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润对话薛兆丰：人生，都是被逼出来的

前不久，薛兆丰来到了《刘润·进化者》。

对，就是你知道的那位经济学者、《奇葩说》导师、《薛兆丰的经济学课》作者，薛兆丰老师。

我们聊了很久。聊经济学，聊商业，聊AI。但聊得最透的，其实是生活。

很多人对经济学有误解，觉得那是庙堂之上的学问，全是复杂的公式和枯燥的图表，觉得离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太远。但薛老师却说：

其实你的人生里，哪里有选择，哪里就用得上经济学。

比如怎么“遇贵人”？怎么教孩子？怎么找工作？甚至，要不要结婚？经济学，其实是一门关于“选择”的学问。

从薛老师的角度看过去，一地鸡毛的生活，变得逻辑清晰。这种感觉，就像是戴上一副眼镜，眼前变得清晰很多。今天，我想把这幅眼镜，也给你戴上。

我试着总结出9点收获，分享给你。

01

贵人：不是运气好碰上的，而是你“吸引”来的

可能你已经知道薛老师是怎么“火出圈”的。

2017年，他在得到上开课，不到一年，20万订阅。第二年，他成为《奇葩说》第五季的导师，连上三季。

很多人感慨，薛老师运气真好，赶上了好时代，遇上了求贤若渴的罗振宇和马东。

薛兆丰说，还真不是运气好碰上的，而是他们找来的。

起初，罗老师邀请薛老师开专栏，他拒绝了。理由很实在，普通话不标准，日更3000字太难。但罗老师没放弃，他跟薛老师说：我找人去北大听过你的课，我觉得可以试一下。就把它当作一个作品，一个课程总结。我们也没觉得一定能成，只想你试一下。试一下能怎样呢？于是，薛老师真的去试了。

而马东，也是因为听了得到专栏，觉得薛老师很多观点太适合《奇葩说》了。于是，马东抛出了橄榄枝。有意思的是，在那之前，薛老师从没看过《奇葩说》。

在两位“贵人”找上门之前，薛老师在做什么？

他只是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站在讲台上，把课备好，把书教好。

你看，其实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向世界“发射信号”。

如果你足够努力、靠谱，足够有实力，你的“信号”就会足够强。强到能穿过厚实的墙壁，穿过嘈杂的噪音，被那些“同频”的人接收到。对薛老师来说，罗振宇接收到了，马东接收到了。

薛老师感慨地说：他们愿意帮我，或许是因为他们在我身上，看到了过去同样努力的自己。

很多人会把这叫作“贵人体质”。但其实，不过是因为你把自己打磨得足够好，好到让“贵人”觉得：帮助你，很值得。

所以，让自己成为一个“值得被帮助”的人，才可能是我们遇见贵人的捷径。

这种“吸引力法则”在职场很管用。那如果放到更感性的领域呢？比如，爱情与婚姻。

02

婚姻：既然“单干”收益大于“合作”，那晚婚就是理性的

我问了薛老师一个有些“俗气”的问题：比如婚姻、爱情、家庭这些，也能用经济学解释吗？

薛老师告诉我：能。其实这些问题一点也不俗。

经济学研究的，本来就是“人间烟火”里的学问，是让普通人怎么过得更好。

而为了“过得更好”，人类一直在寻找一些共同的解法。就比如，结婚组成家庭。

薛老师说：过去之所以要尽早结婚成家，是为了建立一个保险机制。

在过去的农业社会，人们崇尚体力，甚至暴力。家里没个男人，地里的活干不动，女性还容易受欺负。所以，男女会组成家庭，给彼此提供安全感。有了“婚姻家庭”这道保险，两个人的生活能过得更好。

但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晚婚。在薛老师看来，这是因为外部交易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今天的社会，大家专注于知识、品味、交流。跟过去比，不再愁“家里地干不动”，主要靠脑力吃饭。同时，女性受教育的机会和就业的机会大幅增加，她们看到了更大更精彩的世界。不管是沟通、审美，还是耐心，女性在很多方面甚至比男性更有优势，她们在事业上的价值也随之增长。

当大家发现自己一个人，也能赚钱、能养家，也过得很好时，她就不需要那份“保险”了。

之所以过去讲究“男主外女主内”，就是因为这样效率最高。而现在，女性眼前的选择，从过去唯一的“结婚生育”，变成了无数选择。

可能，她们还是会选择婚姻。但也许，会先选事业，再考虑婚育。

如果结婚带来的收益，抵消不了放弃个人事业上升要付出的成本，那么早结婚就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所以，别怪年轻人结婚越来越晚。当“单干”的收益大于“合作”，晚婚，可能就是当下最理性的经济决策。

既然“尽早结婚”不再是必选项，那作为婚姻延续的“生娃”，是不是逻辑也变了？

03

生育：以前投资体力，要数量；现在投资智力，要质量

那么生育率呢？怎么好像大家日子越过越好，反而生育率越来越低了？薛老师给出的解释，很精彩。

可能是因为，人们越来越期待从质量上获得回报，而不再从数量上。

在重体力劳动的社会，生孩子就是“凑人头”。多生一个，就多一个干活。所以，孩子越多越好。这是在投资“体力”，增加劳动力。

但在智力劳动的社会，逻辑变了。一个乔布斯创造的价值，能影响整个行业，以及上亿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很可能以一当十、当百。既然要拼智力，那就不能“散养”，必须要“精养”。这就像买车，刚工作时，为了上班方便，你可能会买辆电动车。等过了两年，收入翻了几番，你不会去买10辆电动车，而是会换一辆汽车。

随着收入上涨，人们只会不断在“质量”上提高要求。

现在的很多父母，就在做这件事。

他们把过去分散在十个孩子身上的资源，全部集中到一两个孩子身上。

数量减少，是为了质量提升。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教育上的投资越来越高，但生育率越来越低。

本质上，这是一种投资策略的转型。

那么新的难题来了：该怎么“精养”？也许，可以先从带孩子了解经济学开始。

04

教育：尽早教会孩子三个词：成本、边际、利息

很多人听过薛老师的课后，都对经济学产生很大兴趣。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学经济学。

不过，怎么学？怎么教？是教他从小学会怎么存钱、怎么理财吗？

薛老师说，不是的，经济学不等于谈钱。

在新书《薛兆丰漫画经济学》里，薛老师特别提到了三个概念：

成本、边际、利息。

如果想让孩子尽早了解经济学，可以从这三个词开始。

第一，学会成本，是教会他“选择”。

什么是成本？成本就是你为了这件事，放弃的“最大代价”。如果孩子选择了玩游戏，那就要让他明白，他放弃了原本可以用来做功课换来的高分。高分，就是他玩游戏的成本。手就那么大，不可能这也要那也要。

第二，学会边际，就是教会他“最优化”。

什么是边际？对孩子来说，可能就是学会时间分配。如果只有1小时复习时间，怎么分配才能让语数外总分提高最多呢？要是给语文，可能提高5分。给数学，可能提高10分。那这1小时就给数学。把你宝贵的时间，投在那个“多做一点，回报最高”的地方。也就让孩子明白，用“最优分配”，换“收益最大”。

第三，学会利息，就是教会他“延迟满足”。

什么是利息？那是“耐心的报酬”。如果家长整天跟孩子说，“要好好学习啊”，孩子只会觉得你烦死了。但其实你要让孩子明白，今天学习和明天，可能看不出区别，但如果看五年十年后，那时候的你肯定比今天有非常大的进步。所以，十年后的回报，就是你今天努力学习而得到的利息。这就是“延迟满足”。

成本、边际、利息。理解这三个词，对孩子来说，就是得到一个看世界的新角度，养成思考的习惯。

等到孩子长大，来到毕业求职这一步时，真正的考验也就来了。

05

毕业：沉没成本不是成本，不影响决策

“沉没成本”，薛老师在课上和书里，提到过无数遍。

我每次看到，脑子里总会响起那句“沉没成本不是成本”。但是，真要做到真的太难了。

比如，很多应届毕业生都会纠结：我大学读了4年不喜欢的专业，毕业后根本不想干这行，可转行吧，又觉得那4年白读了。不转吧，大概率继续痛苦。怎么办？

薛老师带我算了一笔账。你今年22岁，读了四年大学，好像确实成本不小。不出意外，现在的年轻人都能活到100岁。也就说，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还有80年左右的人生。而大学4年，相对未来的80年，根本不算什么。如果用过去4年的投入，去绑架未来80年的收入。显然，这笔账不值。

所以，薛老师的建议是：换，而且要快。

其实，“沉没成本不是成本”这句话只说了一半，薛老师在书里讲了另一半：什么时候该放弃，什么时候该坚持。

大学4年专业学习，就是沉没成本。你越舍不得那4年，那你投入的时间就会越多，沉没成本会越大。越往后，会把你套得越牢。到时候再想放弃，就会非常困难。所以，毕业生真正面对的问题，是要不要及时止损。

你无法改变过去发生的事，但你可以别让过去绑架你的未来。

决策，永远是面向未来的。

当你鼓起勇气“止损”后，下一个难题很快就来了：求职。

06

求职：谁都想把兴趣当工作，但其实门槛非常高

“怎么才能把兴趣变成工作呢？”

我把这个很多读者都非常关心的问题，抛给了薛老师。没想到，薛老师泼了一盆冷水。

很难，其实门槛非常高。干自己喜欢的事，还把钱挣了，你这个如意算盘，别人也会打。

薛老师讲了个经济学家理查德·瓦格纳（Richard Wagner）的故事。

理查德当时还没毕业，有天在图书馆里遇到导师科斯。他向科斯抱怨，说功课太重了，完全没时间好好看图书馆里的书，等我毕业了，就有大把时间看书了。结果科斯回了他一句：“放弃这个梦想吧。当了教授你只会更忙，更没时间读书。”

现实情况就是这样。高校教授会要上课，上新课，做辅导，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反而更少。你看，连顶级学者都不能随心所欲，更别说我们这些普通人。

想找到一份满足自己兴趣的工作，其实远没有那么容易。而就算工作满足你的兴趣，真正当工作后，也会发现非常辛苦。

既然如此，还不如现实点，先找一份好工作。不管喜不喜欢，能赚钱就行。养活自己，养活家人，攒点积蓄。等你攒够了钱，再去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

先工作养活自己，再用赚的钱为兴趣买单。

这就是薛老师眼中，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清醒。

不过，一旦我们开始把重心放在“工作赚钱”上，往往会忙得停不下来。你很可能会无暇兼顾到你的生活。

07

平衡：“平衡工作和生活”是做梦，除非你把时间跨度拉长

大多数人心里都有一个完美状态：做我喜欢的工作，干我擅长的事，还赚钱多。

但很多时候，这三点往往很矛盾。很多人既想工作好，又想照顾好家庭，每天累得要死，心里焦虑得很。这该怎么办？

薛老师说，你每天都想在工作和家庭中取得平衡，这是做不到的。

你看，薛老师拿自己举例。我今天来跟刘老师你做访谈，那我晚上就要加班，来之前我就要打电话回家，说我不回去吃饭。要是换明天，可能刘老师你家小朋友要参加毕业礼，那我们就见不到了。这些都是失衡。

除非，把时间跨度拉长，就能达到一种动态平衡。

薛老师举了个例子。有一位华尔街工作的基金经理，每天起早贪黑。记者问他：“你现在幸福吗？”这位基金经理说：“我不幸福，我真正向往的是山野，回归大自然，种地读诗。”

“现在呢？”记者继续问。基金经理说：“我在华尔街工作。”

“那你为什么工作还要这么拼呢？”记者追问道：“难道有人逼你吗？”

基金经理告诉记者：“我要在40岁实现财富自由，所以我要在这十年、二十年里起早贪黑、努力工作。”

前二十年努力工作，之后享受生活。这就是一个在20年的跨度里取得的平衡。

可能很多人都是这样，会为连续几周没陪家人而内疚，或是因为工作没做好而焦虑。但其实你心里清楚，你是因为爱家，才没能天天回家陪他们。

与其纠结如何取得平衡，不如接受当下的失衡，把眼光放远，算好人生的总账。

如果你减少了内心的焦虑，碰到外部的冲突，就要用另一套办法。

08

冲突：别浪费时间纠结对错，去找最省钱的解决办法

我们聊到生活里的一些冲突。比如，跟同事产生冲突，跟邻居吵架，跟陌生人起争执。这种大家都觉得自己占理的时候，还能不能用经济学解决？

薛老师告诉我：能，但不是纠结谁对谁错，而是去站在总收益的角度去解决。

薛老师的书里有个经典案例，给我留下特别深的印象。

一百多年前，那时候的火车还是烧煤的，行驶在铁轨上的时候，会蹭出火星。有一回，火车喷出的火星，把农民在铁轨旁堆放的亚麻给烧了。一烧就是700吨。于是，农民就把铁路公司告上了法庭。如果你是法官，你会怎么判？

可能你会说，必须是铁路公司赔钱，因为你让农民平白无故损失一大笔收入。

但是，有位法官想到的更多。他算了一笔账：如果铁路公司全责，那可能火车要停运，铁轨改道，成本会非常高。如果是让农民把亚麻挪远一点，可能只要花点人工费。

你看，如果站在总收益的角度看，让农民挪一下亚麻，总成本最少。

所以最终，法院判农民输。

因为真正要考虑的是，怎么用最低的成本，去解决这个问题。

回到现实。如果在路上被疯狗咬一口，难道要追着狗咬回去吗？遇到不讲理的人，难道要花一整天时间吵得自己火冒三丈吗？没必要，不值得。对你来说，要付出的成本太高，得到的回报太低。不如“认个怂，退一步”。

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要知道，你的时间很值钱。在经济学里，这是及时止损，更是“成本最小化”。

把你的损失降到最低，留出你宝贵的时间精力，去做更重要的事。

可能你会疑惑，难道经济学就是教我们“认怂”吗？当然不是。有些地方，你必须“寸步不让”，甚至要拼尽全力。

比如，竞争。

09

竞争：别人之所以更厉害，可能因为“强迫症”

这次见到薛老师，我才知道他对文字排版有一个“怪癖”：他不允许一篇文章的开头或者结尾出现标点。

我忍不住向薛老师核实：真的是这样吗？薛老师笑了笑，他告诉我：确实是这样。因为我有点强迫症，看到标点我会觉得不好看。

我能理解这是细节上的精益求精。但可能有的人会觉得，这种要求，真的有必要吗？薛老师说，有必要。

每个行业每个职业，能做到最好的，都有“强迫症”，有些“疯狂”的人。而往往我们在职场上的竞争对手，就是这样的人。

比如乔布斯，非要做触屏手机，才有了iPhone。比如马斯克，执着于火星移民，才有越做越大的SpaceX。他们都是金字塔尖的“疯子”。

想想看，我们去看跳水比赛。冠军和亚军，动作看着都一样完美，我们这些普通观众很难说出差别，但名次分数告诉我们，他们有差距。差距在哪儿呢？可能就是入水时那一点点水花的大小，那入水角度的细微差距。就是那0.1分，决定了谁拿金牌。

如果你做到了六七十分，可能没有体感。只有当你做到九十分以上，能够见到那些“疯子”，才能体会到其中的残酷。

我们在职场上，也是一样的。可能你已经非常努力，做到晚上12点才下班，做到了90分。扭头一看，发现那个99分的同事，还在为最后1分死磕。可能也只是某个字眼，或者几个标点符号。这种人，才是真正可怕的对手。也许，你会想这不就是在卷吗。但我们都得承认，如果他坚持每天死磕，时间一久，你们之间的差距很可能越来越大。

所以，千万别小瞧那些抠细节，甚至有点“卷”的人。他们之所以更厉害，就是因为努力“多一点”，字眼多扣一点。

而你要做的，就是多走几米。哪怕多走半步，都是进步。

最后的话

聊到最后，我意犹未尽。问了薛老师最后一个问题：

怎么看待跳出舒适圈，去一个全新的不确定的领域里？

薛老师的回答，意味深长。他说，任何一个人在回头看自己的过去时，都会觉得顺理成章。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高校都喜欢邀请成功校友回来做演讲。这就给人一种感觉，好像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一定会成功。

其实，这很多时候是错觉。这是我们自己在把过去的经历，编成一个故事，一个说服自己的新逻辑。

实际上，人生，都是被逼出来的。

当一条路走不下去，你自然就会发现另一条路。我们每一次选择，每一次挣扎，每一次认怂或者死磕，其实都是为了适应新环境而做出的“最优解”。

所以，别焦虑。

该认怂时认怂，该死磕时死磕。这可能就是经济学，教给我们的一大生存智慧。

希望这次与薛老师的对话，也能让你戴上这副“用经济学看待生活”的“新眼镜”。如果你想戴得又稳又牢，不妨看看薛老师的新书《薛兆丰漫画经济学》。目前，这套新书已经在当当、京东等各大平台上线。大家搜索书名，就能看到。

愿你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世界里，保持思考。

愿你，活得通透。

观点/ 刘润主笔/ 海盐编辑/ 歌平版面/ 黄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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