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2月,北京依旧被北风裹挟着残冬的寒意。中南海勤政殿门前,劳模代表们在等候进入政协会议大厅。队伍末尾,一个二十出头、剪着利落短发的姑娘悄悄搓手取暖,她就是大连机务段的女司机田桂英。没人想到,几分钟后,她会让毛泽东当场笑出声。
大厅内灯火透亮,八个月前的劳模大会气氛仿佛仍留在空气里。1950年10月2日大会闭幕时,毛泽东曾勉励:劳动模范是“人民事业胜利前进的骨干”。那场盛会之后,代表们各自返岗,继续忙碌。短短几个月,田桂英带领包车组安全行驶三万余公里,节煤五十余吨;湖北农民“罗瞎子”把分到的麦种扩繁至双倍,成了村里口耳相传的好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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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政协会议开始前,毛泽东在侧厅接见部分劳模。进门的顺序并无刻意安排,先走进来的正是田桂英。她抬头,见毛泽东正侧身与身边工作人员低声交谈。突如其来的紧张让她想起半年前的失声落泪——那次献旗时,她一句“祝主席身体健康”都没说出口。心里一急,手心迅速冒汗,下意识便告诉自己:握手时一定要稳,千万别再失误。
工作人员报名字:“沈阳——田桂英。”毛泽东抬眼,露出熟悉的笑意:“你真的能开动大火车?”这句问话与去年一模一样。田桂英脑海里闪过一路颠簸的风雪、车厢里砰砰作响的连杆,突生倔劲。她伸出手,用了与扳手腕相仿的力道。掌心相触的瞬间,毛泽东感觉到了那股子硬劲,笑着摇了摇头:“你的脾气不小呢。”一句看似调侃的话,在场的人听来却别有深意——新时代的女性,已能凭力量和技术站上火车头。
短暂寒暄后,田桂英退到一旁。恰在此时,门口又响起一声略显粗犷的招呼:“老毛,你可胖多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农乐呵呵站在门槛边。礼仪人员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可毛泽东已经快步迎了过去,一拳轻轻捶在对方肩头:“罗瞎子,是你啊!”两人相握的手紧得像要把二十多年的光阴都攥在掌心。劳模们交头接耳,才知这是江西吉安的罗盛元,人称“罗瞎子”,1929年秋收起义时当过乡政府主席。那年,毛泽东做社会调查,曾与他围坐泥屋,讨论“苟富贵,勿相忘”。多年后再相见,一句方言式的称呼把往昔拉回眼前。
有意思的是,田桂英与罗瞎子素昧平生,却在北京同一张圆桌上吃过两次饭。第一次在1950年10月1日晚的北京饭店,周恩来见大家拘谨,主动攀谈:“你们从哪儿来?”田桂英说“沈阳”。周恩来笑称自己也是沈阳“老乡”。那个“老乡”其实源自他曾在沈阳读书的经历,拉近距离而已,却让年轻姑娘一下放松。第二次便是今天的政协茶歇,老农津津有味讲着乡下的麦子如何过冬,姑娘插言工务段的蒸汽机怎样防冻,两代劳模聊得热火,谁都没以为身份有多么悬殊。
劳模与中央领导这种看似“零距离”的接触,从延安时期就已形成传统。1933年春耕生产竞赛时,苏区颁出“春耕模范”红旗,毛泽东亲自将旗帜交到三名农村能手手中;1934年瑞金妇女劳模代表会,他站在田埂上,看妇女翻地后说“男同志能做的,你们也能”。这些细节栩栩如生,被记录在《中央妇女部工作汇编》中,成为后来推广劳模制度的依据。
1943年11月底,延安第一届劳动英雄大会召开,边币三万元的特等奖不算巨额,却足够普通家庭买下两头壮牛。毛泽东提议把英雄画像摆上主席台,还说:“我跟他们学习,我是小学生。”这种平视态度,让劳模意识到肩上责任,而不是单纯享受荣誉。也正因为这一理念,数千名基层能手在解放战争后稳稳撑起国民经济恢复的第一根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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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桂英所在的铁路系统恢复更为急迫。1949年辽沈战役结束,东北干线在炮火下满目疮痍,急需司机。大连机务段张榜招女司机时,舆论哗然:女人能搬煤?能握闸?质疑铺天盖地。田桂英扳手腕赢了老司炉,三秒一铲煤的训练磨出一身腱子肉;理论课对着简单草图死记硬背,终于在1950年春以全优成绩通过考核。她推着蒸汽机车头一次驶出沈大线时,站台上有人高喊:“真的开走了!”那一刻的轰鸣,是对“女人干不了技术活”最干脆的反驳。
罗瞎子的故事则像另一种注脚。1930年代,乡间“睁眼瞎”能当乡主席,本身已突破旧礼教束缚。新中国成立后,他以改良农具、推广密植出名。1950年春,吉安大旱,他自制“旱秧钵”把秧苗成功移栽,减少损失三成。这套办法写进农业部刊物,被不少地区照搬。同年秋,他获评全国特等劳模。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老毛,你胖多了”,却让围观者理解了“苟富贵,勿相忘”的真正含义:革命者即便手握天下,也要记得田间地头那颗禾苗需要水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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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政协会议闭幕那天,北京的风忽然转暖。田桂英准备回沈阳,她背包极简,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蒸汽机车构造》。工作人员递来车票,她忍不住回头望向中南海方向。门口正好有人清点名单,罗瞎子弯腰系鞋带,听见有人催促,道声“莫慌”。那粗犷赣音与前日问候毛泽东时如出一辙,惹得大家笑个不停。
多年以后,田桂英回忆那次“握手比劲”时说:“我不是想逞能,是想让主席知道,女司机的手掌也能掌住一列车的安全。”而罗瞎子在家乡对晚辈谈起北平(他依旧习惯老称呼)时,总把“老毛拳头轻轻捶我肩头”当成最珍贵的场景,顺带嘱咐一句:“莫忘本分。”
毛泽东在1951年政协闭幕词里再次提到劳动模范——“他们带头,千百万人跟上,这就是力量。”台下掌声久久不停。谁也没再提罗瞎子喊“老毛”的“失礼”,谁也没质疑田桂英那结实的握手。在那个需要重建万事万物的年代,一声方言、一列机车、一只粗糙的手,都汇进新的共和国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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