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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地方坐坐吧?”林夏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们走进旁边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能看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完单后,一阵沉默笼罩着我们,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与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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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念。”林夏率先打破沉默,眼眶泛红,“当年突然消失,让你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翻涌的情绪:“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缓缓说起了三年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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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她父亲突然查出重病,需要巨额手术费。她家里本就不富裕,父母常年在外地打工,积蓄微薄。为了凑钱,她四处借钱,甚至考虑过辞职去做高薪但极其辛苦的工作。那段时间,她每天在公司和医院之间奔波,既要应对高强度的工作,又要照顾病重的父亲,还要强撑着不让家人担心。
“我那时候太狼狈了,”林夏的声音带着哽咽,“看着你每天开开心心的,分享着工作中的趣事、生活里的小美好,我实在没勇气告诉你我的处境。我怕你担心,怕你为了帮我为难,更怕自己不堪的样子被你看到。成年人的自尊,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又脆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我换了工作,去了另一个城市的分公司,那里工资更高,也能离医院更近。我想着等父亲病情稳定了,等我稍微缓过来了,就回来找你。可没想到,这一忙就是三年。父亲的病情反复,我每天被工作和医院压得喘不过气,慢慢就失去了联系的勇气。我怕你还在怪我,怕我们之间已经有了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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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她的话,我心里的怨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心疼。我想起她消失前的那段时间,确实常常看起来疲惫不堪,偶尔会走神,我以为是工作太累,却从没多想过她背后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成年人的世界,从来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我们总习惯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别人,把所有的委屈和艰难都藏在心里,哪怕是对最亲密的人。
“我从来没怪过你,”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只是很担心你,很想你。”
那一刻,林夏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我们像从前一样,紧紧抱住了对方,仿佛要把这三年的思念和遗憾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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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聊她这三年来的艰辛与坚持,聊我在没有她的日子里的成长与迷茫。我们发现,虽然这三年里我们各自经历了不同的人生,有了不同的生活轨迹,但心底对彼此的牵挂从未改变。只是成年人的友谊,终究藏着太多现实的无奈。
我们不再像年轻时那样,可以随时分享喜怒哀乐,可以为了对方不顾一切。我们有了各自的责任和压力,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有了难以言说的苦衷。我们学会了体谅对方的处境,学会了尊重彼此的选择,也学会了在现实的夹缝中,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珍贵的友谊。
雨渐渐停了,霓虹依旧闪烁。告别时,我们交换了新的联系方式,约定以后再也不会轻易断联。看着林夏转身离开的背影,我心里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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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的友谊,或许没有年少时那般纯粹热烈,没有那么多随心所欲的陪伴,但它多了一份理解与包容,多了一份历经世事后的笃定与珍惜。它藏着现实的棱角,藏着生活的重量,却也藏着最真挚的牵挂与祝福。
有些人,哪怕相隔千里,哪怕久未联系,只要再次相遇,依然能读懂彼此眼中的故事。而那些藏在现实背后的无奈与坚持,终将成为我们友谊中最珍贵的底色,让我们在人生的道路上,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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