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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州,古称武昌,三国时期曾是东吴的陪都与军事重镇,无数英雄豪杰在此留下足迹。在这座浸润着三国烟火的古城中,东吴太常潘浚的名字虽不及周瑜、陆逊那般家喻户晓,却以其刚正不阿的品性、运筹帷幄的谋略,在鄂州的历史长卷中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三国志》称其“公清割断,有大丈夫格业”,而鄂州境内的历史遗迹与出土简牍,更印证着这位东吴重臣在武昌的峥嵘岁月。
潘浚,字承明,武陵汉寿(今湖南汉寿)人,其姨兄正是蜀汉大司马蒋琬,显赫的亲友背景并未让他恃宠而骄,反而磨砺出他独立不阿的品格 。年少时,潘浚师从大儒宋忠,得其真传,更因聪慧机敏、对答如流,受到“建安七子”之一王粲的赏识,青年时期便声名鹊起。不到三十岁,他便被荆州牧刘表任命为江夏从事,监察江夏郡政务。当时沙羡县长贪污腐败、声名狼藉,潘浚查明实情后,不顾其官阶高于自己,依法将其斩杀,“一郡震竦”,自此奠定了他刚正执法的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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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孙权袭取荆州,关羽败亡,荆州文武官员纷纷归附,唯有潘浚称疾不出,伏床流涕,悲恸不已。孙权素闻其名,亲自登门拜访,以楚地先贤观丁父、彭仲爽被俘后仍受重用的典故劝慰,并命人用手巾为他擦拭泪水,这份诚意终令潘浚动容,起身拜谢,将荆州军事部署悉数告知孙权,自此归入东吴麾下。这份“先拒后从”的经历,既体现了他对旧主的感念,更彰显了他“良禽择木而栖”的明智,也为他日后在东吴的仕途埋下伏笔。
黄龙元年(229年),孙权在武昌(今鄂州)称帝,建立东吴政权,潘浚被拜为少府,进封刘阳侯,后迁太常,成为执掌礼仪祭祀与部分政务的重臣。此时的武昌作为东吴都城,宫阙林立,军防严密,而潘浚与上大将军陆逊一同驻守武昌,“共掌留事”,成为辅佐太子孙登、镇守陪都的核心力量。鄂州出土的吴简中,有多枚提及“大常”(即太常)与“武昌”,其中嘉禾元年(232年)的竹简将“大常”与“刘阳侯”并列,正是潘浚当时驻守武昌、遥领讨伐武陵蛮夷军务的直接佐证。这些沉睡千年的简牍,字迹斑驳却真实可辨,为潘浚在鄂州的任职经历提供了无可辩驳的实物证据。
在武昌驻守期间,潘浚留下了诸多脍炙人口的名人轶事,尽显其刚正不阿与洞察秋毫的特质。孙权晚年喜好射雉取乐,荒废政务,潘浚直言劝谏:“天下未定,万机务多,射雉非急,弦绝括破,皆能为害。”见孙权虽口头上应允却未真正悔改,潘浚竟亲自前往射雉场地,将用作隐蔽的雉翳(用雉羽制作的车盖)当众拆毁,孙权见状,终被其忠诚所打动,彻底戒除了射雉的嗜好。这则轶事被《江表传》详细记载,成为潘浚敢于犯颜直谏的生动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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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东吴校事吕壹凭借孙权的宠信,操弄威柄,用法严酷,弹劾丞相顾雍、左将军朱据等重臣,朝堂上下人人自危。潘浚与陆逊忧心忡忡,每次谈及吕壹的奸险,无不涕泪交加。为了为国除害,潘浚特意请求入朝,计划在百官宴会上亲手击杀吕壹,虽因计划泄露未能成功,但他屡次在孙权面前痛陈吕壹的罪状,最终促使吕壹失宠被诛 。孙权在事后下诏书自责,称赞潘浚“忧深责重,志在谒诚”,将其与陆逊并列为“社稷之臣”,这份信任与赞誉,正是对潘浚忠诚的最佳回报 。
潘浚的识人眼光同样令人称道。归降东吴后不久,武陵从事樊胄企图煽动五溪蛮夷归附刘备,孙权询问对策时,潘浚断言只需五千兵力便可平定。面对孙权的疑虑,他解释道:“樊胄只会卖弄唇舌,无真才实学。昔日他为州人设宴,到中午仍无食物可吃,十几人自行离去,这就像见侏儒之一节便知其全貌。”孙权依言派遣他领兵出征,果然斩杀樊胄,平定叛乱。后来归义人士隐蕃凭借辩才结交豪杰,潘浚之子潘翥也与之往来,潘浚得知后大怒,写信痛责儿子,并罚其杖责一百,勒令断绝交往。当时众人皆不解其深意,直到隐蕃图谋叛乱被杀,众人才对潘浚的先见之明深感折服。
黄龙三年(231年),潘浚受孙权之命,假节督率五万大军讨伐武陵蛮夷。这场叛乱历时三年,潘浚赏罚分明,军纪严明,“斩首获生,盖以万数”,最终彻底平定叛乱,使五溪地区恢复安宁。战事期间,他虽远在武陵前线,但武昌的军政要务仍由其遥控统筹,鄂州吴简中“移居武昌大常军”的记载,便反映了其军队在武昌的驻扎与调动情况。平定蛮夷后,潘浚返回武昌,继续履行镇守陪都的职责,直到赤乌二年(239年)去世,其子潘翥袭爵,其女则嫁给建昌侯孙虑,家族与东吴皇室保持着密切联系。
潘浚在鄂州的遗迹虽历经千年变迁,仍有迹可循。如今鄂州的武昌楼、吴王城遗址等地,虽屡经修葺,但仍保留着三国时期的格局风貌。相传潘浚当年处理政务的官署,便位于今吴王城遗址附近,遗址内出土的砖瓦残片、青铜兵器等文物,或许正是潘浚及其部下当年使用过的器物。历代文人墨客登临鄂州古迹,凭吊三国风云时,也常提及潘浚。明代诗人王延陵在《武昌怀古》中写道:“太常直节抗权奸,故垒萧萧草树斑”,正是对潘浚刚正品格与武昌往事的深切缅怀。
作为三国时期东吴的重要重臣,潘浚在鄂州的岁月,是其人生中最为辉煌的篇章。他以刚正不阿的品性赢得了孙权的信任,以运筹帷幄的谋略守护了东吴的疆土,以犯颜直谏的勇气维护了朝堂的清明。鄂州的历史遗迹与出土简牍,为我们还原了一个真实可感的潘浚,而《三国志》《资治通鉴》等史料的详细记载,更让他的形象跨越千年依然鲜活。
如今,当我们漫步在鄂州的吴王城遗址,抚摸着历经沧桑的古城墙,凝视着博物馆中陈列的吴简文物,仿佛仍能感受到潘浚当年在武昌坐镇一方、运筹帷幄的英气。这位东吴太常的故事,不仅是鄂州三国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成为后世为官者坚守正义、忠诚履职的精神典范,在历史的长河中熠熠生辉,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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