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老周那年,我们俩都是博士在读,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对着瓶瓶罐罐和密密麻麻的数据较劲。
别人都说博士的恋爱枯燥,无非是一起查文献、改论文,连约会都是在图书馆的角落啃面包。但我和老周不一样,我们是实打实的生理性喜欢。
这话听着有点直白,但真是心里话。我喜欢他低头做实验时,鼻梁上的眼镜滑到鼻尖的样子;喜欢他熬夜写论文熬红了眼,却还硬撑着给我带一份热乎的豆浆油条;喜欢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闻着就特别踏实。他呢,总说喜欢我扎着马尾辫,在实验室里跑来跑去拿试剂的样子,说我认真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们俩的感情,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狗血剧情,就是水到渠成的舒服。从研一认识,到博三领证,身边的朋友都说,你们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智商匹配,三观契合,连吵架都能吵出学术氛围。
是啊,我们吵架从来不会翻旧账,都是摆事实讲道理。比如有一次,我嫌他把实验报告乱放,他就跟我分析“物品摆放的随机性与效率的关系”,最后我俩居然一起写了个《实验室物品收纳指南》,还被导师当成范例在组会上表扬。
别人都说,博士夫妻的日子肯定过得像公式,一板一眼。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那些藏在公式和数据里的小浪漫,有多甜。他会在我生日那天,用化学试剂在滤纸上画出一朵玫瑰;我会在他答辩前夜,给他准备好提神的咖啡,再在他的论文扉页上画个歪歪扭扭的加油小人。
我们是真的彼此欣赏,不止是欣赏对方的脑子,更欣赏对方这个人。我总觉得,能遇到一个既能和你聊海德格尔,又能和你一起蹲在路边吃烤串的人,这辈子值了。
结婚后,我们俩都留校当了老师,日子过得更规律了。每天早上一起起床,一起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各自去办公室备课、做研究,晚上回家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周末的时候,要么去逛菜市场,要么去爬山,偶尔也会约着朋友一起聚餐。
朋友们总羡慕我们,说你们俩怎么就这么好,从来没见你们红过脸。每次听到这话,我都笑着点头,心里也觉得,是啊,我们好像真的没什么矛盾。他性格温和,我也不算矫情,两个人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遇事都懂得换位思考。
直到那天,系里组织聚餐,老周喝多了。
那天本来是系里的庆功宴,我们课题组拿了个大奖,大家都很高兴,就多喝了几杯。老周的酒量不算好,几杯白酒下肚,脸就红得像关公,话也多了起来。
散场的时候,我去扶他,他脚步踉跄,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我以为他就是喝多了胡言乱语,没当回事,就扶着他慢慢往家走。
路上,晚风一吹,老周突然停下来,抱着路边的树干呕了几下,然后转过头看着我,眼神迷离,却又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委屈。
他说:“老婆,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
我愣了一下,赶紧拍着他的背说:“胡说什么呢,你多厉害啊,年轻有为的副教授,课题组的顶梁柱,怎么会没用?”
他摇摇头,眼泪居然掉了下来。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他说:“你不懂。我每天都怕,怕自己做不出成果,怕辜负导师的期望,怕配不上你。你那么优秀,长得又好看,当初那么多人追你,你怎么就选了我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他心里藏着这么多事。
我一直以为,我们俩是平等的,是势均力敌的。我从来没觉得他配不上我,相反,我一直很崇拜他。他做研究的时候特别专注,解决难题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那种魅力,是旁人比不了的。
我蹲下来,擦了擦他的眼泪,说:“老周,你是不是傻?我选你,是因为我喜欢你啊。喜欢看你认真的样子,喜欢听你跟我讲那些我听不懂的理论,喜欢和你一起过这种平平淡淡的日子。我从来没觉得你配不上我,真的。”
他还是摇头,嘴里嘟囔着:“你不知道,上次评职称,我差了一点,没评上教授。我怕你失望,怕你觉得我没本事。我每天加班加点做实验,就是想证明自己,想让你觉得,嫁给我不亏。”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岁月静好”,背后藏着他这么多的压力和不安。我总觉得他性格好,什么事都能扛过去,却忘了,他也是个普通人,也会有焦虑,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我们俩都是博士,都习惯了用理性去看待问题,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里,习惯了用“没问题”“我能行”来伪装自己。我们总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坚不可摧。
那天晚上,我把老周扶回家,给他煮了醒酒汤,看着他迷迷糊糊地睡着,眼角还挂着泪痕。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原来我对他的了解,还不够深。
我们是生理性喜欢,是一见钟情的心动,是日久生情的默契,但我们忘了,婚姻不止是这些,还有柴米油盐的琐碎,还有各自背负的压力,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第二天早上,老周醒了,头痛欲裂,看到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天我没胡说八道吧?”
我摇摇头,握住他的手说:“说了,说你怕配不上我。”
老周的脸一下子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哎呀,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认真地看着他说:“老周,以后有什么事,别藏在心里。我们是夫妻,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你的压力,也是我的压力;你的委屈,也是我的委屈。我们一起扛,好不好?”
老周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他用力地点点头,把我搂进怀里。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原来最好的爱情,不止是生理性的喜欢,不止是三观契合,更是懂得彼此的脆弱,愿意为对方卸下铠甲。
我们都是博士,读过很多书,懂得很多道理,但在爱情里,我们都是小学生。我们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
从那以后,老周变了很多。他不再把所有的压力都自己扛着,会跟我吐槽实验室的烦心事,会跟我抱怨评职称的不公平,会跟我分享他的小确幸。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用理性去分析问题,而是学会了用感性去拥抱他。
我们还是会一起查文献、改论文,还是会在实验室里泡一整天,但我们的关系,好像比以前更亲密了。因为我们知道,在对方面前,不用伪装,不用逞强,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原来,婚姻不是一道需要精确计算的数学题,而是一碗需要慢慢熬煮的汤。里面有甜,有咸,有苦,有辣,只有两个人一起用心去熬,才能熬出最温暖的味道。
生理性喜欢,是爱情的起点,但懂得彼此的脆弱,愿意携手同行,才是爱情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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