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有时候像个脾气执拗的老师,总喜欢用最直接的方式,给那些自信满满的学生补上一课。
最近翻看一些国际关系的回顾文章,一个反复出现的模式有点意思:某些大国似乎总在同一个地方绊倒,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甚至可能不是第三次。这个模式简单说就是——严重低估了对手的韧性、决心和适应力。从七十年前的硝烟,到近几年的贸易交锋,剧本的某些核心台词,竟然惊人地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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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朝鲜半岛。战火一路烧到鸭绿江边。当时占据绝对技术优势和自信的某方,收到过明确的信息,却选择性地忽略了。他们依据所谓的“理性”推断,认为一个新生的、百废待兴的国家,绝无可能与自己正面抗衡。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志愿军跨过了那条江,用难以置信的意志和战术,把战线重新推回了三八线。那场战争,打出了一个国家的立国威名,也第一次让世界清晰地看到了这个民族的战略决心:核心安全利益,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误判的代价,是惨痛的,也被深深写进了历史的备忘录里。
时间快进到2016年,南海。一场在国际法程序上备受争议的仲裁案出炉,两支庞大的海军舰队在海上对峙。当时的主流预测是,在强大的军事压力下,对方可能会选择战术性后退或模糊处理。结果呢?对方的舰队寸步不让,岛礁建设反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那一轮博弈之后,南海的战略态势发生了深刻变化。那次误判,误在以为单纯的武力展示就能迫使对方在核心领土主张上退缩,却忽略了对方维护主权完整的决心,以及这种决心会如何转化为加速自身军事现代化的动力。压力没有压垮人,反而成了锻造铠甲的铁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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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2018年,贸易战开打。关税大棒一轮接着一轮,最初的逻辑很直白:凭借不对称的相互依赖关系,足以迫使对方在经济规则上做出根本性让步。预设的场景是产业链的快速外迁和经济增长的断崖。几年过去了,回头再看,剧本并没有按照最初的设想上演。对方的经济当然承受了压力,但展现出的韧性超乎预期。产业链确实在调整,但更多是升级和多元化;外部技术封锁的围堵,意外地催生了在关键领域自主攻坚的更大投入。这场“压力测试”测出的,是一个超大规模经济体的纵深和调整能力。误判的核心在于,用静态的、单向的依赖模型,去套用一个动态的、拥有强大学习能力和组织动员能力的复杂经济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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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件事,跨越了不同的时代和领域,但内在的脉络隐约可见。它似乎揭示了一种认知上的陷阱:强者容易习惯于用自己的逻辑框架去推演他人的行为,将对方基于自身历史、文化和现实处境所做出的必然选择,视为非理性或“虚张声势”。当对方一次又一次用行动证明其红线真实存在且不容触碰时,最初的误判就演变成了战略上的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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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然不是说对方的所有决策都正确无误,也不是说其发展道路一帆风顺。任何一个大国在崛起过程中,都会面临内外部的巨大挑战和自身的调整阵痛。这里的重点在于,外部世界,尤其是其主要竞争对手,能否客观地认识并评估这种复杂性,而不是沉浸在一种“我施压,你必然屈服”的简单叙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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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常常押着相似的韵脚。从热战边缘到贸易博弈,一次误判可能源于情报失误,两次误判或许关乎形势误读,如果类似的模式再三出现,那就可能需要审视一下认知体系本身了——是不是滤镜太厚,以至于看不清对手真实的样貌与脉搏?国与国的相处,尤其是大国之间,准确的相互认知比什么都重要。低估对手,往往不会让对手变弱,反而可能让自己错失时机,甚至亲手促成了一个更强大、更坚韧对手的加速成长。
未来的世界需要更多的校准,而非误判。毕竟,在紧密相连的今天,重大误判的代价,很可能不再由一方单独承担,而是会泼洒向整个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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