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巴胺是会通货膨胀的。
就在不久之前,段子和簧片这样的硬通货,随便来点都能在网友脆弱的大脑皮层上掀起海啸,但是今天只会让人觉得司空见惯,我现在看4姐小羊裤裆和眼皮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你看,阈值就是这么强烈地影响当代生活的,只不过有时候会以完全相反的方式。
所以不难想象,蜜雪冰城开进纽约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出海故事,但是菜单上出现“200%”糖分的时候,事情就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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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今天老中的社交媒体上,毫无顾忌地摄入糖分属于头等大罪,进食精制碳水饱受拷打,某书和某音上挤满了年轻的糖前患者,狗东上的血糖仪一度销量飙升。
在国内,新茶饮血腥厮杀这么些年,大伙彼此心照不宣地把减糖放进宣传里面。虽然一杯满载芋泥、布丁、奶盖、茶多酚和咖啡因的饮料依旧会对你的肝肾打出combo,但是最后那个三分糖或微糖的选项,就是赎罪券。
在美国,规则有了奇妙的倒转,在很多人那,饮料里的糖就像空气里的氧,少一点都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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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糖就像呼吸一样自然,雪王的满糖就像大海里的一粒盐,150%的糖刚够胰岛完成热身,200%的甜度可能是雪王作为中国茶饮品牌的极限,但对某些美国人来说,这是饮料的最低门槛。就像良子嘴里的第一锅驴肉焖子,这才哪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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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创业者“曹小灵比比叨”也分享过,同样的奶茶,国内的全糖对于相当数量的美国当地人来说都过于寡淡,以至于一天卖的三百杯里起码有十几杯是要撬开封口膜重新加糖的。
有好奇的朋友就发问了,美国真就这么爱吃糖吗?
赴美留学或是工作的人会告诉你,是的朋友,落地美国的基本礼节,是除了空气和纯净水,你进嘴的东西只要不是原材料,就一定有糖,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湾区到铁锈带,都能感觉到那种身不由己防不胜防的“热情”。
人到美国,最先染上的瘾,是甜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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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的零食到了中国,也要先行减负一圈让自己入乡随俗,然后被中国人评价为“甜的发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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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ktok上,点击量最高的家常甜品,是夹心饼干打碎,配奶油、糖霜、棉花糖、巧克力豆、波板糖,光是读完这些配方,胰腺都已经力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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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网红别出心裁的研发了每日饮料,具体配方是一大杯水和各种含糖的果味粉,喝一口,就相当于给自己的肾脏上了一遍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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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精彩的还要数美国人自己的制茶方法,在炎热的美国南方流行一种“甜茶”,做法是在每三到四升的茶水里,溶入半斤白砂糖。中国人看了崩溃,英国人看了流泪,冰红茶看了都要闭门反省,自己要想拉老大成为代言人是不是有点太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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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美国人吃糖的规则怪谈还没有结束,哪怕避开了明显的披戴糖霜的甜品,也依旧会在不经意间吃下巨量糖分。
2020年,爱尔兰最高法院的法官们非常严肃地,把赛百味的面包定义成了“蛋糕”。
判决依据朴实:该国法律为“主食面包”设定的糖分含量上限是面粉重量的2%,而赛百味面包的实测数据是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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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主食,喜欢烤肉或者牛排?番茄酱、沙拉酱和蛋黄酱枕戈旦待,想吃蔬菜调剂一下?酸甜口的酱汁就在手边上,看似健康的全麦面包和低脂酸奶,也有维持其口感的巨量糖分。
糖在美国饮食中扮演的角色,早已超越了调味品,成为了一种无处不在的建筑材料,一切食物里都可以放糖,不论咸的苦的辣的液体的固态的,糖是最稳定的基本单元。
这玩意甚至有个专属名词,叫极乐点,意指一个完美的盐、糖和油脂的配比,能够让人吃不出腻,在你不觉得“甜”的咸味食品里,暗中助推着你的食欲,让你大脑恶堕一般地释放多巴胺,发出“哦齁齁齁”的进食声。
在美国阿巴拉契亚等贫困地区,牙医们有一个专用的术语“激浪嘴”。描述的是因长期、大量饮用高糖高酸性饮料导致的、特征性的严重牙齿腐蚀与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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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项针对美国儿童早餐谷物广告的研究发现,尽管各大公司曾做出自律承诺,但它们仍在通过电视广告,向儿童高强度推送那些含糖量最高的产品。每份40克的添加糖中位数仍高达12克。
糖跟辐射一样,默默隐藏在美国人一日三餐的每一个环节里,让每个老美之外的人都发自内心的给出真诚的疑问:怎么还没给你吃死呢?
从最基础的常识来说,能够诱发人对多巴胺需求的东西,多少都应该带点限制。但是阿美莉卡作为资本家们的大本营,在这方面不说精益求精,那也得是个登峰造极,想尽办法地催动消费者,去追求更极致的甜味。
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美国的糖主要都来自古巴的甘蔗,老南美人民的制糖企业有95%都握在美国人的手里。
但因为冷战,美国和古巴最终脱钩,转而对本土的玉米种植进行大力补贴,以每年30亿的力度,把玉米产量推向新高的同时也催生出了新的副产品——高果糖玉米糖浆(不过这玩意实际上是日本人研究出来的)。
更低的价格,更夸张的甜度,攻占了70年代的所有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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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王川普就曾经试图说服可口可乐换回蔗糖糖浆)
从那时起,政府就一直通过贷款、价格保护和进口关税等一系列补贴政策,全力维持着一个庞大的、有利可图的国内制糖产业。
更讽刺的是,旨在为低收入家庭提供食品援助的“补充营养援助计划”(SNAP,俗称食品券),其资金有约20%被用于购买含糖饮料和垃圾食品。
纳税人的钱,一方面通过补贴降低了糖的生产成本,另一方面又通过福利计划直接补贴了贫困人群对高糖食品的消费。而因此产生的肥胖、糖尿病等公共卫生灾难,其医疗成本又部分通过医疗补助计划转移给了全体纳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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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的商业模型:国家先资助建立让人生病的系统,再花钱治疗因此生病的人,而中间的利润,则稳稳流入食品加工巨头的口袋。
屎山代码就这么运行起来了,过高的糖分摄取拉高了阈值,而低廉的补贴又弥补了这一点,甜蜜的纯度就跟KPI一样,仿佛永无止尽地运行起来。
贫困阶层被困在这个闭环的最底层,他们用政府发放的福利,购买政府补贴生产的、由大公司精心设计的成瘾性食品,最终献上自己的健康,成为成千上百的大胃袋。
也不难理解,为什么真正的白人饭总是食之无味,因为健康本身就是一种有选择性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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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像毒品、酒精和香料一样,能带给人快乐的东西从来都背负过一些苦大仇深的历史,糖也概莫能外。
在中世纪前后,糖是实打实的奢侈品,16世纪的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因过量摄入糖分导致满口黑牙,当时的平民甚至会通过涂黑牙齿,来伪装自己吃得起糖。1763年《巴黎条约》谈判期间,英国政府曾激烈争论是否应当为了保住法属瓜德罗普岛(一个微小的产糖岛)而放弃整个加拿大的领土主权。
在稀缺的时候,稀缺本身就成了最大的价值,高纯度的糖分对于生存并不必要,但因此显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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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等到19世纪初,甜菜制糖业兴起。使糖的价格大幅下降,糖也随之从贵族的餐桌走向了工业无产阶级的食堂。英国工厂主发现,含糖红茶能够提供廉价且快速的热量,使营养不良的工人在缺乏实质食物的情况下,依然能维持长时间的高强度劳动。
糖开始变得不再神圣,它唯一的使命,就是不断堆高快感的阈值,让人渴求它的倍增。
当糖是贵族权力的图腾时,它就像香料、黄金一样,可以引发战争,把拉丁美洲变成焦土,古巴的底层人用血做它的土壤,果实结在千万劳工看不见的地方;在工业化的时代,取代稀缺性图腾的,又变成数目繁密的营养食谱,和徒步、瑜伽以及其他潜藏知识的生活方式一起,成为新的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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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拒绝糖是内啡肽主义,是延迟满足的美德,是一切中产和新中产追求的新奢侈。糖本身反而成为系统性的瘾。
糖就像克苏鲁一样,要么太稀缺、要么太泛滥,不变的,始终是区隔和隐秘,
有个美国人讲过一个笑话,吃甜品吃到最后,往往是不能自己的,他们会吃到自我厌恶,吃到自己开始恨自己为止,一顿饭才算结束。
或许,对于没有办法自决生活的底层来说,没有一种快感,是恰到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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