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邓公给爱泼斯坦贺寿，邓小平：你在中国工作都52年了？

1944年夏天，延安城外的窑洞灯火昏黄，一位二十出头的洋面孔记者向毛泽东提了半打问题。毛泽东答得简洁，那位年轻人记录得飞快。当夜风吹散窑洞里的灯油味，他的人生航向也被改写。此人，正是西格蒙德·爱泼斯坦。

时间掠过四十一年。1985年4月20日，北京人民大会堂的福建厅春意正浓，紫丁香的香味盖过了地毯的新纤维味。下午五点，康克清捧着一束自家院子里的丁香先至，一句“祝你健康长寿”让寿星忍不住露齿而笑。

几分钟后，邓小平和邓颖超并肩步入厅内。邓小平一见面便打趣：“七十啦？”爱泼斯坦眨眨眼：“还小得很呢！”一句俏皮化解拘谨，气氛立刻舒展。

邓小平拉过椅子坐在他旁边，先问身体，再谈旧事。短暂寒暄后，邓小平忽然一拍大腿：“你在中国一干就是五十二年？”语调里带着半分惊叹。爱泼斯坦点头，道出自己十五岁入行、辗转华北的经历。

福建厅里的探照灯不算亮，却挡不住回忆的光芒。邓小平想起1925年自己从法国归国途经华沙的片段；爱泼斯坦则讲到1937年奔走抗日前线的日日夜夜。两条轨迹，终于在此刻交汇。

“那年卢沟桥火光冲天，我写稿子写到天亮。”爱泼斯坦低声一句。邓小平轻嗯，眼神中有肯定也有心疼。房间里短暂静默，服务员换上一盘又一盘精致糕点，香味遮盖了往昔的硝烟。

对话很快转向孩子。邓颖超关切问：“儿女来了没？”爱泼斯坦招手让小外孙宁宁跑上前。孩子奶声奶气：“邓爷爷好！”“邓奶奶好！”现场笑声一片。

邓小平摸着孩子脑袋，话锋落在世纪末：“等你二十多岁，咱国家可就大不一样了。”短短一句，把在座几位的目光又推向未来。爱泼斯坦接道：“他们能见证第二个目标。”邓小平补充：“还得为第三个奋斗。”

招待会持续到傍晚。合影时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爱泼斯坦的白发在灯下显得有些亮，他却挺直了腰。对他而言，这不仅是七十岁生日，更是半个世纪同行中国的纪念。

镜头之外的故事要从1908年说起。那年冬天，他出生在波兰，小名西格蒙德。1917年迁往天津，租界的街道让他早早接触到多语种报纸，也让少年目睹列强在华掠夺。

1931年“九一八”事变撕开国门，他在《京津泰晤士报》跑新闻，第一次将怒火化进铅字。六年后，日军炮火烧到华北，他背着相机与笔记本南北奔走，把卢沟桥、台儿庄、武汉三地的重要战况发送给美国合众社。

抗战期间，他结识宋庆龄。宋庆龄在香港创办英文机关报《新闻通讯》，爱泼斯坦负责翻译延安文件，毛泽东的《论持久战》就是在他的键盘下化作英文，漂洋过海。

1944年抵达延安，他带着《人民之战》的书稿再出发。那本书在伦敦出版后被誉为“最能让世界理解中国抗战本质的报道”，宋庆龄评价它“将历史与未来连在一起”。

新中国成立，他并未作壁上观。1951年夏，他夫妇二人应宋庆龄邀请返华，担任《人民中国》英文半月刊顾问。翌年转入《中国建设》杂志，从执行编辑做到名誉总编辑，整整半世纪。

1957年，他申请加入中国国籍；1964年，成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此后连续五届全国政协常委。履历干净利落，却写满了选择。有人问他是否后悔，他答：“历史为我安排的场合，没有比与中国革命同行更有意义的。”

“你做的是卓有成效的工作！”1985年的福建厅里，爱泼斯坦端起杯子这样评价邓小平。邓小平笑着摇头：“我现在工作很少。”一句推让，掩不住彼此心照不宣的敬意。

那天夜里，宴会散场，花束被小心收进水桶。爱泼斯坦拿着刚洗出的合影，灯下多看了几眼才合上相册。照片上，邓小平笑得很畅快，紫丁香挤在角落显得生机盎然。

2005年9月26日，这位把一生写进中国篇章的记者在北京辞世，终年九十岁。他留下二十余部著作，翻译、报道与照片成为珍贵史料。

而那张1985年的合影，如今仍静静陈列在《中国建设》杂志社的展柜里。人来人往，玻璃反光中映出后辈的身影，也映出那段被胶片定格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