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0月17日清晨,上海法租界霞飞路还笼着薄雾,电台里刚播完股市行情,忽来的枪声打破了静寂。几分钟后,人们得知死者竟是张謇唯一的儿子张孝若。
上海滩见惯腥风血雨,可名门后嗣横死家中,还是激起一片哗然。张家很快封锁门户,报纸只用寥寥数字:凶手系张家旧仆,当场饮弹身亡。结案?远没有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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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孝若无意中卷入的,却是多条利益链纠缠的漩涡。先说出身。张謇创办数十家企业,南通、上海遍布纱厂、码头、银行,被推为“海内第一实业家”。孝若是独苗,从小被当接班人培养。
塾课背《四书》,课余打网球;既读《天演论》,也练算盘珠。20岁前往美国沃顿商学院修完学位,带回三只旅行箱:一本《成本会计》,一叠考察笔记,还有半只南通产的咸鸭蛋,足见其节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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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淮海实业银行挂牌,他任总经理;大生纱厂改制,他任董事长。北洋政府授勋,他却淡而无味,笑说“厂房才是勋章”。
张家饭桌简单极了,清鸡汤成大菜。长衫补丁虽扎眼,却让职工心服口服:“少东家做事不糊涂。”这句工人间的评价,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学术圈也看重他。胡适写信称“孝若之文,颇有孙仲谋(孙权)气”。张孝若回函:“实业亦当信笔挥洒。”两人由此频传书信,谈新文化,也谈“如何让纱布走出长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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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张謇病故,庞大产业与债务一并落到他肩头。那一年棉价猛跌,上海银根骤紧,他硬是靠套汇、减股息撑住大生纱厂,没有裁一名工人。同行暗叹:年轻人手腕不俗。
然而敌手也在暗处。纱厂自印代用券,冲击某些金融势力;大达轮船抢了黄浦江航线,碰到租界老牌帮会。矛盾日积月累,却被繁华表象掩盖。
案发当天凌晨,值夜护院听到争执:“老爷,给条生路!”声音嘶哑。随后三声枪响。等巡捕赶到,张孝若与妾李复初倒在血泊,旧仆陈二趴在榻榻米上,枪口仍冒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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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二伺候张家十五年,无赌债、无酗酒记录。更蹊跷的是,他当晚竟能轻易拿到德国造手枪。调查刚启动,司徒雷登巡捕房突然宣布:畏罪自杀,动机系“情感纠纷”。证据?一封写满错字的遗书。
张家不信。首先,陈二识字寥寥,遗书却用繁体“钜款”二字;其次,屋内保险柜被撬,却没丢现金,而是少了几份船运合同。
坊间流传另一条线索:大达轮船与沪帮首领杜月笙抢生意,小船工说见过“杜老板的兄弟”在案发前三日拜访张宅。真相被裹进迷雾,巡捕房档案随后被封,连抄录员都被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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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大达轮船易手,买主正是杜月笙。陈二遗孀与子女搬进法租界静安寺路新居,生活无忧。外人惮于势力,不敢追问。
张孝若年仅三十七,留下二子四女。大女儿因悲恸吞药,二女儿病逝长沙后方。张家产业群龙无首,纱厂被日资并购,南通实业网络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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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档案断片零落,能勾勒出的只有轮廓。陈二是否“顶罪”?幕后究竟是谁?寿宁路、霞飞路和公共租界的卷宗都保持沉默。
今天回望旧上海的灯红酒绿,那枪声仍像暗礁。它提醒人们:在政商帮会纵横的年代,家族实业的脆弱超乎想象;一颗子弹,足以终结一条产业链。真相若无天日,疑案就会变成城市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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