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子弹,其实在十二年前就已经上了膛。
给它装填火药的,不是敌人,而是朱枫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信任。
1950年6月10号,台北马场町,天儿又湿又热。
枪响了,一个穿灰蓝布衣的女人倒下去,临死前,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大陆那边。
她叫朱枫,是我们的人,代号“朱谌之”。
她心里头可能还想着,那个她当亲闺女养的阿菊,肯定能把最后的消息带出去。
她哪儿知道,那时候,在台北中山北路的租来的房子里,阿菊正对着窗户缝衣服呢。
太阳照着她,看着特别安生。
她不是在等“妈”回来,她在等特务头子周志坤的下一个命令。
这个叫阿菊的姑娘,早就不是那个跟她共患难的亲人了,而是一张网,一张亲手把她“妈”网进去的网。
这事儿一直捂着,直到2015年,台湾那边解密了一批保密局的旧档案,才算见了光。
档案里头有张线人登记表,清清楚楚写着:姓名,阿菊;任务,监视朱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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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得从头说起,从1937年。
那会儿朱枫刚跟丈夫陈绶卿离了,听说陈绶卿跟别人生了个女儿没人管,叫阿菊。
这孩子才13岁,瘦得跟猴儿似的,不爱说话,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
朱枫心软,就把这个名义上的继女接过来,当亲闺女养,手把手教她写字,送她去上学,给了她一个家。
乱世里头,这份恩情看着是有了回报。
上海沦陷那阵子,朱枫开始干革命,给地下党送东西。
只要家里来同志,或者朱枫在摆弄电台,阿菊就在门口放哨。
她假装捡柴火,眼睛尖得很,一瞅见日本宪兵的影子,就拿手里的木柴在门板上“梆、梆、梆”敲三下。
就这三下,救了朱枫两次。
朱枫跟同志们提起来,满脸都是骄傲:“阿菊话不多,但心里有数,比亲生的还靠得住。”
从上海到广州,朱枫走到哪,阿菊跟到哪。
一个啥都不懂的小丫头,慢慢成了朱枫最离不开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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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光能把乱七八糟的账本理清楚,还能不动声色地把米粒大的情报藏进衣服的缝线里,十几个联络点的暗号,她背得滚瓜烂熟。
到了1949年秋天,朱枫接了个天大的任务,去台湾。
组织上不放心,说给她派个专业的交通员。
朱枫想都没想就回绝了:“用不着,阿菊跟我十二年,从来没掉过链子。”
走之前,她还拉着阿菊去照相馆照了张相。
照片上,阿菊有点不好意思地挎着朱枫的胳膊,笑得挺暖和。
朱枫在照片后头,拿笔写了六个字:“吾家阿菊,患难与共。”
这六个字,是她对过去十二年的总结,也是她对未来的赌注。
她觉得,这拿命和时间换来的感情,啥也拆不散。
可她没算到,在白色恐怖那种高压锅里,人心里头的怕和自私,比什么老虎凳、辣椒水都厉害。
1949年11月,朱枫换了个名叫“朱谌之”,顶着“上海绸缎商”的身份到了台北。
第一笔活动经费,她一针一线地缝进了给阿菊做的新棉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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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拍拍阿菊的手,满眼都是信赖:“到了那边,租房安顿就全靠你了。
人生地不熟的,你性子稳,我放心。”
她没瞅见,阿菊的手指头划过棉袄夹层那厚厚的地方时,眼神里闪过的那点东西。
刚到台北,阿菊确实能干。
没几天就在中山北路找好了房子,跟房东邻居处得跟一家人似的,还把自己腌的咸菜给片区的警察送去。
就是这点不起眼的邻里关系,把她的命道给拐了。
那个姓李的警察,正好是阿菊丈夫张阿生的同事。
这张阿生是什么人?
国民党保密局台北站的特务,工作就是满大街抓“可疑分子”。
张阿生鼻子灵,很快就闻出朱枫不对劲。
他开始天天晚上在阿菊耳边吹风:“你那个‘妈’来头不小。
你把她干了啥告诉我,不光能拿一大笔钱,最要紧的是,咱们一家老小能保个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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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她要是被查出来是‘共谍’,咱们都得跟着掉脑袋。”
那年头的台北,大街小巷都刷着“检举共谍,人人有责”的标语,那种恐惧就像会传染的病。
张阿生的话,就跟一把钥匙,一下子捅开了阿菊心里那个叫“保命”的锁。
一边是养了她十二年、待她恩重如山的“妈”,一边是自己的小家、丈夫的命,还有白花花的银元。
她没怎么挣扎,就选了后者。
从那天起,朱枫身边最信任的那双眼睛,就成了敌人安在她枕头边上的摄像头。
阿菊开始像记流水账一样,把朱枫每天的吃喝拉撒、出门见谁,都偷偷写下来告诉张阿生:
“11月27号,朱谌之去了南门市场,跟一个穿灰褂子的男的换了一包‘绸缎样品’。”
“1月5号,收到香港来的信,晚上就在火盆里烧了。”
“1月18号,出去买了纸和墨水,看着像是在写什么东西。”
这些一个当女儿的记下的生活琐事,后来都成了一颗颗钉死她“妈”的钉子。
朱枫是老江湖了,不是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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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1月,她就感觉巷子口总有不三不四的人盯着她,特地绕了三条街才回家。
她回来就跟阿菊说:“我以后出门,你帮我瞅着点后头有没有‘尾巴’。”
阿菊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扭脸就把“朱谌之发现被跟踪了”这事儿告诉了她丈夫。
特务那边立马下了命令:“稳住她,别让她看出破绽。
她再问,你就说啥也没看见,别让她跑了。”
所以,等朱枫再问起来,阿菊就只是摇摇头,说风平浪静,啥事没有。
朱枫对阿菊的信任,成了她最大的一个盲点。
她防着外头所有的风吹草动,就是没防过睡在隔壁屋里的人。
更要命的事儿还在后头。
吴石将军的副官,把装着绝密军事情报的微缩胶卷藏在绸缎卷里送过来的时候,阿菊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当天晚上,她就跟张阿生报告:“今天来了个当兵的送东西,看那肩章,官不小。”
这条情报一上去,保密局的眼睛立刻就盯上了国民党“国防部参明次长”吴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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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抓我们台湾高层情报网的大网,就这么悄没声地撒开了。
风声越来越紧,朱枫开始准备最坏的打算。
她拉着阿菊的手,仔仔细细地把好几条撤退路线都交代了:“万一我出事回不来,你就从后巷走,去火车站找那个卖茶叶的张叔,他会送你回香港。”
她这是在给阿菊铺后路,可她不知道,她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阿菊提前给敌人画好了的。
1950年2月8号,朱枫本来约了另一个交通员在永乐市场接头。
临出门,阿菊捂着脑袋说不舒服。
朱枫哪会怀疑,就让她在家歇着。
结果朱枫自个儿一到市场门口,就看见几个便衣特务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心里一惊,立马掉头就走,绕了好几条小路才甩掉。
她不知道,接头的时间、地点,还有暗号“藤箱”,头天晚上就从阿菊嘴里漏到了特务耳朵里。
这次看着是跑掉了,其实是人家故意放长线,想钓出更多的人。
当天夜里,特务就动手了,四个跟朱枫有过联系的地下交通员被抓。
天,已经快塌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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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朱枫在灯下写了一封万分紧急的信,请求组织马上安排她撤离。
她把信藏在书桌抽屉的夹层里,然后把抽屉钥匙和一张画着紧急联络点的地图一起塞到阿菊手里,嗓子都哑了:“阿菊,要是我被抓了,你一定要把这个交给张叔。”
阿菊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钥匙,眼圈红了,哭着说:“妈,你不会有事的。”
这是她对朱枫演的最后一场戏。
一转身,她就把信藏在哪儿、地图上画了啥,一五一十地全告诉了特务。
第二天下午,也就是1950年2月9号,朱枫出门买点吃的,刚走到巷子口,就被一群宪兵给围了。
人被架上军车那一刻,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她们租的那个二楼窗户。
她可能以为,阿菊会像在上海那样,正在给她发信号,会拿着她托付的钥匙和地图,去救她。
可她看到的,只是窗帘后头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阿菊就站在那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个“妈”被车拉走,消失在街角。
朱枫被抓以后,阿菊就按特务说的,继续在家里演一个等妈回家的孝顺女儿。
她每天洗衣服做饭,把朱枫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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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兵来搜了好几次,啥都没发现。
邻居问起来,她就红着眼睛说:“我妈去香港进货了,过几天就回来。”
四个月后,特务头子周志坤来了,告诉她朱枫已经被枪毙了。
阿菊当时正缝着衣服,手里的针就是停了一下,一句话没说。
没过多久,军法局寄来一封信,让家属去领朱谌之的骨灰。
阿菊拿着信去了,填了申请,说要带“妈”的骨灰回上海。
可第二天,她没去。
周志坤找上门警告她:“这事儿到此为止,别再沾。
不然我们答应保你们全家安全的话,就不算数了。”
那点仅剩的良心,到底还是没干过心里的害怕。
阿菊不光没去领朱枫的骨灰,还把朱枫那封没送出去的求救信给烧了。
三个月后,朱枫的骨灰因为没人领,就被当成无主尸骨给处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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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过去没多久,阿菊就跟着丈夫搬去了台南,改名叫周菊,从此人间蒸发,把所有跟“朱枫”有关的过去,都抹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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