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坐在地铁上,对面一个女生一直低着头笑,笑得像把周围的空气都软化了。朋友一见就说:“她看着真可爱,肯定没心机。”我没立刻附和。两年前读过戈夫曼的书——那本把人当演员看的书——所以总想着,台词背后还有导演的意图。
![]()
可爱,本身有一个学理名字:婴儿图式。洛伦茨早在上世纪就说了,凸眼、大额头、小下巴这些“娃娃脸”会触发别人保护欲。后来2009年Glocker等人在PNAS的实验里也证实,人看到符合婴儿图式的面孔,会更快注意、更愿意接近。换句话说,可爱是一种强有力的社会信号,不是天然的“单纯证书”。
于是很多人把“可爱”当工具。这不是阴谋论,而是社会化的常识。马克·斯奈德(Mark Snyder)关于自我监控的研究指出,高自我监控者天生擅长根据场合调整自己的表现。他们的可爱,多半是情境敏感的,能在需要时放大、在不需要时收起。像演戏一样,但不一定邪恶:这是一种在复杂人际网里保护自己的手段。
![]()
女性在公共空间里戴面具,还有更深的背景。艾吉利(Alice Eagly)的社会角色理论提醒我们:性别形象有社会期待的成分。软萌、可爱常常被视为女性可接受的温度,这让“温柔的武器”在职场、饭圈甚至家庭里都成了可用资本。朱迪思·巴特勒谈的表演性(performativity),也能解释为何“可爱”会成为一种持续性的行为模式,而非一两次的表现。
具体到不同人的操作手法,又各不相同。有人把可爱当过滤器,用它筛选信息。像双子性格里常说的好奇心,在高自我监控下,容易变成情报收集:看你在何处放松警惕,就在那里获取更真实的线索。有人把可爱当界限工具,像双鱼那种温柔,表面上讨好,背后却把信任当筹码,只有在确认对方可信时才真正打开。还有人像金牛那样,不爱表情管理,但把计划藏在平静背后,外表的“呆萌”其实和她们的长期稳定策略并不矛盾。
![]()
饭圈、经纪公司和商业包装也参与了这场“可爱经济”。娱乐产业的数据表明,偶像的“软萌定位”能增加粉丝粘性和消费意愿——这是市场逻辑,不是个人道德问题。公关策略里常有:形象是资本。资本被买卖,形象被设计,人与人之间自然多了算盘和防备。
能否分辨“真可爱”和“用可爱”?不是靠一句直觉。更像做小侦探:留心情境一致性——她在陌生人面前和熟人面前能否用同一套表情?观察逆境反应——遇到压力时,真正温柔的人不会完全崩塌为笑;而把可爱当防弹衣的人,可能会在冲突里露出短暂的冷静或计算。再看信息流通——愿意分享秘密的人,通常不是把可爱当手段的那类;她们的语气里带着风险和自曝性。
![]()
我认识几个把“可爱”当作工具的人,他们并不坏。只是在复杂环境下,这样更利于生存。别人把它看成无害,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愿意被抚慰。权衡时别忘了权力关系:当你所在的社群对“温柔”有偏好时,用可爱反而是一种自我防护,是一种不得已的策略。
地铁到站了,那位一直笑的女孩从包里掏出口罩,摘下嘴边的笑,面孔又回到常态。她并没有为谁而演。面具是人人都有的工具,有人喜欢戴,有人习惯了不戴。看不透并不意味着对方狡诈,看透也不必把自己逼成猎人或盲人。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