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2月的一天清晨,中南海雪未融,警卫员送来一摞新印出的《过去的年代》。毛主席翻开扉页,提笔写下“萧军同志 印行可期”七个字,又用红笔圈出几处排版小误。秘书好奇,轻声问缘由。毛主席笑道:“这人脾气横,却有真气,值得帮。”
出版社敢于压稿五年,却挡不住这道批示。消息传开,文艺圈议论纷纷:在众多作家里,毛主席为什么单拎萧军?要弄清此事,得把时针拨回到17年前的陕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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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7月,延河两岸正是最热的时候。窑洞里闷得人喘不过气,萧军却偏爱在午后写作,他说小米粥上来的那一刻最能激发愤慨。连日高温没磨平他的火劲,他向张闻天连递三次意见,抱怨伙食、烟卷、等级,一条也没放过。最后一句更直:“我要亲自和毛主席谈!”
这口气,在延安传得很快。有意思的是,毛主席并未把它当成冒犯。7月17日晚,他让胡乔木带话:“明日上午十时,请萧军来坐。”萧军拎着半包土产旱烟准点出现,窑洞里很暗,他一眼看见毛主席桌上也是两块窝头。短暂寒暄后,话题直奔鲁迅。毛主席随手背出《而已集》中的句子,说“鲁迅也是刀子,把旧社会剖开给人看”。萧军听得惊讶,没想到这位领袖对鲁迅作品如此熟稔。
那天谈到深夜。临别时毛主席说:“有意见尽管提,但别急,刀要磨才快。”萧军回窑洞路上踩碎月光,自言自语:“这哥儿们,我服。”
萧军出生于1907年辽宁下碾盘沟村,家里盼他当官,他却先去当兵练武,后来拿笔揭露军阀黑幕。处女作《深夜》在《盛京时报》刊出,笔名“三郎”。不久《八月的乡村》大获好评。才气有了,脾气更大,不满就吼,朋友因此敬而远之。1936年与萧红聚散匆匆,婚姻留下裂痕,这段往事令许多同行对他摇头。
毛主席却不做道德评判,他在意的是作品锋芒与人格真诚。1941年秋,延安文协开会,周扬发表《文学与生活漫谈》,批评现实批判文学。萧军火冒三丈,与艾青、罗烽联名写反驳稿,《解放日报》退稿。萧军愤而找毛主席:“不给登,我就单页油印散发!”毛主席放下手中文件,笑着递杯茶:“文章给我一份,我来做你的‘同盟军’。”几天后,稿件在《文艺月报》全文刊发,版面旁边附上一行小字——“谨供讨论”。文协众人心知:这行字的分量,很重。
如果说延安岁月奠定了两人交往的基石,抗战胜利后的一次偶遇则让这份情谊升温。1945年9月,重庆谈判结束返延途中,毛主席路过西安,临时加一程——为的是见因病停留当地的萧军。谈不上公务,只是纯粹问候。警卫员记下细节:见面时毛主席先询问病情,然后要书记员找来当地报纸,请萧军点评版面。短短一小时,满屋都是纸张的沙沙声。毛主席起身前,说了一句:“好好写,有知识分子在,天下就能平。”
进入新中国,萧军名声不比往昔,长篇小说《八月的乡村》再版受阻,他惯性发火,信纸上写满感叹号寄给毛主席。1954年8月,人民文学出版社收到中央办公厅转来批示:“此书照准付印。”萧军得知后沉默良久,只说一句:“欠他一壶酒。”
性格难改。1955年初春,他因争稿费与编辑在北新桥茶馆拍桌子,传到毛主席耳边。主席批道:“萧军仍须磨棱角,但心正。”随后让文化部官员做调解。鲁莽与真诚,在他身上就是拧成一股绳。毛主席欣赏的,恰恰是这根不肯打折的筋。
两人通信多而见面少。现存档案统计,自1940年至1957年,两人书信往来23封,单独谈话15次。信里常见文学话题,偶尔夹杂对时局的思考,但几乎不触及个人恩怨。萧军曾在信末附上一句带笑意的小请求:“主席若有闲墨,请赐‘狂士’二字。”毛主席回条里只写了“立诚”两字,算作回应。萧军珍而重之,镌在书桌正上方。
值得一提的是,毛主席并非只厚爱萧军。柳亚子得赠《蝶恋花·答李淑一》手稿,张恨水收到主席亲笔信,都属文人间的惺惺相惜。可在亲密程度上,无人能及萧军。胡乔木曾对人说:“主席像拉小弟弟一样拉着他,旁人插不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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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疑惑,领袖繁务缠身,为何要花心思调节一名作家的情绪?答案或许藏在毛主席一再提起的“文艺和战士都是力量”。他看重的,是笔锋可以直指人心,是作家的坦荡能照亮时代。萧军的缺点固然刺目,但不妨碍那股锋利为大众所有。
1958年以后,萧军话渐少,偶尔寄出新作,也少了往昔的怒气。他在日记里写下这样一句:“世人谓我鲁莽,唯大哥肯宽我。”这大哥,自然是毛主席。1960年冬,萧军捧着《毛泽东诗词选》,在页边写满圈点批注,再也没有寄出去。他对友人说:“这回不劳烦他了,让他歇歇。”
时间终会掩去声响,但一张又一张泛黄信笺仍在档案柜静静躺着。它们记录了一个领袖与一位急性子作家的来往——没有曲折传奇,却真实地告诉后人:火爆与宽广相遇,会形成怎样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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