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正人君子,我是战争俘虏,我是委内瑞拉总统,我无辜无罪” (I am a decent man. I am a prisoner of war. I am President of Venezuela. I am innocent. I am not guilty.” 。这是尼古拉斯·马杜罗 (Nicolas Maduro) 2026年1月3日凌晨被美军入侵俘虏绑架后,1月5日被带上纽约法庭上的声明。
美国光天白日下的只手遮天意图,违反联合国国际规则侵略他国,非法俘虏堂堂一国总统,置于美国所谓“司法”制度强制战俘锒铛上庭辩白,演示的不是大国威严,是强盗淫威。中国外交部作出了严正谴责。
美国对委内瑞拉的敌意颠覆,众人皆知,特朗普在1月3 日的记者招待会上完全不装了,直言不讳要直接接管委内瑞拉,因为委内瑞拉的石油“属于”美国。“贩毒”的借口,是近几个月才捏造出来的。2025年8月7日,美方宣称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涉嫌通过犯罪组织向美国输送毒品,并提升抓捕他的悬赏至5000万美元。2025年8月20日开始,特朗普以“打击拉美贩毒集团”为由,在邻近委内瑞拉的海域发起多次针对所谓“贩毒渔船”的打击行动,杀害几十人,并将打击行动不断扩大为各种军事越界。2025年12月10日开始扣押虏劫多艘运油船,据为己有。
2026年1月3日凌晨2时许,美方对委内瑞拉实施特种作战打击,将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及其夫人虏至纽约并进行所谓“审判”。在美国宣告欲超越“门罗主义”试图重掌西半球后,我们很难不把这次军事入侵视为有预谋的立威行动。当帝国主义撕下面具再次以穷凶极恶的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人们才似乎被动地记起我们仍处于帝国主义的资本主义阶段。美国为达到其帝国主义的统霸天下诉求不会罢休,种种迹象表明这只是一系列军事行动的开始,委内瑞拉之后下一个会是谁?
全球大学在2025年9月23日采访了委内瑞拉国立公社大学副校长赫尔南.瓦加斯(Hernán José Vargas Pérez)[1]。他为我们介绍了委内瑞拉国内状况,解释了美国的军事目标以及目的,并告诫我们有必要注意美国的军事策略和心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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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内瑞拉国立公社大学副校长赫尔南.瓦加斯在第12届南南论坛上发言
刘健芝:美国的侵略意图昭然若揭,现在委内瑞拉怎么反应?你们如何看待美国最近的军事行为?
赫尔南:2025年8月18日,美国政府发布的几项公告中与委内瑞拉有关的内容至关重要。
首先,他们将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2]的悬赏金额从两千五百万美元提升至五千万美元。这就像老西部电影里的情节,悬赏捉拿。
接着,在同一周,他们又正式宣称发现了一个所谓新的贩毒集团 ——“太阳卡特尔”(Cartel de los Soles)。在他们提出这个名字前,这个贩毒集团根本不存在。美方声称马杜罗是该集团的头目,还表示这个集团要为目前流入美国的大部分芬太尼负责。
美国政府紧接着宣布的第三项内容是授权美军对该地区一系列贩毒集团采取军事行动。可以说这是美国针对委内瑞拉发动的新一轮攻势的起点。
我想大家可能知道,自 1999 年玻利瓦尔革命[3]开始以来,美国对委内瑞拉的敌对行动经历了多个阶段,他们一贯反对乌戈・查韦斯[4]。我觉得有必要回顾一下这些敌对行动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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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杜罗(左)与查韦斯(右)
2002 年,美国支持了一场针对委内瑞拉查韦斯政府的政变。十年后,美国政府情报机构解密了一些文件,文件中承认他们确实与那场政变有联系,事实上,美国大使馆在政变发生前就已知情,并且参与了部分策划。
委内瑞拉历史上另一个重要节点是 “9・11” 事件之后。当时美国首先在阿富汗发起军事行动,战争初期,美国对平民区进行了多次轰炸。于是,在 2001 年,查韦斯公开谴责美国的帝国主义军事政策。从那时起,他公开指称美国是帝国主义国家,还展示了那些在轰炸中丧生的儿童照片,并说道:“我们反对恐怖主义,但这不是反恐的方式。”
自那以后,美国开始加大对委内瑞拉的敌意和施压。此后,美国多次支持或策动针对委内瑞拉的政变。但最重要的一次升级发生在 2015 年,美国公开颁布了一系列行政命令,将委内瑞拉定义为对美国的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构成了 “不寻常和非凡的威胁”。
从委内瑞拉公开反对帝国主义的声明开始,随后发生了针对查韦斯的政变,接着两年后,委内瑞拉开始公开表明自身是反对帝国主义的玻利瓦尔革命。从那时起,针对委内瑞拉的各种侵略就开始呈现出升级的趋势。
最近这一阶段始于 2015 年,当时美国政府的第一项行政命令是将委内瑞拉政府定性为 “对美国国家安全的非同寻常且特殊的威胁”。从那时起,美国陆续颁布一系列针对委内瑞拉的行政命令,到现在为止,这类命令大约累计有 1300 条。其中大多数旨在削减委内瑞拉的国家收入,这些措施禁止任何人或实体与委内瑞拉政府及其部分代表建立任何形式的商业关系,还禁止各类金融机构与委内瑞拉开展业务往来。从那时起,委内瑞拉在不同国家的各种资产都被冻结。其中最著名的例子发生在英国,委内瑞拉在英格兰银行保管的时值大约 9 亿美元黄金储备被冻结。另一个例子是,委内瑞拉石油产业在美国的子公司CITGO被美国政府没收。接着,委内瑞拉在其他国家的多项资产也被陆续冻结。所以委内瑞拉基本上无法向其他国家出售任何东西,尤其是石油,因为交易国可能因此遭到美国制裁;同样,委内瑞拉也难以从他国进口各种商品,因为供应方国家可能面临美国的制裁压力,并且无法通过国际金融体系进行交易,因为相关金融机构可能被列入制裁名单。这是一个重大问题,我之前在南南论坛上提过这些制裁几乎摧毁了委内瑞拉的国家收入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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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委内瑞拉制裁的时间线(End the failed regime change campaign in Venezuela,Daniel DePetris)
委内瑞拉政府官方表示,到 2019 和2020 年,石油收入只剩下被制裁前的大约 1%。具体数字是,2013年国家收入约为 560 亿美元,而 2019 年和 2020 年,国家收入仅约 7 亿到9 亿美元。这就是对委内瑞拉的封锁。美国把委内瑞拉围困起来,目的就是要促成委内瑞拉政权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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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委内瑞拉的制裁造成石油出口锐减
2018 年,曾发生过一起针对马杜罗的暗杀未遂事件。在一次公共活动中,袭击者使用了装有炸药的无人机,差点炸死整个玻利瓦尔革命的领导层。幸运的是袭击被击退,无人机未能接近马杜罗,当时险情非常危急。这是一次公开的意图谋杀事件。
2019 年,美国政府试图扶植一个 “平行政府”,宣称先前当选国民议会的人就是 “委内瑞拉的新总统”,内外出现了多重配合实施这项行动。2020 年初,出现了类似准军事入侵委内瑞拉的行动,几支雇佣兵队伍被委内瑞拉军队捕获。
2019 年初,美方又试图以 “人道援助” 为借口向委内瑞拉施压,但事实表明那些所谓援助车队里藏有武器,夹带了在哥伦比亚受训后被派来发动攻击的军事人员,他们企图以武力从哥伦比亚越境进入委内瑞拉。
以上是过去几年间不同的侵略事件的一个背景简介。接下来谈谈近期美国政府策划的攻击,目前这波武装行为的升级是迄今为止最为严重的,事实上,也是本世纪以来最重要的一次升级。
自特朗普政府八月份的声明以来,美方开始动员多艘海军舰艇在附近海域袭扰。目前,在委内瑞拉附近的加勒比海有八艘美军舰艇部署,同时还有一艘核动力潜艇。据公开资料显示,这八艘舰艇共携带约 1200 枚导弹,这些导弹射程足以覆盖委内瑞拉全境。9 月中旬,美方宣布恢复在波多黎各的一处重要军事基地,并调动多架军机进驻该基地,以便必要的时候用这些军机攻击委内瑞拉。这就是目前的实际情况。
过去几周,我们看到特朗普在新闻发布会上放出了一些奇怪的影像,一些视频片段显示美国军队正对若干船只进行轰炸,这些船只是类似渔船之类的小型船只。这些影像并没有明确显示事件具体发生在哪里,也没有显示那些被炸的人是谁,他们却公开宣称在那杀死了若干渔民,并称那些在小船上的人归属于委内瑞拉。目前根本无法弄清楚具体情况。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无论是公众舆论、政治组织的反应,还是政府方面的反应,我们正面临一种近乎 “新石器时代” 的局面。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们纷纷打电话询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你们是否正在遭受攻击?到底发生了什么?”当你在边境附近看到八艘美国海军舰艇时,当然会意识到随时可能遭到它们的攻击。而且,在特朗普作为美国帝国主义政府的领导者期间,针对委内瑞拉的攻击更是随时可能发生。
与此同时,我们正处于一场针对委内瑞拉的心理战。这不仅针对委内瑞拉,而更像是一个国际行动。看看最近几周的社交网络,民众会被美方发起对委内瑞拉的贩毒集团的舆论攻势说服。这套新话术、新叙事正在铺开。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称,先前他们把我们说成是 “非法政权”,但在过去几周里,他们改口说我们不再只是 “非法政权”,而是 “恐怖分子、贩毒组织”,本质上是 “犯罪组织”。这非常危险,这种定性意味着美方打开了肆意违反国际法的可能性。当然这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大问题”,本世纪以来,他们在多个军事行动中已有先例。但这很重要,因为这种说法使他们能够调动资源,对委内瑞拉发动军事攻击。外界对委内瑞拉发生的事情并不了解,接收到的只是美国想让人们看到的内容,对他们设想的委内瑞拉前景来说,最理想的结果当然就是发生政治变动。如何处理在军事威胁之外的心理战?这一点非常重要。
近几周我们看到大量关于委内瑞拉的假新闻出现,如我提到的特朗普展示的视频片段,我们认为大多数可能是假新闻,因为我们不知道是否真的涉及毒品走私,不确定是否发生在本国水域,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有人在那里被杀,特朗普公开宣称此事。他们掌控了大量国际媒体,说什么人们往往就听什么,人们却听不到我们的声音。9月19日,YouTube关闭了尼古拉斯・马杜罗的频道,这本来是我们用来对外发布信息的渠道之一,马杜罗一直在通过该频道向国际媒体说明情况,但 YouTube 关闭了该频道。这是近年来针对委内瑞拉的一系列封杀行动的一部分。
我想补充的是,我们认为从军事角度看,美国调动兵力相对容易,但进行军事行动也会有代价,他们必须为此支付成本。目前为止,美方在委内瑞拉周边的军事调动量还不足以对委内瑞拉执行传统的大规模军事入侵,这些军事力量并非能轻易取胜。委内瑞拉军队仍然具备一定抵抗能力,但尚未全部动员。
从我们的分析来看,美方现有的军事部署可以实现多种用途。一方面可提供后勤支持给针对委内瑞拉的各种攻击,例如为雇佣军、内应或政变尝试提供支援,所以这是一种新的局面。举例来说,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记得利比亚的情况,美方没有直接攻击,而是扶持并推动不同的雇佣兵组织进行军事行动。因此,我们认为他们可能会尝试推动类似的侵略行动,为这些准军事部队提供后勤支持。
另一种情况是在委内瑞拉的加勒比海前线部署军舰,建立一条攻击线。这显然是为了削弱委内瑞拉参与国际贸易的能力,随着封锁的加深,任何驶入那片海域的油轮都将可能遭受袭击的威胁,任何其他商业船只也同样受到威胁,因为这进入了实质性的 “物理封锁” 阶段,此前只有经济制裁,而现在则出现了由海军军舰组成的实体封锁。
另一个问题是,我们并不清楚他们这些对边境小船只发动的袭击会发展到何种程度。这既是心理战的一部分,同时也是 —— 不知道你们是否熟悉这个在哥伦比亚被熟知的术语 ——“假阳性”(false positive)。这是一种军事宣传策略,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正规军方在哥伦比亚武装冲突中常用这种策略。为了打击游击队在各地的不同据点,他们会伪造一次针对军方的 “攻击行动”,然后宣称 “他们攻击了我们,我们不得不击退他们”。我举个例子,在哥伦比亚,他们会先攻击平民,然后给平民换上军装,把武器放在这些人的身上,接着宣称那里是 “军事领地”,并声称 “我们必须进攻,以防止他们攻击我们”。这就是我们所称的 “假阳性”,其本质是制造一个情境,从而提供发动攻击的基本理由。这就是为什么在最近几周,我们在不同场合谈到类似的经验,比如在古巴革命之前,美国就以同样的方式挑起了与西班牙的对抗。捏造借口以发动军事行动,这正是我们现在所担心的,类似的事情可能在这轮侵略阶段重演。
从委内瑞拉政府的角度来看,已经采取了两项公开行动。
其一是委内瑞拉政府呼吁民众自愿报名加入民兵等军事力量,以便为任何可能针对委内瑞拉的军事侵略做准备。在过去几周,我们开展了自愿加入民兵的计划,据我听到的最新统计数据,已大约有一千一百万人报名加入民兵,以应对任何对委内瑞拉的侵略。所以基本上这是一次全民的爱国行动,显示出人民对美国帝国主义侵略企图的强烈拒绝。
我可以说,委内瑞拉街头的日常生活基本照常进行,每个人都像往常一样生活,但也存在紧张气氛,人人都知道这一迫在眉睫的威胁,当然,大多数民众反对这一威胁。而政治上最有组织的群众,正从公社出发组织起来,进行准备而非对抗,以防对委内瑞拉任何可能的侵略。当然在此时此刻的委内瑞拉草根阶层中,弥漫着一种带有民族色彩、爱国主义与反帝国主义精神的氛围。
委内瑞拉政府的另一个公开回应是,一直在公共领域举行记者会通报情况,以警告国际社会这场侵略威胁。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国家共同体(CELAC)已经公开声明反对加勒比海的美国军事威胁,不结盟运动也发表了反对声明。在国际舞台上,我们一直努力推动对委内瑞拉边境军事威胁的谴责与反对。
马杜罗一直主张对话,最近给特朗普写过一封信,试图向他说明事态的发展,这是一个重要标志。迄今为止,委内瑞拉政府提出的论点是,这场对委内瑞拉的整个侵略主要由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推动,他是在美国境内整个古巴反革命阵营中的关键人物,基本上他回应的是美国最原教旨主义和反革命的不同政治基本盘。因此,我们提出的一个假设是,也许马尔科・鲁比奥正试图把对委内瑞拉的军事攻击作为颠覆其政权的一种手段。到目前为止,马杜罗一直在尝试通过与特朗普建立对话渠道来说明:“那不是真的,我们不是威胁,你所指的方向是错误的。”
我补充的最后一点是,当你查看拉丁美洲地区毒品交易运作的数字时,会发现通过太平洋走私的毒品占比约为 80%,而非通过加勒比海通道运送。委内瑞拉既不是毒品生产国,也不是主要的毒品供应国,因此在委内瑞拉并不存在大型跨国贩毒集团,这基本上是捏造的,认为在委内瑞拉存在所谓大型贩毒集团只是一种幻觉。这恰恰证明了,即便在毫无道理的情况下,国际媒体如何操纵,以及他们如何制造并散布某种形势。实际上最主要的毒品走私来自哥伦比亚、厄瓜多尔,墨西哥在贩毒网络中也占重要一环。委内瑞拉充其量只是所谓的 “中转地”,但流向美国的毒品数量并不是很大。当然,美国是整个地区芬太尼及其他毒品的主要消费国。因此,他们利用这种可能性来捏造荒谬论据,以推动对一国的侵略,这真的很悲哀。
我们认为,委内瑞拉政府在若干方面对美国构成不利因素。
首先是石油控制问题,美国无法掌握对委内瑞拉石油的控制权,这对他们的后勤、各类商业活动以及在该地区乃至全球进行资本布局来说都是问题。委内瑞拉拥有世界上最重要的石油储备之一,因此控制委内瑞拉石油是美国为重整其全球经济所希望实现的关键目标之一,这是一个重要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委内瑞拉在本地区推动了一种不结盟的立场和不结盟的国际联合。在我们地区,玻利瓦尔美洲联盟(ALBA)是由委内瑞拉推动的,甚至拉美和加勒比国家共同体(CELAC)也是委内瑞拉推动建立的,委内瑞拉是与俄罗斯、中国、伊朗等不结盟的潜在新兴国家建立关系的先驱之一,这对美国来说也是一个重要的威胁。
当然,委内瑞拉是社会主义国家。在拉美,委内瑞拉对外公开宣称自己是反帝国主义、反殖民、反资本主义的进程,同时也是社会主义的进程。这或许不是美国针对委内瑞拉的主要原因,但显然很重要。尤其当你看到最近他们一直在试图推翻或推动该地区的政治变更时。厄瓜多尔曾是推动玻利瓦尔另类方案的政府之一,也推动了需要通过制宪程序改变国家政治法律与政治协定的理念。最近玻利维亚也实现了这种政治变革的可能性,可悲的是,十月份玻利维亚将会迎来一个新的右翼政府。
当你看到这一整体局势时,会发现拉丁美洲首要的威胁被认为是委内瑞拉和古巴这两个社会主义国家,而且这两个国家都处于制裁与封锁之下,正遭受大规模的攻击。我认为美国可能正在考虑推翻委内瑞拉、古巴政府的可能性,同时也视此为一个重新组织、重新巩固在拉美地区霸权控制的机会。
自本世纪初以来,拉丁美洲掀起了一波粉红浪潮[5],出现了由进步派与左翼政府推动的各种社会动员进程。所以在 20 世纪,美国基本上在其整个 “后院”经历过一次重组。现在,也许美国正把握机会,试图重新在其所谓的 “后院” 中建立秩序。这是美国重新确立 “门罗主义” 的机会,以确保其在拉丁美洲的霸权地位。
我们当时有这样的假设:也许当特朗普在三年前当选美国总统时,他可能会结束一些在俄罗斯与乌克兰的冲突以及中东的冲突,然后转向拉丁美洲。我们当然不希望这种事发生,但到目前为止,我们看到的情况正是如此。特朗普正在将力量重组到这一区域,目的是确保对该地区石油的控制,然后再去参与其他类型的冲突。也许像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冲突将成为美国的战略性冲突,美国需要通过掌控这一区域的石油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冲突重整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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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内瑞拉拥全球最高石油储量
我最后想提的是,我们需要保持更密切的沟通,以确保正确信息的流通。因为当你关注社交网络和国际媒体时,会发现他们可以散布关于委内瑞拉任何不实说法。因此,如果我们加强彼此的沟通,你们就能获得更完整的信息,并把这些信息传递给他人。这是一个关键问题——既是为了打败假新闻,也是为了击败心理战。
他们正推动国际性心理战试图宣传这样一种观念:对委内瑞拉的军事攻击近在咫尺。以致在国内外舆论场上,许多人开始主张:“必须改变现状”“情况会更糟”“因此最好更换马杜罗,以避免军事冲突”。他们试图操控舆论环境,让大部分人转向推动委内瑞拉的政治变革,他们并不在乎这是否会导致失去主权、失去独立,甚至损害自身的福祉。他们打着所谓 “拯救我们” 的旗号,鼓吹的却是会让委内瑞拉人民处境变得更糟的观念。
除此之外,我认为很重要的一点是:如果你们现在能推动任何反对美国相关政策的行动,那将非常有意义。无论是来自网络、草根基层组织,还是工会或政治组织的声明或宣言,任何能够表达全世界人民反对美国对委内瑞拉军事威胁的示威或表态都至关重要。这能改变他们正在营造的舆论氛围,我们需要击退这种氛围,需要在政治上明确提出对抗美国当前企图的立场。
外界对委内瑞拉发生的事情并不了解,大家接收到的只是美国想让你看到的内容,而他们试图宣传的观念是:对委内瑞拉来说,最理想的结果就是发生政治变动。因此,我们需要推广一种另类的声音,这就是我想强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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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媒体帝国
刘健芝:您认为委内瑞拉军队目前是什么状况?委内瑞拉军队是否仍然支持现任政府的立场?在许多各国被美国入侵的案例中,最严肃的问题在于军队可能会发动反叛政变,这在玻利瓦尔革命进程中是重要问题。
赫尔南:如果您将我们区域内的政治变动进行比较,比如21世纪初的厄瓜多尔、玻利维亚,再到委内瑞拉,我们三国都经历了政治制宪过程——通过修改国家宪法改变游戏规则,实现政治再建。但三国之间,委内瑞拉有至少两个特殊的不同之处。
第一个不同点是,我们三国都推动了由国家对以石油为主要基础的国民收入来源实行新的国家控制,并采取了不同的再分配方式,以实现更公平的社会分配。我们投资社会领域,以及用于全国基础设施的发展和民主化进程。但委内瑞拉是唯一一个建立了另类再分配方式的国家,即把人民组织作为直接重新分配的主体,这正是我们在公社理事会和公社中所看到的。委内瑞拉拥有约二十年社区管理与社区自治体系的经验,这些经验构成了一种新的再分配模式。
另一个不同点体现在军事层面。查韦斯来自军队,是左翼军人出身,在九十年代曾推动过一次左翼政变,因此他非常了解军队的构成和特定部门。查韦斯推动了军事理论的改革,提出将玻利瓦尔主义置于军事立场与国家军事部门的中心。
其中一项改革是,他提议委内瑞拉必须切断与美国帝国主义政治联系。正如以前美国在玻利维亚、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等地区领土上设立军事基地是非常普遍的情况——比如哥伦比亚曾有大约五处军事基地(我不确定现在情况是否有变化),而委内瑞拉没有这样的军事基地,这就形成了一些微妙的控制军事政策的方式。因此,查韦斯将这些外国军事相关力量驱逐,宣布“我们已结束迄今为止的任何合作协议”。
同时,他推动这样一种理念:我们的军事学说、对军队的认知,必须更多地围绕捍卫国家主权与独立展开。这看似简单,实际上代表了对军事部门认知的一次重要转变。在整个地区,美国一直在推行一种全球层面的国家安全理论,这并非自由市场学说的直接套用,而是应用于军事力量领域——美国是主干,该地区所有不同的军事力量更像是其附属分支,共同实现所谓“区域安全”的理念。这正是他们在拉美地区推广的军事理念,也是智利陆军、哥伦比亚陆军等在很大程度上依赖美国的原因,因为正是美国构建了这些概念与学说。而在委内瑞拉,查韦斯推广并确立了独立的军事学说,明确“我们是为了捍卫主权”。
另一个重要议题是,查韦斯提出,在这种捍卫主权与独立的新理念中,军队的主要任务之一是帮助人民,保障民众的良好生活条件。例如,2003年启动全国教育项目时,军队承担了后勤任务——他们并非单纯以动员、坦克、武器为理念,而是需要运送教师、书籍、电视及实现该教育使命所需的各种物资。这种行动同样发生在人口健康项目、基础设施建设项目中。基本上,他开始在军队与国家社会之间建立联结,开启了融合进程,并确保在军队中树立起“为人民服务”的意识形态——军队既要保卫国家,也要保障国民生活条件,这正是查韦斯在委内瑞拉各军事基地推动的持续变革。
我认为当前,委内瑞拉的军事思想已形成一种共识:军人认为自己属于人民,必须为人民服务,肩负着对国家与民族福祉的社会职责,信仰国家的政治宪法与国家独立。
当然,美国正在尝试寻找突破口,试图物色可收买的中高阶军官以策动政变,但迄今为止这一企图难以实现。因为正如我所说,玻利瓦尔革命的强项在于,我们必须记住,查韦斯在八十年代建立的革命运动是军人与平民混合的运动,因此有大量左翼人士是在起义与组织夺取政权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他们非常了解政变的运作逻辑。马杜罗也是这一革命理念体系的一部分,因此他们知道如何创造防范政变的条件,并致力于防止这类情况发生。
迄今为止,委内瑞拉军方的公开声明一贯强调要捍卫宪法、捍卫主权、捍卫独立,明确拒绝和谴责美国的各种侵略行动。事实上,这些侵略行为反而促使民间与军方在这一问题上更加团结一致。九月二十日,我们举行了一次全国动员活动,名为“军营走向人民”(The barracks go to the people)——整个军事指挥部走进公社,与公社大会展开讨论,他们表示“我们来为你们服务,我们必须在全国5000个公社中组织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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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健芝:关于美国渗透军队及支持反对派,以及是否存在美国从军方内部得到支持从而发动政变,您认为发生的可能性如何?
赫尔南:这种可能性目前来看非常小。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这里始终致力于推动革命,而整个革命的准备过程本身,就是学习并组织起义运动的过程,这是我们的宝贵经验。与此同时,美国的“经验”恰恰在于推动政变、发动战争、策划各种军事与区域混合攻击。因此,我们毫不怀疑他们一直在试图推动委内瑞拉发生政变,但到目前为止,这种企图显得非常脆弱——尤其是最近几周美国侵略行动的升级,更让这种事情变得困难,因为这种做法极不受欢迎。
事实上,看看特朗普针对委内瑞拉的政策:最近几个月,他在美国国内攻击委内瑞拉移民,称他们是“罪犯”“疯子”,对我们人民说出了最恶毒的话,随后又推动针对委内瑞拉的军事动员。我可以肯定,即使是那些反对委内瑞拉政府的人,也不喜欢这样的做法——他们或许反对政府,但绝不会认同特朗普攻击委内瑞拉移民、以军事入侵相威胁的行为,这是委内瑞拉国内任何人都不愿看到的事情。
我之所以这样说,不仅基于公众舆论的判断,也关乎玻利瓦尔军队中中层或高层军官的立场。
玛丽亚·科里纳·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 Parisca)[5]是委内瑞拉右翼反对派的领军人物,这一情况令人难以置信——她是委内瑞拉寡头阶级的女儿,其家族掌控着国内最重要的工业部门,她本人在所有立场上都绝对亲美,甚至声称自己“对动员外国军队进入委内瑞拉负有责任”,并公开推动此事,甚至试图将其包装成一场“政治运动”,说服其政治基本盘认为这是“好事”。
正如我之前提到的,在委内瑞拉民众中,真正可能支持这种军事侵略的群体非常非常少。所以,这一现象反映出的是一个法西斯式、帝国主义式的右翼政治派系——他们毫不在乎这种主张不受欢迎、没有广泛支持,只要得到美国的支持就行。当然,他们正试图建立一个法西斯式的政治基础,并将其视为委内瑞拉未来的“可能性”。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成功。
我认为,对委内瑞拉来说最重要的是,我们在去年的总统选举中成功击溃了这种危险选项。如果我们没能击败他们,我们现在的处境可能会比目前阿根廷的状况更加糟糕——阿根廷现在的情况极为严峻,那些在二十世纪争取到的社会成果正在被摧毁,各个工作领域的社会保障、工人权利等一切都在遭到破坏,那个国家在上个世纪所取得的进步成果几乎丧失殆尽,这真的非常令人痛心。而在阿根廷的情况下,这样的政策仍获得了一定的公众支持,确实有人为其投票,甚至可能有人会再次投票支持。
这也许是委内瑞拉与其他地方的重要区别。玻利瓦尔革命的公众支持率确实有所下降,这是封锁和制裁导致人民生活条件恶化的结果,但我们仍然拥有多数支持——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这种支持不仅仅是对革命或玻利瓦尔主义的支持,更是反法西斯主义、反帝国主义、民族主义的支持,是那些着眼于国家未来的人们的支持。
我想表达的是,我们担心的,是近年来拉丁美洲极右翼势力的重组与复苏。在巴西,存在一个重要的极右翼政治基础,巴西博索纳罗等人代表的极右翼势力反对人民的权利,与美国利益结盟,不关心国家利益,针对贫困人口,阻碍弱势群体获得发展机会。这对本地区而言是重大威胁。
委内瑞拉能否抵御至今为止的这些重大侵略,关键在于民族意识——正如我提到的,这种觉悟既存在于民间,也存在于军界,我们需要进一步巩固并推广这种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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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与国家竞争:新兴七国比较研究》中针对委内瑞拉做出了详细分析
[1]赫尔南·瓦加斯(Hernán José Vargas Pérez),委内瑞拉国立公社大学副校长,曾任美洲玻利瓦尔人民运动联络主任,委内瑞拉公社经济部副部长,研究领域包括城乡公社、循环经济、南南合作等。
[2]尼古拉斯·马杜罗(Nicolás Maduro Moros),委内瑞拉总统。基层公交司机出身,曾担任委内瑞拉外交部长、副总统等职务。2013年,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逝世,马杜罗就任代理总统,并在不久后正式当选为总统。2019至2023年间,其领导地位曾受到美国支持的全国代表大会议长胡安·瓜伊多挑战。
[3]玻利瓦尔革命(Revolución Bolivariana)是委内瑞拉的一个大型社会运动,主要的领导者是查韦斯。社会运动的目的是要在委内瑞拉实行玻利瓦尔主义,此种政治思想可追溯至南美洲革命家西蒙·玻利瓦尔在19世纪提倡的一种民主社会主义形式。
[4]乌戈·拉斐尔·查韦斯·弗里亚斯(Hugo Rafael Chávez Frías),前委内瑞拉总统,任内以强烈的反美主义及推行“21世纪社会主义”经济政策闻名于世。其具体思想统称查韦斯主义,具体举措为:建立人民政权社区委员会,以参与制和人民民主代替代议制民主,鼓励社会各阶层广泛参与国家决策;进行土地改革,建立新的社会保障制度,缩小贫富差距;建立全国公共卫生网和推行教育扫盲行动;回收石油主权,作为社会福利的经济基础。
[5]玛丽亚·科丽娜·马查多·帕里斯卡(María Corina Machado Parisca),委内瑞拉反对派政治人物,曾于2011至2014年担任委内瑞拉国民议会议员。2025年10月,她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以表彰她为促进委内瑞拉人民民主权利所做的不懈努力,以及她为实现从独裁到民主的公正和平过渡而进行的斗争。” 她的提名人是美国国务卿卢比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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