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怎么穿——工装为何成为时尚？

本书的创作灵感源于一张艾格尼丝·马丁的照片。

1960年，亚历山大·利伯曼在马丁位于纽约的工作室里为她拍下了下面这张照片。这张照片让我着迷，马丁的举动和她穿的保暖工作服都吸引了我。

现代工作服或功能性服装是从工人的服装演变而来的。从前，工人的服装面料以羊毛和亚麻为主。19世纪，耐用、廉价的棉质成衣开始批量生产。如今，羊毛被制作成西装，工人则穿棉质成衣。

与此同时，随着工业的发展，工人越来越需要穿贴身、耐用的衣服，以便他们自如活动。随之而来的是，乡村风格服装中的荷叶边等元素逐渐消失。20世纪20至30年代，出现了用服装明确划分人群的概念：“白领”穿西装、衬衫及打领带，“蓝领”则穿工作服。

功能性服装主打实用。然而，如今它已经成为时尚词汇，用来描述那些口袋较大、面料耐用的工装。为什么功能性服装如此有吸引力？为什么这个词能挑人心弦？

或许艺术家们能给出一些线索，因为对很多20世纪的艺术家而言，功能性服装是一种与社会主流生活方式背道而驰的替代着装。他们的生活可以引导我们审视自己的生活，让我们询问自己：“我们有何‘功能’？我们可以改变什么？”

1912年，艾格尼丝·马丁出生于加拿大的一个农村家庭，在2岁时丧父，母亲则对她疏于照顾。马丁在6岁时得了扁桃体炎，母亲给了她坐有轨电车的钱，于是她独自前往医院，做了手术，又独自坐车回家。

马丁成长于功能性服装批量生产的时代。她曾自述道，在成为艺术家之前，她为了谋生做过很多工作，如在工厂打工、在农场挤奶、帮忙收割小麦3次、做洗碗工3次，以及当服务员多次。她一直是一位工人。1947年，她自己建造了一栋房子。

直到中年，马丁一直身陷经济困难的旋涡，手边都是维持基本生活所需之物，没有多余的东西。马丁是一位艺术家，患有精神分裂症，对禅宗感兴趣——在20世纪的美国，拥有这些特点的她很难被主流社会认可。然而，通过艺术创作，马丁挣脱了传统社会结构的束缚，找到了与自己和谐共处的方式。她的身体、心理、精神皆指引着她过这种具有功能性的生活。

下面这张是1954年马丁在位于新墨西哥州陶斯的工作室里拍的照片。

她穿着一件毫不花哨的衣服。当然，现代人完全能够欣赏这件衣服：衣领具有线条感，且其宽度与肩膀宽度相近，稍有落肩设计，胸前上方有缩褶线，口袋位置靠下，布料结实、耐穿。

从上面的照片中可以看到，这件衣服下摆很长，左侧口袋很大。缩褶部分展现出一种严谨的美感，缩褶线上方空出了大面积留白，简洁明了，下方则堆叠着密集的褶皱。这一时期，纽约超越巴黎而成为全球当代艺术的中心。可当时马丁很穷，住不起纽约的房子。1957年，马丁在陶斯遇到了一位纽约的画廊老板贝蒂·帕森斯，帕森斯说如果马丁有意搬到纽约，她愿意在画廊里展出马丁的作品。

在纽约，马丁第一次使用线条和网格作画，她的标志性风格从此开始形成。她的工作室兼住宅远离高档、时髦的城市，位于曼哈顿南部东河入海口旁，虽然简陋，但光线充足。她和其他独具风格的艺术家一同住在这个社区里，邻居包括著名艺术家贾斯培·琼斯、埃尔斯沃思·凯利、罗伯特·印第安纳。

1960年，利伯曼在这个工作室里为马丁拍下了下面这张她正在作画的照片。

马丁的外套和裤子都是绗缝的，带有衬垫，穿起来很暖和。领子、扣子的形状都很简单，既具有功能性，也具有美观性。她的衣服外观是网格状的，她编的辫子是网格状的，连墙上的砖块也是网格状的。

在一张未注明日期的纸条上，她留下了以下文字。

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斗争，并非我之斗争。

进入完美的状态，并非我之所向。

身处这种挣扎之外，我趋向完美，就像我在心中看到的那样，就像我用双眼看到的那样，即便坠入尘土。

身处纽约时，马丁留了一头长发。1967年，她剪掉三千烦恼丝，离开了纽约。

经过18个月的旅行，她又回到新墨西哥州定居，自己造了一栋土坯房，并在那里独自度过余生。她的生活简朴无华，她穿的衣服就是劳动者的服装，她的劳动就是创造艺术。

作家奥利维娅·莱恩保存着一条马丁曾穿过的工装背带裤。在美国，这种裤子被称为工装裤。

本文摘自《艺术家怎么穿：81位先锋艺术家的着装之道》，[英]查理·波特（Charlie Porter）著，寻美译，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2025年6月。澎湃新闻经出版方授权发布。

来源：[英]查理·波特著，寻美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